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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牌
爸爸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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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坐在饭桌前,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妈妈在厨房里忙进忙出,锅里飘出浓郁的香气。弟弟趴在桌上,下巴抵着手背,眼巴巴地等着。
“由于今天是Gorya进入英德高中的第222天。我们来庆祝一下吧!”爸爸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宣布,然后带头拍起手来。
弟弟掰着手指算了算:“高一上学期、寒假、再加上这个学期……姐,你都待一年了!”
Gorya笑了笑,没说话。是啊,都快一年了。可她还是没能习惯这里。她坐在餐桌边,看着爸爸和弟弟兴奋地拍手庆祝,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也跟着笑。其实桌子上也仅仅多了一盘炒土豆丝而已。
妈妈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把盘子放到桌上,笑着说:“孩子们,多吃点啊,这可是爸爸专门款待我们的哦。”
她放下盘子,目光扫过桌子边——那里放着一双黑色的玛丽珍鞋。鞋面已经磨得发白,侧边裂着口子,搭扣松垮地垂着,鞋底也开了胶,像张开的嘴。
妈妈的眉头皱了起来。
“等会儿,Gorya,你的鞋子怎么烂成这样了?”她走过去,拿起那双鞋翻看。拇指从破洞里穿过去,能看见里面。
Gorya下意识把脚往后缩了缩。
“已经成这样多久了啊?”妈妈抬头看她,“你这么穿着去学校,你朋友们不取笑你吗?”
Gorya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还能用就先用着呗,妈妈。节省一下,我们家也不太有钱。”
话音刚落,爸爸“砰”地一声把一个塑料袋拍在桌上。
“什么叫不太有钱?”他挺起胸膛,眼睛亮亮的,“看到没,我今天还买了烤鸭回来呢!”
弟弟的眼睛瞬间亮了,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老爸,怎么会这样,这可是烤鸭!”
爸爸得意洋洋地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
摆上桌的是一个没有任何肉的鸭架,光秃秃的,几根骨头孤零零地躺着。
“烤鸭架加米饭,一共19铢。”爸爸宣布,下巴微微扬起,像是在展示什么了不起的战利品。
弟弟愣了一下,眼珠转了转,然后脸上立刻绽放出夸张的笑容:“太棒了老爸,这才叫会持家!”
Gorya看着弟弟那副急转弯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一下。
“你们看,大家都因为我受累。”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就为了让我读这个学校。”
妈妈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那动作很轻,很柔,指腹穿过发丝,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孩子,哪有什么受累的?”妈妈的声音柔柔的,“我们都自豪死了。”
弟弟在旁边用力点头,一脸“就是就是”的表情。
“另外,”妈妈继续说,眼睛亮起来,“像我们这样的小家庭,居然有一个上不错学校的女儿,周围邻居都震惊了!我们实在是太自豪了!”
爸爸接话:“很自豪!”
弟弟凑过来,胳膊搭在桌上:“就是啊姐姐,像我,学习不好,体育也不好,根本不能像你一样拿奖学金。只有你啦,能让我跟朋友吹嘘下。”
爸爸点点头,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所以说,费用方面,你不用担心。”
他顿了顿,看了妈妈一眼,又看向Gorya:“不论书费、校服,或是杂七杂八的东西会很贵。我跟你妈妈,本来就打算挣钱来支持你的。”
Gorya张了张嘴。
她想说,要不我退学吧。
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妈妈顺了顺她的头发,指尖轻轻拨开发丝:“为什么这个表情啊,孩子?在学校里有问题吗?”
Gorya看着他们——爸爸眼角的皱纹,妈妈鬓边的白发,弟弟还没完全褪去的婴儿肥。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酸酸的,涨涨的,说不清是什么。
她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没事。”
她没说自己今天经历了什么。她没说自己看见一个人被按在水坑里。她没说自己的害怕和愤怒。她只是埋头吃饭,把那些菜一口一口咽下去。
妈妈在旁边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开口。只是把装土豆丝的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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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妈妈又问:“真的没什么事吗?”
Gorya抬起头,尽量不露出什么难过的表情:“有一点点。”
“忍耐点孩子。”妈妈的声音柔柔的,“我知道在那里不像在自己家。另外你也担心家里的开支,对不对?”
