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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星星 Thym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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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yme家的泳池边,夜色像一块浸了水的墨布,把水面染成深黑。几盏暖黄的地灯在池边投下一圈圈光晕,水汽裹着晚香玉的甜香漫在空气里。
MJ搂着一个穿鹅黄吊带裙的女生走过来。女生的指甲涂着亮片,指尖轻轻勾着他的小臂,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仰头看他,眼波流转,MJ低头回了个笑,扭头看了看远处的Thyme,看来是没功夫理他了,“Kavin,你不打算跟我嗨一下吗?”
Kavin斜倚在藤编沙发上,臂弯里也搂着个穿酒红丝绒短裙的女生。闻言他抬了抬眼,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手机屏幕,没动。
“你还在刷Ren的动态啊。”MJ走过去,一屁股在旁边的躺椅上坐下,长腿随意地翘起二郎腿。
“是啊,这小子搞什么,转发量都爆了。”Kavin一边划着评论区,眉峰微挑,嘴角噙着点看热闹的笑意—可仔细看的话,他划屏幕的手指在某一帧顿了顿,目光在那条“Ren是不是疯了”的评论上多停了一秒,确认底下没人骂得太难听,才继续往下翻。
然后他啧了一声,把手机往旁边一放,语气里那点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不过挺聪明的。换我我也想不出这招。”
MJ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啧了一声:“Ren这次玩得可真够大的。我听说他把整个器材室的洒水系统都炸了?”
“不是炸,是触发。”Kavin纠正他,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用打火机对着烟雾报警器烤。亏他想得出来。”
“他这一闹,学校的维修赔偿少不了吧。”MJ晃了晃手机。
Kavin垂眸,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谁知道呢。不过那点钱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
“Kavin,关心一下人家嘛!”Kavin身边的女生捏着一颗鲜红的草莓,凑到唇边,眼波流转,“吃吗?”
“要喂我吗?”Kavin抬眼,眼神里带着点戏谑的慵懒。那眼神懒洋洋的,像猫逗老鼠。
女生咬了咬唇,把草莓放进自己嘴里,微微倾身,唇瓣凑了过去。
就在这时——
不远处的泳池里,忽然传来剧烈的挣扎声。
水花炸开,在夜色里溅起一片碎银。
MJ猛地抬头,Kavin也推开身边的女生,站了起来。
今天堵Gorya的那三个男生被直接扔进水里。Thyme站在池边,揪着其中一人的头发,反复按进水中。水面炸开大片水花,那人在水下拼命扑腾,呛得几乎窒息,狼狈到极点。
“Thyme哥,对不起,对不起……”那人被拉起来的间隙,呛着水求饶,声音都劈了。
“你只有半边大脑吗?”Thyme指节因用力泛白,声音冷得刺骨,那人露出水面的时候赶紧解释:“如果不那样做,她是不会退学的。”
“谁让你们做那种事的?!”Thyme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里翻涌着暴戾的怒火。可那怒火底下,还有点什么别的东西——像是烦躁,又像是说不清的恼意。
“不是哥说的吗?让我们那样干。”那人又被拉起来,呛得直咳嗽,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辩解。
“我有教过你干这种蠢事吗?”Thyme的语气陡然拔高,又要把他按下去。
“哥,冷静,冷静,他会死的!”旁边两个被推下水的男生连忙挣扎着求情,脸色惨白,声音都带着哭腔。
“那么多方式为什么你不做。”Thyme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他松开手,那人滑进水里,又挣扎着爬起来,大口喘气。
“我、我们只是想吓唬她……”那人呛着水说。
“吓唬?用那种方式吓唬?”Thyme眼神一沉,又把那人按了下去。水面冒出一串气泡,那人的挣扎渐渐弱了。
MJ立刻起身冲过去。他一把扣住Thyme的手臂,用力往回带,整个人挡在中间,语气急得发沉:“冷静!Thyme,会出事的!”
