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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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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处的人潮比机舱里拥挤得多,暖风裹着外面城市的气息扑过来,混着淡淡的尾气与烟火气。我刚把帽檐往上推了推,手腕上的红意还没完全褪下去,陈屿就很自然地往我这边靠了半步,半挡着来往行人,动作隐秘又护着。
不远处,一道身形立得笔直。
男人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大衣,气质冷冽,眉眼间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淡漠,只一眼,就能从人群里剜出来。
是沈寂。
陈屿的脚步微顿,低声提醒:“念哥,那就是我跟你说的人。”
我抬眼望去。
沈寂也恰好看了过来,目光先落在我身上,顿了半秒,才淡淡扫过陈屿,没什么温度。
陈屿先上前一步,打了个招呼:“沈寂。”
沈寂微微颔首,视线又落回我脸上,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沈念?”
我嗯了一声,刚要伸手,陈屿却先一步插在中间,自然地接过话头:“一路还挺顺利,就是飞机上有点小插曲……”
他话说到一半,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闭了嘴。
沈寂的目光微沉,轻轻落在我手腕上——那里还残留着一点过敏淡红的痕迹。
“怎么回事?”
他问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不像是在问我,更像是在问陈屿。
陈屿喉结滚了一下:“一点小意外,已经处理好了。”
沈寂没再追问,只是伸手,将旁边的行李车往我这边轻轻带了带,隔开旁边匆匆走过的旅客。
“车在外面。”他声音低沉,“先上车。”
他转身走在前面,步伐稳而慢,刻意配合着我们的速度。
我侧头看了陈屿一眼,他脸色还有点紧绷,显然是怕沈寂追究刚才飞机上的事,也怕我再翻脸。
我没戳破,只是淡淡开口:“走了。”
陈屿立刻跟上,一路都安分守己,再没半点吊儿郎当,只是时不时偷偷看我一眼,确认我没不舒服。走出航站楼,夜色已经铺开。沈寂拉开后座车门,目光先看向我:“坐这里。”
陈屿刚要跟着往里钻,被沈寂淡淡一瞥,顿住脚。
“你坐副驾。”
陈屿:“……”
我看着这暗流涌动的气氛,靠在车门边,轻轻嗤笑了一声。
有点意思。
一个骗我、怕我、护我。
一个冷淡、强势、不动声色占着位置。
我弯腰坐进车里,车窗降下一条缝隙,晚风拂在脸上。
陈屿不情不愿地坐了副驾,一路都在后视镜里偷瞄我。
沈寂发动车子,平稳汇入车流。
车厢里很静,只有轻微的引擎声。
他忽然开口,声音清晰:
“飞机上的事,我会问清楚。”
我指尖轻点膝盖,抬眼看向后视镜里他的眼睛。
“你倒是消息灵通。”
沈寂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你的事,我一向都知道。”
一旁的陈屿瞬间坐直了身体。
空气里,那点刚压下去的火药味,又悄悄冒了头。我指尖在膝盖上轻轻一点,目光从后视镜里沈寂淡漠的侧脸挪开,落在旁边坐立不安的陈屿身上。
车里安静得过分,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
我有些怀疑,我又不认识他,他怎么知道的,陈屿说的?
我没开口,只是淡淡扫了陈屿一眼。
陈屿立刻就慌了,身体一僵,在副驾上猛地回头:“念哥,不是我!我真没说!”
他急得声音都拔高了点,又怕惹我不快,连忙压低音量,几乎是在赌咒:“飞机上那事儿我谁都没讲,我怎么可能往外说……”
我没应声,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里带着点不咸不淡的审视。
陈屿被我看得头皮发麻,又转向驾驶座,语气都带了点急:“沈寂,你别乱说话啊,我可没——”
“和他无关。”
沈寂平静打断,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路况,声音低沉清晰,不带半点波澜。
“我没问他。”
陈屿一噎:“那你怎么——”
“你的反应,已经告诉我了。”
沈寂轻轻侧过头,余光落在我手腕上,那一点还没完全消下去的淡红,像是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过敏,你慌得厉害。”
他顿了顿,语气轻,却准得要命:
“是你惹出来的。”
陈屿瞬间哑口无言,脸都白了半分。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刚才敷过冰块的位置,心里那点疑虑没散,反而更沉了些。
不是陈屿说的。
那沈寂又是怎么知道,我对芒果过敏的?
我抬眼,再次看向后视镜。
沈寂恰好也在镜中与我对视。他没有避开,反而轻轻弯了下唇,笑意浅淡,却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了然。
“沈念,”他开口,声音很轻,只够我们三个人听见,“你身上的事,我知道的,比你以为的多得多。”
车厢里的空气,一瞬间紧绷了起来。
陈屿坐在副驾,大气都不敢喘。
而我盯着后视镜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第一次觉得——
这个叫沈寂的人,从一开始,就不是陈屿随口一提的普通朋友。车厢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一瞬。
陈屿在副驾上绷得笔直,半天憋出一句:“沈寂,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早就认识念哥?”