Gorya点了点头,筷子在碗里拨了拨。
“不过在这个级别的学校读书,也算是步入上流社会的入口,投资你的未来。所以我们大家愿意为了你有一个好生活而辛苦。”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睛里闪过一丝俏皮的光:“而且最重要的是,在这个学校,能让我们有机会认识帅气多金的男生,可以偶遇有钱人的孩子。这种机会相当难得哦,孩子。”
Gorya愣了一下,刚才那点感动瞬间被冲淡,哭笑不得:“差点就感动到了,妈妈。”
“够了够了,我不矫情了,吃饭好了。”
“来来来,这里有一点点肉。”妈妈把仅有的几片肉往她碗里夹。
唉,家人对于她能进英德读书,是打心眼里的高兴。为了她,大家都顶着笑脸在拼命。
说什么不想上英德,怎么能说得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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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Gorya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门缝里透进来一丝光。客厅的灯还亮着。
她轻手轻脚下床,推开门,看见厨房里有人影晃动。
是妈妈。
她站在灶台前,正在往饭盒里装菜。旁边放着一个小布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明天多带点,”妈妈小声说,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谁,“孩子在学校累,得吃好点。”
爸爸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够不够?要不再加点肉?”
“够了够了,明天早上我再给她煎个蛋。”
Gorya站在门口,看着妈妈的背影。
灯光昏黄,把妈妈的轮廓照得柔和。她的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散在耳边。睡衣外面随便披了件外套,袖子挽到手肘。脚上还穿着拖鞋,鞋底已经磨得很薄。
她小心翼翼地往饭盒里夹菜,夹一块肉,看了看,又换了一块小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大的放进去了。
旁边的小布袋里,露出几个橙子的角。那是家里最好的水果,平时舍不得吃,只有过节才拿出来。
“钱够吗?”爸爸又问。
“够。”妈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小事,“我下午把那个旧镯子卖了。反正也戴不上,放着也是放着。”
Gorya的心猛地一紧。
那个镯子是妈妈的嫁妆,外婆传给她的。妈妈说,等她结婚的时候就给她。平时宝贝得不得了,每天都要擦一擦,擦完还要对着光看,看上面的花纹是不是还亮。
“你……”爸爸的声音顿了一下,“那以后Gorya结婚……”
“以后再说。”妈妈打断他,背对着Gorya,肩膀轻轻抖了一下,“现在孩子上学要紧。你不知道,我今天去菜市场,看见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吃的什么,咱们Gorya就带这点饭,我心里难受……”
妈妈说到一半,声音忽然卡住了。
Gorya站在黑暗里,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她转身,轻轻回到房间,把门关上。
躺在床上,她把被子拉过头顶,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不能退学。绝对不能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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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食堂里人声鼎沸。
Gorya低头扒饭,余光扫到桌子边的杂志封面——Mira学姐微笑的照片,阳光打在她脸上,温柔又自信。打开手机上保存的视频,那是当初入学时Mira学姐的演说。
画面里的Mira站在讲台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温柔又有力量:
“我们都知道,这个学校的奖学金名额不会很多。而且在这个学校就读的学生,大部分都很富有。但不用担心我们不合适这个学校,不用有太多顾虑,不论是地位还是家庭。因为我相信最重要的事,是我们有梦想的权利。”
她的声音透过屏幕传出来,清晰而坚定。
“这是我们的时代。如果坚信自己,并且尽全力追逐梦想,一个美好的未来肯定会等待着我们。祝各位学弟学妹们——”
视频结束。
Gorya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很久没动。
那个时候,Mira学姐在他眼里是一个最完美的女人,并且让她最终决定来这里读书。但,是不是我太天真了?本以为来这个学校读书,充满了各种美好。
可事实上,并不是如此。
他讨厌英德,讨厌目中无人的F4,讨厌那些冷酷无情的同学,更讨厌…
周围忽然喧嚣起来,欢呼声此起彼伏。Gorya抬头,看见二楼中央——F4的专属区域。
四个人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Thyme,他穿着剪裁精致的休闲西装,衬衫领口敞开一颗扣子,露出小麦色的皮肤。眉眼间带着天生的傲慢,目光扫过人群,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MJ跟在他身后,一身深蓝色的休闲西装,领口别着小小的徽章,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眼神懒懒地扫过那些尖叫的女生。
Kavin走在旁边,浅灰色的衬衫,袖口卷起一圈,露出精致的手表。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目光从人群里扫过,落在最后面的Ren身上,停了一瞬。
Ren落后半步走着,白衬衫,米色短外套,干净得像从杂志上走下来的。但他眼底有一层很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够。他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蜷着又松开,蜷着又松开——指尖很红,指腹上好像还有没洗干净的水渍,在阳光下反着淡淡的光。
Kavin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
“好帅气啊!”周围的女生尖叫起来,手机举得高高的。
Gorya看着那些为F4疯狂的同学,又低下头。
凡事都敢怒不敢言的自己,才是她最讨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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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Gorya抬头,看见Hana端着餐盘站在旁边,盘子里是从自助区取来的食物,堆得小山一样高。
“为什么看上去那么烦?”Hana在她对面坐下,歪着头看她,“还在想昨天的事吗?”