Thyme猛地挣开,胸口剧烈起伏。水珠从他发梢滴落,顺着脸颊滑下来,分不清是池水还是汗。他的眼神还很凶,可呼吸已经乱了。
“你看看他们做的事。”他的声音低下去,哑下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太龌龊了。”
Kavin也慢慢走了过来。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扫过那三个泡在水里的人,又落回Thyme身上。他没说话,只是眉峰微蹙,眼神里带着点“差不多得了”的意思。
Thyme接收到那个眼神,抿了抿唇,没再动手。他站在池边,胸口还在起伏,但攥紧的拳头松了松。
“还有Ren在干什么?”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埋怨和不解,“多管闲事,来帮什么忙啊!”
MJ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他收起手机,双手插回裤兜,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调侃:
“他啊……昨晚一夜没睡,今天估计在补觉。被人吵醒了,太烦躁了吧。”
他没多说。只是耸了耸肩,目光往Thyme脸上扫了一下——那眼神像是在说:换你你也烦。
“但说真的,你也做得过分了,Thyme。”MJ把话题拉回来,“差不多得了。一个女生而已,你以前从来不给女生发红牌的。你自己也觉得对吧,这次下手太狠了。”
他转头看Kavin:“对吧,Kavin?”
Kavin没说话。他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又点了点Thyme的方向——那动作很随意,像是在说:动动脑子,想想你自己做的那些事。
然后他垂下眼,嘴角噙着那副一贯温和的笑,什么都没再说。
Thyme的眼神动了动。紧绷的下颌线松了松,攥着拳头的手也微微放松。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管家Yupin踩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过来。她穿着熨帖的灰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走到Thyme面前,微微躬身。
“少爷,夫人从新加坡回来了。Thyme少爷,去准备吧。”
Thyme的身体瞬间僵住。
刚才松动的眼神又冷了下来。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顿了一拍。
“……知道了。”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攥紧的拳头出卖了他。
“对付敌人,没有过不过分的。”他扔下这句话,转身径直跟着Yupin离开。
MJ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一手搭上Kavin的肩膀:“你一声不吭啊,Kavin,不帮我一起说他。”
Kavin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说了也没用。就算我赞同你的说法,但你有见过谁能阻止得了他吗?”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Thyme离开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你也知道,Parama家族,可是不同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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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Aira医疗集团总部。
顶层办公室里,灯光柔和,窗外曼谷的夜景像一条流动的星河。格朗医生坐在宽大的座椅上,面前摊着伤情报告。他指尖轻叩桌面,目光专注,只盯着病历上的数字和影像——那里有一根断裂的肋骨,离心脏只有三厘米。
门被推开,西拉晃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亚麻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领口敞开两颗扣子,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散漫的劲儿。手里拎着一杯外带的冰美式,杯壁上凝着水珠,他一边走一边喝,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
“还在看啊,老爷子!”他走到格朗医生身边,瞥了一眼那堆报告,“那小子怎么样了?”
“脱离危险了。”格朗医生头也不抬,“肋骨断了三根,脾脏轻微破裂,再晚半小时送医,就不好说了。”
“啧。”西拉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长腿翘起,搭在茶几上,“那些小崽子们,下手真够狠的。”
格朗医生没接话。他只是抬眸看了西拉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长辈看晚辈的无奈——像是在说“你又来我这里躲清闲”。
西拉接收到那个眼神,收敛了几分慵懒,坐直了些。
“我可不是来躲清闲的。”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敬意,“刚接了个电话。”
格朗医生的手顿了顿。
西拉倚在桌边,把冰美式放下。他沉默了几秒,才懒洋洋地开口:
“Phupha家那边……有人想闹。没用,上面打过招呼了,翻不起浪。”
格朗医生抬眸看他,没说话。
西拉轻笑一声,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做了个再寻常不过的手势。
“Roselyn亲自打的电话。该赔的赔,该封口的封口。钱到位了,威胁到位了,人自然就乖了。”他顿了顿,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西拉顿了顿,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不过……”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有的事,压了十年了,未必还能压住。”
格朗医生的手停了。
他看着西拉。西拉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可眼底的光变了——变得认真了,变得沉了。
“托帕克找到点东西。”西拉说,声音很轻,“药商的账本,还有几封邮件。”
格朗医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报告。可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Roselyn那个女人,”西拉忽然又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手伸得太长。真当没人看着呢。”
格朗医生没接话。他只是翻过一页报告,上面是Phupha断裂的肋骨影像。
“我只管治人。”他说,声音很轻,“别的不插手。”
西拉看着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敬意,也带着点说不清的复杂。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才来找您喝茶。”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松了些:
“对了,咱们Ren呢?您那小徒弟,昨晚做的手术?”
