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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奇怪的人 神秘来客, ...

  •   冼凌在格雷庄园待了七天,把那根召唤铃的拉绳摸了个透。

      铃绳挂在珀西瓦尔床头,垂下来,红色的流苏,一动就响。

      线从墙里走,一直通到她隔间里的那个小铃铛上。

      白天干活时她把铃铛擦得锃亮,夜里睡觉时耳朵竖着,等它响。

      第一天,它响了四次。

      起床,洗漱,更衣,睡前喝水。

      第二天,三次。

      第三天,两次。

      到了第七天,冼凌已经能从铃声响的长短判断珀西瓦尔要什么。

      短促两下是叫人,持续五息是茶水,断断续续是睡不着,要找人说会儿话。

      当然,后者只发生过一次。

      那会儿她刚来,端着茶进去,珀西瓦尔靠在床头,月光照着他的脸,莫名其妙地问她下城是什么样的。

      她说了几句,他听着,时不时点点头,最后说“辛苦了,去睡吧”。

      后来再没在夜里响过。

      冼凌对此很满意。

      [不折磨人的上司就是好上司。]

      这天上午,阳光难得从阁楼的窄窗里漏进来几缕。

      冼凌正在隔间里叠刚熨好的衬衫。

      纯白色的细棉布,领口绣着极淡的浅灰色花纹,几乎看不出来。叠的时候要沿着边线对齐,袖口翻到刚好露出那颗贝母扣的位置。

      这都是玛格丽特管家亲自教过的。

      玛格丽特管家是这七天里她打交道最多的人。

      她是专门服侍珀西瓦尔的管家。

      五十来岁,灰白的头发一丝不乱,深灰色长裙配白色围裙,走路没有声音。

      第一次见面时她上下打量了冼凌,至少十秒钟。

      然后才开口,好像她是什么不安分的人一般:“你只需要伺候好少爷,别的少打听。”

      冼凌乖巧地点头。

      至于“别的”是什么,她暂时还不知道。

      铃响了。

      短促两下。

      冼凌放下衬衫,推门出去,沿着走廊拐进珀西瓦尔的房间。

      他坐在窗边那张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勾出一道淡金色的边。

      “少爷。”

      “嗯,”他没抬头,“茶凉了。”

      冼凌看了眼矮几上的茶壶,银质的,旁边配着一只同款茶杯,她端起来,壶身确实不烫手了。

      “这就换。”

      她端着托盘出去,沿着走廊走到尽头的茶水间。

      那里常年备着热水,铜壶坐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冼凌重新沏了一壶,用茶巾擦了擦壶嘴,端着往回走。

      刚拐过走廊,迎面撞上一个人。

      艾格尼丝。

      四十来岁,胖胖的,笑起来一团和气,但冼凌知道那团和气底下是什么。

      “喔,冼凌呀,”艾格尼丝捂着嘴笑,“又给少爷送茶?今天第几壶了?”

      “第二壶。”

      “第二壶?”艾格尼丝故作讶异,“我记得少爷早上不爱喝茶,你是不是听错铃声啦?”

      冼凌笑了笑:“许是今日少爷想喝呢。”

      “哎呀,你别生气呀,”艾格尼丝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是为你好,少爷喝什么、什么时候喝,都是玛格丽特管家定好的规矩,你得清楚这件事。”

      冼凌:“好的,我清楚了。”

      [清楚你个大头鬼。]

      “玛格丽特管家的规矩我当然不能忘,只是现在少爷想喝茶,我先送过去吧,稍后我再去请示玛格丽特管家。”

      [神仙打架,请勿为难小鬼,谢谢。]

      被人滴水不漏地怼回来。

      艾格尼丝的笑容已经维持不住了。

      但冼凌笑容不变:“多谢艾格尼丝姐姐提醒。”

      艾格尼丝的笑容彻底隐下。

      冼凌已经侧身过去了。

      走远了几步,她听见艾格尼丝在背后啐了一口,声音不大,但刚好够她听见。

      冼凌弯了弯嘴角,没回头。

      下午,珀西瓦尔出门了。

      这很少见。

      冼凌正跪在走廊上擦踢脚板。

      这是三等女仆的活儿,但今天不知怎的轮到她。

      她正专心致志地擦,忽然听见楼下传来马车声。

      她抬头,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看见一辆深色的马车停在阁楼门口。

      车夫跳下来,打开门,扶出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深紫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绣着暗纹,头发高高盘起,插着一根珍珠发簪,脸被面纱遮着,看不清长什么样。

      她下了车,没往里走,只是站在那儿,仰头看着阁楼的窗户。

      冼凌正看着,背后传来脚步声。

      “看什么?”

      玛格丽特管家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后。

      [哎呀!]