“是的。”Gorya说。
“我也觉得很不好。”Hana压低声音,眼睛往四周瞟了瞟,“想那样戏耍人真的很糟糕。”
Hana又吃了两口,忽然凑近一点,声音压得更低,眼睛四处看,像是怕被人听见:“你知道吗,Phupha学长被退学了。”
Gorya的筷子顿了顿。
“说是违反校规,欺负同学。”Hana继续说,“学校出的公告。我早上看到的。”
Gorya没说话。她想起昨天Phupha被按进水坑的样子,想起他被打得满脸是血还在喊“这是犯罪”。
“还有人说……”Hana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气音,脑袋快贴到桌子上,“说他被打得太重,送医院抢救了。抢救了一晚上,今天早上才脱离危险。我有个亲戚在医院工作,说他浑身都是伤,肋骨断了好几根,送来的时候人都快不行了……”
Gorya的手猛地攥紧筷子,指节发白。
“不过也很感谢你昨天提醒我。”Hana说,“不然的话,我也许就会去帮忙,还害得自己遭殃。谢谢你啊姐妹。”
Gorya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像是终于下了决定,“就这样吧,”Gorya歪过头,正视Hana,“我们认真读书,然后静悄悄、安安稳稳地读到毕业。”
“嗯,静悄悄,安安稳稳。”Hana说。
“那我们先吃饭吧。”Hana低头,看见Gorya的饭盒,“你每天都自己带饭吗?是你妈妈做的?”
Gorya点头。
“真羡慕。”Hana托着腮,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神飘向窗外,又收回来,“我妈妈不会做饭,家里都是佣人做。我从来没吃过妈妈做的饭。”
Gorya愣了一下,看着她。Hana低着头,睫毛垂下来,盖住了眼睛里的光。
“尝尝?”她把饭盒推过去。
Hana眼睛一亮:“可以吗?”
Gorya点头。
Hana小心地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忽然亮了。
“好吃!”她说,声音都高了八度,“真的好吃!”
她又夹了一筷子,吃得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Gorya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你妈妈好厉害。”Hana说,嘴里还嚼着,“比我家里那些厨师做的都好吃。”
“那我下次多带点。”Gorya说。
“真的?”
“嗯。改天你来我家,让我妈做给你吃。”
Hana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说定了!”
她站起身,端起吃剩下的盘子:“那我先走了。”
一转身——
“哐当!”
盘子摔在地上的声音,脆生生的,像什么炸开了一样。
Gorya猛地抬头,看见Hana呆立在食堂中央,脚下是打翻的意面,橙红色的肉酱溅在旁边一个人的鞋子上。
那是一双银白色的手工定制鞋,皮面泛着细腻的光泽。鞋面上,污渍刺眼极了。
Gorya的心猛地一沉。
那个人慢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一秒,两秒,三秒。食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他抬头。
Thyme。
他穿着剪裁精致的休闲西装,衬衫领口敞开一颗扣子,露出小麦色的皮肤。五官很深,眉眼间带着天生的傲慢,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意让人后背发凉。
食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向这边。
“这就是你接近男人的方法吗?”Thyme居高临下地说,声音懒洋洋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Hana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手指攥着裙角,攥得指节都白了:“对、对不起!Thyme学长!我不是故意的!一会我拿你的鞋子去清洗,或是让我重新买一双也行!”
Thyme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又抬起头,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
“重买吗?”他明明是笑着的,却带着一种让人发寒的玩味,“你知道这是什么鞋子吗?巴黎手工定制,全球限量二十双。怎么,你能买得到吗?”