格朗医生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六个小时。站了六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手在抖?”西拉挑眉,“他那双手,不是稳得很吗?”
“稳是稳。”格朗医生说,“但连续六个小时,又是那么精细的手术,换了谁都抖。他不肯换人,非要自己做完。”
西拉没说话。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曼谷的夜灯火通明,那些亮着的光里,不知道有多少是医院的方向。
过了几秒,他收回目光,声音很轻:
“认准的事,谁也拦不住。”
顿了一下。
“他爸也是。”
格朗医生翻报告的手停了停。
他没抬头,只是看着那一页,很久。
格朗医生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翻那叠报告。翻页的手很稳,但翻得比刚才慢了一点。
电视里,新闻还在继续。画面切到Roselyn的采访,“……Parama集团掌门人Roselyn近日接受采访时表示……”
西拉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屏幕上,Roselyn穿着剪裁精致的炭灰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正对着镜头微笑。那笑容很得体,很优雅,可西拉看着,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
“论手段,我佩服。”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论人品?算了。”
格朗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画面还在继续。记者问:“听说您跟一位长期合作的伙伴终止了商业关系,您不觉得这样太残忍了吗?”
Roselyn的笑容不变,声音冷静而果决:“时代改变了,商业管理模式也得跟着变。以前我们像家人般共事,但是现在,我们更像是在踢足球比赛。所以如果哪位队员拖后腿,虽然很遗憾,有时候我们不得不给他出红牌。”
西拉嗤笑一声,把冰美式重重放在茶几上。
“红牌。”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满是嘲讽,“她倒是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格朗医生没接话。他只是看着屏幕,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西拉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曼谷的灯火在他脚下铺展开来,璀璨,繁华,却照不进那些阴暗的角落。
“托帕克说,”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证据已经交出去了。接下来,就看上面怎么动了。”
格朗医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十年,不容易。”
“是啊。”西拉转过身,靠在窗边,双手抱胸,“不容易。可有些人,该还的,总得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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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一转。
Thyme家的餐厅里,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长桌上摆着精致的银器,蜡烛在烛台上静静燃烧,映得整个房间温暖而奢华。
门被推开。
Roselyn走了进来。
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她的目光扫过房间,像刀一样锋利,最后落在Thyme身上。
“我这次只回来三天。”她在主位坐下,语气冷淡,“Yupin,你打点好家里的一切。”
“好的,夫人。”Yupin垂首应道。
Thyme坐在餐桌另一端,握着刀叉的手紧了紧。他低着头,盯着盘子里的牛排,一言不发。
“你在做什么?”Roselyn问。
“随便看点新闻。”Thyme的声音闷闷的。他握着刀叉的手又紧了紧,指节泛白,连带着切牛排的动作都有些僵硬。
一旁的老仆端着酒壶走过来,要给Roselyn倒酒。手一抖,红酒洒在雪白的桌布上,洇开一片暗红色的渍。
“对不起,夫人!我马上收拾好!”老仆慌了,连忙用抹布去擦,手抖得更厉害。
Roselyn看都没看她一眼。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明天早上之前,找人替她。”
老仆的脸瞬间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低下头,退了出去,步子踉跄。
Thyme的刀叉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看着母亲。Roselyn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听说你在学校又出问题了?”Roselyn放下茶杯,看着他,“最近很频繁啊。”
“不是什么大事。”Thyme的声音绷着,“我可以处理。”