沈寂没看他,目光稳稳落在前方路面,声音低沉,一字一顿,清清楚楚。
“我很早就认识他。”
我指尖微微一收,没说话,只是等着下文。
“不是朋友介绍,不是偶然遇见。”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我是特意来找他的。”
“找我?”我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我怎么不记得,我有你这么一号熟人。”
“你不记得很正常。”沈寂轻轻道,“那时候你眼里,从来没有我。”
陈屿急了:“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在你还没跟在他身边之前。”
沈寂终于侧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太沉,太暗,像藏了很多年的东西,一下子翻了出来。
“小时候,老宅。”
我瞳孔微缩。
那个几乎被我埋在最深处、连提都很少提的地方。“你每年暑假都会去老宅住一阵子,”他声音很轻,却每一句都戳在关键点上,“你喜欢在院子里坐着发呆,不喜欢吃甜,对芒果过敏,一不舒服就会把手攥得发白。”
“这些,我从那时候就知道了。”
陈屿彻底愣住了:“……老宅?你们是……”
沈寂淡淡吐出两个字,彻底定了调。
“本家。”
“我是沈寂,跟他,同宗。”
我靠在椅背上,指尖一点点发凉。
原来不是巧合,不是偶遇,不是陈屿随便拉来的局。
从最开始就是假的。
什么推荐兄弟,什么见面认识——
全是圈套。
他盯着我,眼底那点淡漠终于裂开,露出底下藏了十几年的偏执。
“我等了这么多年,”他轻声说,“就是想走到你面前,让你终于能看我一眼。”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车里彻底安静。
陈屿僵在副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这次,我惹上的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玩伴。
是一个,从童年开始,就盯上我了的人。视线径直转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在眼底拉出一道道模糊的光带,把车厢里那点暗流汹涌全都隔在外面。
沈寂的目光还落在我身上,不烫,却沉得像压在肩头的雾,挥之不去。
陈屿在副驾坐得浑身僵硬,时不时从后视镜里偷瞄我,又飞快瞥一眼驾驶座上的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出声。
车厢里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风声,安静得近乎压抑。
沈寂也没再逼我,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出淡青的颜色。
他就那样沉默着,一路平稳地开着车,车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刻意拖延这段共处的路程。
我阖上眼,指尖轻轻抵在眉骨。
老宅。
本家。
同宗。
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我强行压下去。
不想认,不想提,更不想承认,有这么一个人,藏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记了我这么多年。
车子缓缓停下,应该是到了地方。
我不等任何人开门,直接推开车门,弯腰下去,动作干脆利落。
“念哥——”陈屿连忙跟着下车,想追上来。
手腕却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微凉的指尖,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固执。
我回头,冷冷抬眼。
沈寂站在车门边,垂眸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只让我一个人听见: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理我。”
“没关系。”他眼底藏着近乎温柔的偏执,
“我可以等。”
“等到你愿意看我为止。”
我甩开他的手,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不必。”
我快步走向酒店,身后的陈屿跟了上来,他小心翼翼的走在我旁边,“念哥,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没事。”我摸了摸他的头,明明187的个,怎么和个小土豆似的,我和他一起进了酒店,我将行李箱放好倒在床上,脑袋空洞洞的,沈寂说喜欢我,却又对陈屿很好,从他那话听来,他不是喜欢我,是想打压我吧,我正想着,陈屿打开门进了我的房间,“念哥,借卫生间一用。”“哦。”我应了声,陈屿轻手轻脚进了卫生间,没一会儿就传来轻微的水声。
我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乱糟糟的。
沈寂那句“我等了你很多年”还在耳边转,可再一细想,他对陈屿的态度、说话的语气,又哪里有半分真心喜欢的样子。
分明是拿捏住了我,故意膈应我,故意打压我。
什么老宅,什么同宗,什么从小记着我——
全是用来困住我的幌子。
卫生间的门开了。
陈屿擦着手出来,见我皱着眉,脚步放得更轻,像怕踩碎什么似的,慢慢挪到床边。
“念哥,你还在想沈寂?”
我嗯了一声,声音有点闷。
“他那个人……看着就吓人。”陈屿蹲在床边,仰着头看我,语气是真心实意的担心,“我以前只觉得他冷淡,不好接近,今天才发现,他心思太深了。”
我垂眸看他。
一米八七的大个子,蹲在我床边,乖得不像话,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我心里那点堵得慌的气,忽然就散了一点。
至少身边这个人,干净、直白、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别管他。”我淡淡开口,“我和他没关系,以后也不会有。”
陈屿眼睛亮了亮,像是松了一大口气,连忙点头:“嗯!不管他!我也不理他!”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
“反正我站你这边。
他要是再敢对你动手动脚、说那些乱七八糟的,我帮你挡着。”
我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样子,没忍住,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