旁边传来一声口哨。
MJ和Kavin跟在后面,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MJ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手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他穿着深蓝色的休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整个人透着玩世不恭的痞气。
“Thyme,人家小学妹都道歉了,别那么凶嘛。”MJ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小学妹那么可爱。”
Kavin笑了笑,也慢悠悠地开口:“小学妹刚来,不懂规矩,饶她一次吧。”他把袖口卷起一圈,露出精致的手表。语气温和,但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Thyme,不要对学妹那么严厉嘛。”MJ又补了一句。
Hana的眼泪已经掉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地上:“Thyme学长,我、我真的想赔偿您……我……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愿意,只要你原谅我就够了。”
“所有事情都可以做吗?”Thyme挑眉,似乎想到了一个好主意,笑了起来。
旁边的人群里,Tee的声音冒出来:“那就表演一个清理鞋子吧。”
Ball跟着起哄:“或者让她舔干净好了。”
周围的学生开始起哄,笑声一波接一波,像潮水一样涌来。
“那么过分吗?”Thyme笑着盯着Hana,那笑容里带着恶意的玩味,“但我不介意哦。”
他把脚往前伸了伸。
“来,舔吧。若你照做,我可能会原谅你。”
“舔吧!舔吧!”所有人开始起哄,声音越来越大。
Jane她们三个人笑得幸灾乐祸地鼓掌,脸上全是兴奋。
Kavin和MJ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们其实并不想让这事继续下去,一个小姑娘而已。但谁也没有开口。
Thyme瞥了他们一眼,没理。他盯着Hana,笑意更深了:“那你说,怎么办?”
“让她舔干净!”
“对!舔干净就原谅她!”
哄笑声四起,像要把屋顶掀翻。
Hana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浑身抖得像筛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Gorya双手拍在桌子上,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像尖叫。但她没停。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穿过人群,站在Thyme面前了。
“你要做什么?”Thyme盯着眼前的女生。“告诉我。”
“我觉得你太过分了。”她说。
声音不大,但食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Ren原本靠在椅背上休息,漫不经心地看着这一切。这一刻,他的目光微微一顿,落在那个浑身发抖却站得笔直的女生身上。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种很久没见过的兴味。
Thyme愣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睛,打量着她。那目光从上到下,从她洗得发白的皮鞋到她倔强的眼睛,最后停在她脸上。
“你刚刚说什么?”他问。
“我说你做得太过分了。”Gorya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你也看得出,我朋友不是故意的。她道歉了,也愿意赔偿。你就饶了她吧。”
Thyme盯着她,盯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让人发寒的笑,而是一种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猎物的笑。
“你是在命令我吗?”他的声音里带着玩味。
“我不是命…”
“行,可以。”Thyme打断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照你要求,可以原谅你朋友。”
他向前一步,走到Hana面前,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你挺幸运的,有这么好的一个朋友。”
然后他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Gorya。那眼神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是好奇,又像是某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他大步离开。
经过Gorya身边时,他停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走。
MJ走过Gorya身边时,冲她挤了挤眼:“胆子不小啊,小学妹。”
Kavin路过时对她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却让Gorya莫名觉得冷。
Ren是最后一个离开的的。他没有看Gorya,只是从她身边经过时,脚步顿了一秒。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消失在门口。
Kavin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Gorya的方向。他什么都没说,但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Gorya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Hana扑过来抱住她,哭着说谢谢。
Gorya拍了拍她的背,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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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Gorya站在储物柜前。
手放在柜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打开。
她知道里面有什么。昨天食堂的事,全校都看见了。Thyme那种人,怎么可能放过她?
手指在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几个月以来,我一直在学校隐忍着。好几百天,一直对自己说:安安静静地待到毕业。
然后她猛地拉开柜门。
一张红色的卡片飘落下来。
F4·红牌
她弯腰捡起来,手指抖得厉害。卡片是硬纸做的,红色像血,上面印着黑色的字,简单粗暴。
可最后,她还是碰到了学校里最头疼的问题。她最厌恶的问题。
手机同时响了。她低头看,校园论坛上已经炸开了锅:
【第一个收到红牌的女生!】
【有好戏看了!】
【让她知道得罪F4的下场!】
【这个人能坚持多久?】
【她活不下去的。】
Gorya把手机塞进兜里,把红牌揉成一团扔进柜子,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追喊声。她拼命跑,穿过走廊,冲下楼梯。一路上,不断有人加入追捕的队伍,有人朝她扔东西,有人伸出脚绊她。
她摔倒,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气。她撑着地爬起来,没跑几步,又被伸出的脚绊倒。
论坛上不断刷新着消息:【Gorya开始逃跑了!】
再爬起来,再摔倒。
膝盖破了皮,手心擦出血,但她不敢停。
Jane她们三个人在教室里拿着手机,看着IG消息:不管跑到哪里都逃不过的吧。三个人每次看到红牌游戏都异常兴奋。
Gorya冲进教室:“老师,我头疼想去趟医务室,谢谢。”
老师点点头,眼皮都没抬。
她迅速跑到医务室,掀开床单,躲进被子里。
手机里还在播报她的行踪。她意识到可能被发现了。
随即听到有两三个男生进来。
“你们在做什么?”女医生的声音。
“老师,我们只是有点不舒服。”男生的眼睛一直往医务室里面的病床看。
“那就去躺着休息,不要乱玩医疗器材。”
“老师,玩什么啊,我们没有啊。”男生往病床里面看,发现窗户上吊着一个床单。
Gorya爬窗跳出医务室,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摔倒。
跑过操场时,一群人推倒篮球框,所有的篮球滚向Gorya,把她绊倒了。那群人好像成功做成了一件伟大的事,嬉笑着跑开了。
“我又没惹你们,为什么要听那些校霸的话啊?”Gorya咬着牙爬起来。
她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Hana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Gorya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看着Hana,Hana也看着她。
“Hana,你没事吧?没有被欺负吧?”Gorya问。
Hana低下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是又不敢说。然后她转身,走开了。
Gorya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她理解。真的理解。谁不怕呢?