“经常出问题,就说明水底下有波涛要涌起。”Roselyn的语气平静,却像冰碴子一样扎人,“我不在乎你在学校玩什么游戏。但是你记住了——”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他。
“我们家族的企业管理,向来果断严厉。如果在学校里,你也无法掌控规则,长大了什么都撑不起来。”
Thyme死死攥紧拳头。
他低着头,盯着盘子里的牛排。那块牛排已经被他切得乱七八糟,酱汁糊成一团,可他一口都没吃。
Roselyn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继续用餐。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
Thyme的指节泛白,攥着刀叉的手在微微发抖。泳池边那一点心软,那些说不清的烦躁和恼意,此刻全被冰冷的压力碾碎,压进心底最深处,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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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rya家的浴室里,水声哗哗地响。
她坐在瓷砖地上,冷水从花洒里淅淅沥沥地落下,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水顺着发梢滴下来,混着眼泪,分不清是冷还是热。
耳边还回响着刚才和妈妈的争吵。
她翻看着手机里和以前同学的合照。照片里的她们笑得无忧无虑,勾肩搭背,和现在的自己判若两人。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屏幕,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抬起头,擦干眼泪,走出浴室。
书房的门缝里透进来一丝昏黄的光。她推开门,愣住了。
爸爸和弟弟蹲在地板上,正围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忙碌着。爸爸手里拿着胶带,比划着要贴哪里;弟弟趴在地上,用指甲刮着包装纸的边角,努力让它平整。
“给我胶带,要贴哪里?”
“折得平滑点,表面平整点。”
“等下一打开,漂亮啊!”
两人脑袋凑在一起,专注得像在做什么伟大的工程。
Gorya忽然冲出来,故意提高了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两人吓得差点跳起来。爸爸手忙脚乱地把盒子往身后藏,弟弟也跟着往他身后躲,动作笨拙得像两只偷吃被发现的仓鼠。
“没做什么!我没做什么!”爸爸连忙摆手,脸都红了。
“我在帮爸爸而已!”弟弟也跟着附和,从爸爸身后探出脑袋,眼睛滴溜溜地转。
Gorya歪着头看他们,眼底的红还没褪去,但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弯了一点。
“你们在玩什么?”
爸爸看她笑了,松了口气。他看了弟弟一眼,指挥道:“既然都进来了,你坐那里吧。”
他指了指旁边的床沿。
“什么啊!”Gorya一边坐下一边嘟囔,眼睛却盯着那个盒子,“爸爸,你给我准备了礼物是吗?”
“是礼物没错。”爸爸的语气柔和下来,捧着盒子走到她面前,“但不是我买的,是妈妈买给你的。”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双崭新的黑色鞋子。皮质细腻,泛着柔和的光泽,搭扣是亮银色的,在灯光下闪着细细的光。
Gorya愣住了。
“孩子,这双鞋子是妈妈用她自己的积蓄给你买的。”爸爸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低头去拆鞋子上的商标,手有点抖,“其实她本来打算傍晚的时候送给你,但你那时候心情不太好。试穿看看,好吗?”
他用剪刀小心地剪断商标线,动作很慢,很仔细。
“你听爸爸说,Gorya。”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有点红,“学校的事,其实妈妈一直都知道你在这个学校很压抑。但是,妈妈相信你肯定能挺过去的。”
Gorya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爸爸继续说,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之所以会遇到这些事,是因为穿老旧的鞋子。鞋子不好,也会带你去到不好的地方。”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好笑吧?你妈妈跟我抱怨说,只是拿钱去买双好鞋子,都差点负担不起了。那像我们这样的人,又怎么能去到什么好地方呢?”
他握住Gorya的手。他的手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茧,可此刻握着她的力道,很轻,很暖。
“我们现在这个社会啊,地位是很重要。但是我觉得,也不需要大富大贵。只要慢慢好起来,孩子幸福,那就够了,就够了。”
他的声音抖了一下。
“再忍耐一下,孩子。现在我和妈妈能给你的只是这个。但爸爸想说,抛开学校那些让你压抑的事,这双鞋子,一定会带你去一个隐蔽的美好地方,而且直到找到为止。”
他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也满是期盼。
“现在,要不要加油,孩子?”