但那一刻,她还是觉得难过。那种难过,比膝盖的疼更让人受不了。
一盆凉水从头上浇下来。
又臭又凉。水从头顶灌下来,呛进鼻子里,馊味冲进喉咙。她下意识闭眼,等睁开眼时,头上还盖着一块湿漉漉的抹布,脏水滴进眼睛里,蛰得生疼。衣服贴在身上,又重又冷,水顺着裤腿往下流。
“哎呀,我们不是故意的。”
几个女生的声音从高处传过来。正是昨天在食堂起哄的那几个。为首的那个穿着一身名牌,双手抱胸,趾高气扬地站在她面前,上下打量她。
“哟,这不是那个英雄吗?”
“好可怜啊。好臭啊。”
“不知道是霉臭味还是臭狗味啊。”
“怎么,你的好朋友不要你了?”
Gorya没说话。她慢慢扯下头上的抹布,攥在手里。水还在往下滴。
“活该。”女生笑了,“谁让你多管闲事的?你以为自己是谁啊?”
Gorya盯着她,一个字都没说。
然后她攥紧拳头,把抹布狠狠摔在地上。
她转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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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天台的门,风立刻灌进来,带着城市上空特有的燥热。
Gorya冲到栏杆边,对着远处的天空,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啊啊啊啊——疯了吗?F4!你们这群混蛋!以为自己有钱就可以随便欺负人吗?我不会认输!绝对不会!”
喊完,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Gorya猛地转身,摆出防御的姿势。
角落里,一堆废旧桌椅后面,一个人慢慢坐起来。
他穿着蓝色衬衫,外面披着一件米色的短外套。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抬手按了按脖子——躺久了,有点酸。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眉骨很高,眼睛很深,鼻梁挺直,嘴唇抿着,没什么表情。
Ren。
Gorya愣住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刚睡醒的猫。
“好吵。”他说,声音很平淡,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Gorya警惕地看着他,没有动。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狼狈得不成样子,但她没往后退。
“知道吗,这里平时很安静的。”Ren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但最近,你总来这里。”
Gorya没说话,只是盯着他。他是F4的人,和那些人是一伙的。她不能放松警惕。
Ren看着她,目光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停了一瞬。
“不打算擦一下吗?”他问。
Gorya摆出打架防御的姿态。
Ren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他的手指捏着手帕一角,修长干净,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是一条手帕。亚麻色的,质地很好,一角绣着一个小小的字母——R。
Gorya看着那条手帕。那么干净,那么白,而她的手还滴着脏水。她没有伸手。
她没回话,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天台门被再次推开。
脚步声杂乱,是好几个人。
Gorya的心猛地一紧。她还没反应过来,Ren已经一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拽到墙边。
那里刚好有一个凹陷,堆着几块旧木板。他把她推进去,自己挡在她面前。
“你要干什么啊,放手?”Gorya压低声音,挣扎着想推开他。
“别出声。”Ren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很轻,但很稳。他的手抬起来,轻轻捂住她的嘴。
他的手很凉,手指修长,覆在她脸上的时候,她感觉到那双手很稳。
Gorya僵住了。
门被推开,几个男生冲进来。
“人呢?”
“刚才明明看见往这边跑的……”
他们四处张望,目光扫过角落。Ren靠着墙,一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Ren学长?”一个男生愣住了,“您有看到一位全身湿透的女生吗?”
Ren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那目光很淡,但不知为什么,几个男生同时感到一股压迫感。
“那个女生……”另一个男生壮着胆子开口,“Thyme哥说……”
“这里只有我。”Ren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都能听见响。
几个男生对视一眼,犹豫了。
“可是……”
“你们不信?”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那股压迫感更强了。几个男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不、不是……”
“那还不走?”
几个人如蒙大赦,慌忙转身跑开。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Ren等了一会儿,确认脚步声远了,才侧开身,松开手。
Gorya从角落里出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她抬头看着他,眼里全是困惑。
“你……为什么帮我?”
Ren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到桌边,拿起那条手帕,又走回来,递给她。
“擦擦。”他说。
Gorya看着那条手帕,这一次,她伸出手。手指一点一点靠近,快要碰到的时候又缩了缩,然后迅速抓过来,攥在手里,像是怕他反悔。
她的手脏兮兮的,还滴着水。那条手帕那么干净,那么精致。
Ren看着她攥着手帕的手,没什么表情。他转身,走到门口,然后停下。
“如果你想找个地方躲到放学,这里挺安静的。”他顿了顿,“前提你不大喊的话。”
然后他推门离开。
Gorya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手帕。手帕是干净的,带着一种很淡很淡的气息——不是皂香,更像是什么昂贵的东西上残留的余韵。
她走到他刚才躺的地方,想找地方坐下。目光扫过旁边的桌子,看见一个速写本摊开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是她在天台怒骂的样子。头发被风吹起,眼睛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寥寥几笔,却像活的一样。
旁边的空白处,写着一行字:
“眼睛里有星星的人。”
Gorya的手指抚过那行字,眼眶忽然发酸。
---
她在天台躲了很久。
外面一直有脚步声。那几个被Ren赶走的男生没走远,就守在天台下面。
Tee的声音传进来:“以为今天能尽兴了。”
Non:“那要怎么样啊?我们回去吧。”
Tee:“随便他吧。”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刚收到的短信——Thyme发来的:明天必须让她退学,否则你们知道后果。
Gorya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一动不动。她身上还是湿的,冷得有些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天渐渐黑了。
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她才敢站起来,轻手轻脚摸黑下楼。
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她快步走向储物柜,拿包,转身——
忽然,她看见头顶的监控摄像头被红纸遮住了。
不好!
还没来得及反应,几个人从暗处冲出来,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拖走。
她被拖进器材室。
门在身后关上。她被人狠狠摔在地上。
“你挺能跑啊?”一个男生蹲下来,揪着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抬起来,“今天你必须退学!说,退不退!”
另外两个人站在旁边,笑着看。
Gorya挣扎着,踢他,咬他,指甲在他手臂上划出血痕。但他没松手。
“不退!”她吼,“我死也不退!”
“不退?”那个男生笑了,手上更用力,“那我们就帮你退!”
另外两个人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她。她动弹不得。
“行,很好。”那个男生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准她,“那我们给你拍点好东西。你说,要是你的照片传遍全校,你还能不能待下去?”
Gorya的脸色白了。
“放开我!你们敢!”
“有什么不敢的?”男生晃了晃手机,“红牌游戏,什么都可以。你不知道吗?”
他笑着,把镜头凑近她的脸:“Gorya,笑一笑,脸这么美。”
“放开我!”Gorya用尽全身力气,把其中一个男生踢倒,迅速逃跑。
但她又被抓住。
他们把她的衣服撕扯开,露出里面的光景,纽扣崩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就在这时——
“很好玩吗?”
一个声音响起。平静,但冷得像冰,像刀子,像冬天夜里刮过的风。
所有人停下动作,回头。
器材室角落里,一堆旧垫子后面,一个人慢慢坐起来。
逆光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很冷,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Ren。
他站起来,一步一步走过来。
每一步都很慢,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上。
那三个男生愣住了。揪着Gorya头发的手下意识松开。
“够了。”他说。
“Ren学长……”那个拿手机的男生结结巴巴地说,“这是Thyme哥的命令……”
“我说,够了。”
他走过来,站在Gorya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缩在地上,衣服凌乱,头发散落,浑身发抖。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他收回目光,看着那三个人。
“Thyme让你们做这种事?”
声音不大,但冷得像冰。
那三个人不敢说话。
Ren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个拿手机的男生身上。
“拍了没有?”