Gorya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加油!”她哑着嗓子喊。
“加油!”爸爸也喊。
“加油!”弟弟在旁边蹦起来,也跟着喊。
门外,妈妈的声音传进来,带着笑:“加油!”
Gorya转头,看见妈妈站在门口。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眼眶也红红的,正用围裙擦手。
Gorya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抱住妈妈。
“妈妈,进来吧。”
妈妈拍拍她的背,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爸爸在旁边笑:“藏在那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那里了。”
弟弟拿起笔,在鞋面上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他画得很认真,小舌头都伸出来了。
“来,我给你写上名字,鞋子就不会不见。”
“什么啊什么啊!”Gorya推开妈妈,冲过去看,“要写我的名字啊,画星星干什么啊!”
“这就是姐姐啊!”弟弟理直气壮,“一点都没get到啊!”
Gorya看着那颗歪歪扭扭的星星,忽然笑了。
就算在那所学校上学,会让她的生活更加困难、麻烦。但是家人的鼓励,让她愿意咬牙撑下去。安安静静做个普通学生,顺利毕业。
她抱着鞋子,在心里暗暗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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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走廊上,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Gorya穿着新鞋走到储物柜前。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打开柜门——
没有红牌。
她松了一口气,伸手去拿里面的课本。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落下白色的粉尘。细细的粉末洒在她头上、肩上,落在崭新的鞋面上,脏了一片。
她愣了一下,刚脱下鞋子想擦,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抢走了她的鞋。
“你们干什么!站住啊!”
几个男生哄笑着跑开,把鞋子抛来抛去,像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Gorya追上去,跑得气喘吁吁。可每次她快够到的时候,鞋子就被扔给另一个人。他们笑,她追,一路被引到旧体育场门口。
她停下来,喘着气。
Thyme站在那里,一脚踩在她的鞋子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腻了。”他懒洋洋地开口,“玩够了吧。”
那几个男生停下来,面面相觑。
Thyme弯腰,捡起那只鞋。
他用两根手指捏着鞋帮,像捏着什么脏东西,举到Gorya面前。
Gorya喘着粗气,看着他。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晃得她眼睛发酸,但她没眨眼。她盯着那只鞋——鞋面上那颗歪歪扭扭的星星,正对着她。
也许是要还给她?
她的脚动了动。一步。膝盖发软。两步。手攥成拳又松开。三步。她伸出手,手指抖得厉害,一点一点往前够——
指尖离鞋面只剩一寸了。
Thyme忽然把手抬高。
“这不是垃圾吗?”他嗤笑一声,把鞋举高了晃了晃,像是在展示什么有趣的玩意儿,“怎么能踢着玩呢?”
身后传来几声哄笑。
Gorya的手僵在半空。她盯着那只鞋,盯着鞋面上弟弟画的星星——那颗歪歪扭扭的星星,在阳光下还隐约可见。
“垃圾,就该毁了。”
Thyme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穿着黑色的休闲外套,整个人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他蹲下去。
手起刀落。
一刀。
鞋面裂开一道口子。
两刀。
星星被划成两半。
三刀。
崭新的鞋彻底毁了。
每一刀都像划在Gorya心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可她死死咬着嘴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她冲上去,但已经晚了。
Thyme站起来,随手把碎鞋扔进旁边的脏水桶里。鞋子沉下去,冒出一串气泡。
“明白了是吗?”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在合适位置的东西,就该处理掉。碍眼。”
身后,MJ和Kavin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MJ皱了皱眉,别开眼,没说话。Kavin脸上也没了平时常挂着的笑容,看着地上那双被划烂的鞋,然后移开目光。
柱子阴影里,Ren倚墙而立。他看着这一幕,移开眼睛——厌烦,无奈。
那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攥地紧紧了。
---
Gorya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个脏水桶,看着沉下去的鞋子,看着那颗被划破的星星。
然后她走过去。
周围的人都在笑。
她弯下腰,把手伸进脏水里。水很凉,很臭,泛着腥味,但她没有犹豫。
她把鞋捞出来。
鞋破了,进水了,鞋面上的星星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水从鞋里渗出来,滴在地上,一滴一滴。
但她抱着。
她把鞋子穿回脚上。
鞋面裂着口子,露出里面的脚趾。星星只剩一半,歪歪扭扭地躺在裂口旁边。水从鞋里渗出来,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她一步一步走向Thyme。
Thyme看着她走过来,嘴角还挂着笑。那笑意懒洋洋的,带着点等着看好戏的玩味。
周围的人都在笑,都在等着看好戏。
Gorya走到他面前,站定。
Thyme低头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喂,还要穿这双垃圾吗?”