“没、没拍成……”
“出去。”
那三个人对视一眼,不敢多说,慌忙跑了出去。
门关上。
器材室里只剩下Gorya和Ren。
Gorya缩在角落里,抱着自己,浑身发抖。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然后她哭了。
从小声抽泣,变成号啕大哭。那种压抑了很久、终于绷不住了的哭。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眼泪鼻涕混在一起。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被追杀,被泼脏水,被朋友抛弃,被按在地上威胁要拍裸照。那些恐惧、委屈、愤怒、绝望,全都在这一刻涌出来。
她不想在任何人面前哭,尤其是在F4的人面前。但她忍不住。
Ren站在那里,看着她。
他没有走近,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哭。
过了很久,哭声渐渐小了。变成抽噎,变成压抑的喘息。
Gorya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全是泪痕。
Ren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轻叹一声,转身,散去周身那股逼人的气势,又回到了那个温润平和的样子。他从身后的架子上拿了一条毯子,走过来,轻轻放在她身边的地上。
毯子是米色的,和他的风衣颜色很像,软软的,叠得整整齐齐。
“我特地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睡觉。”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是碰到了你。”
他在离她几步远的对面架子上坐下,和她保持着距离。
Gorya看着身边的毯子,犹豫了一下,拿过来裹在身上。毯子是软的,带着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很干净。
她裹着毯子,整了整自己凌乱的衣服。但情绪还是绷不住,眼泪又流了下来。她哭着,停停,又哭。
Ren坐在对面,看着她狼狈的样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情绪才稳定下来。
Ren站起来,开口:“如果你没事了,就可以回去了。”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波澜。
Gorya抬头看着他:“现在让我出去吗?”
Ren没说话。
“这个游戏会玩到我退学,不是吗?”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过的鼻音,“刚才那些人说了,今天一定要让我退学。反正怎么样我都逃不掉的,是不是?”
她望着他,陈述着残酷的事实。明明他也是F4的一员,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跟他说这些,但就是莫名放松了警惕。
恐惧充斥着内心,满是怒火和怨气。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承受这些,不理解为什么这些人要做这样的事,不明白伤害别人为什么能成为一种乐趣。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荒唐、离谱、残忍、无情。
Ren听着她的话,想了一瞬,点了点头。
好吧,他知道了。
他转身,从架子上拿了一个打火机。
“那如果那些人不在了,”他回头望着她,“就没什么事了,是吗?”
什么意思?
Gorya不明所以,眼睁睁地望着他。
Ren拿着打火机,抬头望了一眼头顶上的烟雾报警器。
他的手指按在打火机上。火光映在他手上,勾勒出每一根手指的轮廓——修长干净,指节分明,指尖圆润,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那是一只画画的手,一只从未沾染过尘埃的手。
啪嗒。
打火机燃起一簇小小的火苗。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他的眼睛映着那点光,深褐色的瞳仁里跳动着小小的火焰。
他伸手,举着打火机,对着烟雾报警器的感应器。那只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Gorya看着他,似乎可以勾勒出他画画时的样子——也是这样专注,这样从容,好像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
几秒钟后——
“砰!”
水喷涌而下。
整个器材室像是下起了暴雨。Ren站在水幕里,任由水淋透全身。水珠从他发梢滴落,滑过脸颊,顺着下巴流下来。他微微仰头,闭上眼睛,任由水冲刷着脸庞。
火警鸣笛声响起,学校的洒水系统被激活。突然喷溅出的水,暴露了埋伏在四处的学生,保安也终于发现异常。今日的行动,大家只能暂且作罢,四散而去。
Gorya抬眼震惊地望着Ren。他明明看上去是最乖的,可为什么又能那么自然地做着如此疯狂的举动?
水滴在他身上滴滴答答地往下落,但他根本不在意。水珠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滴落,沿着眉骨滑下,流过眼角,像是在流泪,但他分明在笑。他站在雨中,扬起嘴角,那一刻的放纵,像是走出了禁锢的牢笼,无拘无束。
“这样子,”他转头冲着她露出率性的笑,“你就安全了,对吧?”
仿佛世界静止。嘈杂的水声,刺耳的警笛,可她只听到了他的声音,轻柔,平静。
一颗颗水珠像是断线的珍珠,打湿了Ren轻扬起的唇角,顺着那微微上扬的弧度滑落。水从他的发梢滴到肩头,淌过衬衫,滚落到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他收回视线,像个孩子一样,尽情享受着淋透的清凉,那个笑容一点一点加深,像是划开了心里某道密不透风的墙。
Gorya目光铮铮地望着他。水滴勾勒出他酒窝的形状,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像F4,不像那些施暴者,不像这个荒唐世界里的任何人。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了如此美好、肆意,站在雨帘中的身影,仿若照进心里的那一束光,叫人移不开视线。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跳出嗓子眼。砰砰砰砰,比刚才逃跑时跳得还快。
这是他们的第三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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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Gorya轻轻推开门,尽量不发出声音。
客厅里妈妈在收拾碗筷,爸爸在看报纸,弟弟趴在桌上写作业。她低着头快步穿过客厅,钻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靠在门上,她听外面的动静——碗筷碰撞的声音,报纸翻页的声音,笔在纸上划拉的声音。一切正常。她松了口气。
把书包扔在地上,她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震了。她摸出来看,是Kaning发来的消息:“怎么样了?”