下一秒——
她抬腿,一脚踹在他身上。
那一脚用了全身的力气。她能感觉到脚底传来的反震,能听见自己的骨头咔的一声响,能闻到他身上香水味和汗水混在一起的味道,能看见他眼睛里的笑意瞬间凝固。
Thyme猝不及防,被踹得后退几步,摔进水坑里。
水花四溅。脏水溅到Gorya脸上,凉凉的,带着腥臭味。她抬手擦掉,然后冲上去。
她骑在他身上,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周围的笑声停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疯了吗?”Thyme从水里坐起来,就被Gorya骑在身上。他下意识想推开她,手抬到一半,却停住了。
Gorya死死盯着他,盯着他的眼睛。她能看到他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头发散乱,脸上有水有泥,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你想看到的,是我投降认输,是吗?”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下一下钉进去。
“一个连自己赚钱都没有过,对社会也没有任何贡献,只会在学校耀武扬威的小鬼,少在这嚣张了,从今天开始,我会跟你所做的一切对抗。我要向你宣战。绝不会向你妥协。”
Thyme坐在水里,仰头看着她。
他浑身湿透,狼狈至极。可他没有推开她,没有发火,甚至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因为愤怒而发红的眼眶,看着她紧紧抿着的嘴唇,看着她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肩膀。水从她发梢滴下来,落在他脸上,一滴,又一滴。
他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砰砰砰砰,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变得又急又重,听到血液在耳边轰鸣。可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不是生气,不是愤怒,而是另一种陌生的、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只是看着她,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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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J身形一僵,手机险些脱手。他侧头看向Kavin,眉骨微扬,双手无声一摊。那表情像是在说:你看到了吗?她踹他了?她真的踹他了?
Kavin只是轻轻颔首。
他眼底的散漫褪去一瞬,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随即又恢复成一贯的清醒淡漠。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场地中央那两个人,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
Ren倚在柱影里,方才在风衣口袋里攥紧的手,终于缓缓松开。
他紧抿的唇线极轻地挑了一下,像冰层下悄然融化的水,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动与欣赏。
喉结轻轻滚动,眼底的厌烦与无奈淡了下去,换成一丝极浅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欣赏。
直到那道身影转身离开,他才垂眸,轻步离去。嘴角那点笑意淡得像风,却真实存在过。
Kavin最近心情不错。
他躺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头枕着Ren的腿,拿着手机和两个女生视频。
Ren靠在沙发另一端,膝盖上放着素描本,正低着头画着什么。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在他睫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Kavin的脑袋压在他腿上,他也没动,只是偶尔在Kavin换姿势的时候,把素描本往旁边挪一挪。
“嗨,Kavin哥哥,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们啊?”