Gorya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动。
她打了几个字:“刚回到家。”发完,又找了一个沮丧的兔子表情,那只兔子耷拉着耳朵,缩成一团。
Kaning很快回过来:“气死人了,他们怎么能那么做!”后面跟着一个愤怒的表情,脸都气红了。
Gorya看着那个愤怒的表情,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Kaning又发了一条:“真的不想我打电话给你吗?”
Gorya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对不起,我想一个人静静。”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枕边,把脸埋进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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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妈妈收完碗筷,路过Gorya房间时脚步顿了一下。
门关着。
平时这个点,门都是开着的,能看见她坐在床上看书,或者趴着玩手机。今天门关得紧紧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妈妈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
“Gorya?”她喊了一声。
没回应。
她又喊了一声:“Gorya,吃饭了吗?”
还是没回应。
妈妈走过去,转了转门把手——锁着的。
爸爸从客厅探出头:“怎么了?”
“门锁了,叫了也不应。”妈妈说,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担心。
弟弟从椅子上跳下来,跑过去,把脸贴在门上:“姐?你在里面吗?”
里面没动静。
“姐!说话啊!”弟弟开始拍门。
爸爸放下报纸走过来,敲了敲门:“孩子,开门。”
沉默。
妈妈又喊了一声:“Gorya?”
依旧没有回应。
三个人站在门口,互相看了一眼。妈妈的眉头皱起来,爸爸的表情沉了下去,弟弟不再拍门,只是把脸贴在门缝上使劲往里看。
“我来。”爸爸说。
他往后退了两步,然后猛地撞上去——门没开。又撞一下——没开。第三下,“砰”的一声巨响,门开了,三个人被惯性带着冲了进去。
Gorya蒙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门太旧了。”爸爸站稳后,看着那扇歪了的门,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弟弟盯着床上那团被子,不敢上前。
妈妈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床垫陷下去一块。
她伸手,轻轻拉了一下被角。
Gorya没动。
妈妈又拉了一下,这次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Gorya的头发和后脑勺。
“孩子。”妈妈的声音很轻。
Gorya的肩膀动了动,但还是没转身。
“男人都出去,都出去,女人聊聊天。”妈妈开始赶人。
“什么啊,妈?”
“出去出去,妈来谈,妈妈来和她谈。”妈妈把爸爸弟弟推出门,关上门。
她坐在床上,理顺Gorya的头发:“怎么了孩子?有什么不开心的,有什么困难吗?”
“学校有点事。”
“什么事?能跟妈妈说吗?”
Gorya摇了摇头。
“我累了,妈,想回去普通学校了。”
妈妈看着沮丧的女儿,双手捧住女儿的头。她的手掌很暖,带着厨房里的烟火气。
“你说这种话,可不像是妈妈的女儿啊。”
Gorya抬起头,看着妈妈。妈妈的眼睛里有一种她很久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担忧,而是坚定。
“妈妈的孩子要能忍耐,Gorya。”妈妈的声音很轻,却很稳,“一直以来你多坚强,多能忍耐,不管有什么艰难,你都走过来了。”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抚过Gorya的脸。
“未来就在你的手里了。你要加油,你要忍耐,要坚强。你一定会挺过去的。相信妈妈。”
Gorya的眼眶热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妈妈话锋一转,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而且,这是你的机会——又帅又多金的男人。”
Gorya愣了一下,刚才那点感动瞬间被冲淡。她一只手把妈妈推开:“那对妈妈来说很重要是吗?”
“Gorya,妈妈只是想逗你笑,你为什么要较真?”
“但有钱人的事,妈妈是认真的对吗?”
妈妈沉默了一瞬。
“对我来说,有钱有地位,那不是万能的。”Gorya说。
“对,不是万能的,但肯定比我们现在要好。”妈妈的声音低下来,“相信妈妈啊。”
Gorya看着她,忽然问:“说到底,妈妈只是想有个有钱的孩子对吗?”
妈妈愣住了。
“如果我变得有钱,但要像那群人一样,我还是一辈子当个穷人吧。”
Gorya拿着枕头,走出了房间,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