两个女生挤在屏幕里,一个扎着马尾,一个披散着长发,眼睛都亮亮的。马尾辫的那个凑得近些,睫毛忽闪忽闪的;披发的那个抿着嘴笑,手指绕着发梢。
“当然想啦。”Kavin懒洋洋地笑着,眼睛弯起来,眼尾带着点促狭的光,“我都想快点翻到晚上八点了。想早点见到你们。”
“想见谁啊?”马尾辫的女生歪着头,嘴角压着笑。
“你们两个人啊。”
“什么啊!”披发的女生推了推旁边的人,脸微微红了。
“因为我想照顾你们两个人啊。”Kavin顿了顿,眼珠转了转,忽然坐起来,把镜头凑到Ren面前,“或者我可以带朋友一起去。我刚好和Ren在一起。”
Ren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秒。
“Ren,来跟妹妹们打声招呼,她们想见你。”
“你好啊,Ren哥。”两个女生在屏幕那头欣喜地挥手,马尾辫的那个眼睛更亮了,披发的那个也往前凑了凑。
Ren抬起头,朝镜头抬了抬手。然后他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Kavin身上——那眼神很淡,但里面有一点无奈的纵容,像是在说“你又来这套”。Kavin接收到那个眼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Ren!你又这样!又这样!”Kavin伸手去掰他的脸,另一只手去夺他的素描本。
Ren没躲,也没动。他只是任由Kavin的手在他脸上胡闹,眼睛还看着自己的素描本。Kavin掰了两下,发现他根本不为所动,讪讪地松开手,又躺回他腿上,手机举高继续和女生们说话。
就在这时,MJ从旁边走过来,把手里的手机扔进Kavin怀里。
“Kavin,你也太悠闲了吧。”他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长腿翘起,“Thyme被打的视频被传得到处都是。你看。”
Kavin接住手机,屏幕上是那段已经被传遍的视频——Gorya一脚踹翻Thyme,骑在他身上揪着衣领的画面。
“那又怎么样?”Kavin挑眉,把进度条往回拉了一点,“视频里只拍到Thyme被打,又没拍到他欺负别人,最后大家骂的还不是那个叫Gorya的女生。”
MJ抬了抬下巴:“你仔细看。”
Kavin叹了口气,划了划评论区。忽然,他的手指顿住了。
评论区里,居然出现了不少支持Gorya的声音:
【终于有人敢反抗F4了!】
【这女生好酷!】
【红牌游戏本来就是霸凌!】
【凭什么他们想欺负谁就欺负谁?】
Kavin盯着那些评论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往下划。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划屏幕的手指慢了一点。
MJ靠着沙发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虽然还不多,但是已经有人开始抵制我们了。你也知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Kavin耸肩,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那又怎么样?反正Thyme能搞定。”
“这就是我所担心的。”MJ给他看和Thyme的聊天界面,“我联系不上他。”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眉头微微蹙着。过了一会儿,他转头看向Kavin:“我猜不出来,Thyme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Kavin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他转头看向另一边:“Ren,你怎么认为?”
Ren正靠在窗边,阳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他低着头,笔尖在纸上轻轻移动,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Ren?”Kavin叫他。
“Ren!”MJ提高声音。
Ren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有些茫然,像是刚从另一个世界被拉回来。
“嗯?”
“你想什么呢?”Kavin晃了晃手机,“Thyme那事,你怎么看?”
Ren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素描本。纸上的飞机已经画完了,机翼的线条流畅,像是随时会飞起来。
他抬起头,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你还好吗,用法语怎么写?”
Kavin和MJ对视一眼,同时翻了个白眼。
“得,这人跟咱们不在一个频道。”MJ摆摆手。
两人各自低头刷手机,不再管他。
Ren没在意。他又低下头,继续画他的画。笔尖在纸上轻轻移动,在飞机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法国→泰国,时差?
手机震了一下。
是Thyme在群里留言:“今天我晚点去学校。有点事情要处理。”
Ren看了一眼,没回复。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画画。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他身上,暖暖的。
Kavin刷了会儿手机,忽然想起什么,头也没抬地问:“对了,明天你是不是又要去你叔那儿?最近去得挺勤?”
“嗯。”Ren应了一声,笔尖没停。
Kavin在他腿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嗤笑一声,语气散漫又直白:“你叔每次看见我们几个,那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MJ在旁边跟着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对我们俩就算了,看 Thyme 的时候,那脸色才叫一个难看。”
Kavin把玩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又补了一句:“你说他要是知道,我天天拉着你跟女生视频,会不会直接来扒我皮?”
MJ啧了一声,没再说话。
Kavin眨了眨眼,扭头看Ren:“Ren,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Ren没抬头,笔尖还在动。但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Kavin满意地躺回去,继续和视频里的女生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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