      吓死她了。

      “没、没什么,”冼凌瞬间低头,继续擦踢脚板。

      玛格丽特管家没说话,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冼凌余光瞟见,那个紫衣女人被请进了阁楼旁边的小花园。

      说是花园,其实就是一圈矮树篱围着几株玫瑰,中间摆着一张白色铁艺圆桌和两把椅子。

      平时没人去,冼凌一直以为是个摆设。

      原来是个待客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珀西瓦尔出现在花园里。

      他换了衣服,浅灰色的外套,头发比上午整齐些,站在花园门口,对着那个女人微微欠身。

      隔得太远,冼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那个动作。

      是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像从礼仪书里拓下来的礼节。

      女人朝他走过去,两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在桌边坐下。

      茶点很快送过去。

      冼凌看见艾格尼丝亲自端的托盘,弯腰放下,然后退出来,走得很远,站在花园入口,背对着他们。

      冼凌继续擦踢脚板。

      但她的耳朵竖着。

      她隔着一层,听不真切,但那隐隐约约的笑声还是飘过来了。

      女人的笑声,轻快又愉悦,像银铃摇动。

      然后是珀西瓦尔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语调是温和中带着点乖巧的。

      冼凌擦完最后一块踢脚板,端着水盆站起来。

      路过花园入口时,她远远看了一眼。

      紫衣女人正说着什么,手在空中比划。

      珀西瓦尔坐在对面,一只手托着下巴,安静地听。

      阳光从树篱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微微低着头,睫毛垂下来,看起来温顺极了。

      冼凌收回目光,端着水盆进了阁楼。

      那天晚上,冼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白天的画面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那个女人的穿着打扮,一看就是上等人的上等人。

      珍珠发簪的光泽,裙子上暗纹的繁复程度,走路时下巴抬的角度。

      无一不在宣告她是用钱堆出来的。

      这种人来这种地方,找这种少爷,喝这种茶。

      图什么?

      而且艾格尼丝站在花园入口,背对着他们。

      不让靠近。

      冼凌翻了个身。

      [不对劲。]

      但她现在想不明白,所以先不想。

      睡觉。

      半夜。

      冼凌睡得不沉,耳朵里始终留着那根弦,等铃响。

      没等到铃响,等到了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她睁开眼,侧耳听。

      隔壁没动静了。

      但过了一会儿,又传来一声。

      这次是喘息,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吓人。

      没响铃。

      她应该继续躺着,等铃响再动。

      又一声。

      冼凌盯着天花板,默数了三息。

      [唉,麻烦。]

      然后掀开被子,推开门。

      珀西瓦尔的房门没锁,她轻轻推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

      月光从磨砂玻璃透进来,朦朦胧胧的,照出床上的轮廓。

      被子乱成一团,珀西瓦尔蜷缩在床角,背对着门,肩膀微微颤抖。

      冼凌犹豫了一下,走进去。

      走近了,才看清他的样子。

      他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脸埋在膝间,呼吸又急又乱,像跑了很远的路。

      冼凌蹲下来。

      “少爷?”

      他没动。

      冼凌想了想,没伸手碰他,只是蹲在那儿,轻声说:“您怎么了?”

      看样子,应该是做噩梦了。

      [娇贵的小少爷啊。]

      过了一会儿,他动了动,抬起头。

      月光照在他脸上,冼凌看清了他的眼睛。

      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瞳孔在昏暗里显得很深,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他看着她,不说话。

      冼凌也看着他。

      说实话,这场面挺尴尬的。

      大半夜蹲在少爷床边,看人家哭,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去叫玛格丽特管家?”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那......我去给您倒杯水?”

      他还是不说话,就那样看着她。

      冼凌想了想,干脆在床边坐下,背靠着床柱。

      “您不要害怕,我会一直坐在这儿,直到您安睡。”

      珀西瓦尔愣了一下。

      冼凌看着窗户,月光把她的侧脸照出一点轮廓,语气轻轻浅浅:“梦都是虚幻的,但人是真实的,请休息吧。”

      安静了一会儿。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他在动。

      冼凌没回头。

      又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他躺下去的声音。

      “你为什么进来?”

      他的声音还带着点鼻音,哑哑的。

      冼凌没回头:“听见动静应该进来,这是我的职责。”

      “没响铃。”

      “嗯。”

      “那你进来做什么?”

      [不来可能被扣工资。]

      冼凌眉峰微挑:“查看您的需求。”

      珀西瓦尔沉默了一会儿。

      “......你奇怪。”

      [没你奇怪。]

      “嗯,”冼凌点点头,“抱歉少爷。”

      安静了。

      月光在房间里慢慢地挪。

      冼凌靠着床柱,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忽然听见他轻轻说了一句。

      “你叫什么来着?”

      “......冼凌。”

      “哪个冼?”

      “洗手的洗,少一点。”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冼凌等了一会儿,确定他睡着了,轻轻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里,那个蜷缩在被子里的人影一动不动,脸埋在枕头里,露出半边侧脸,睫毛还湿着,但呼吸已经安稳了。

      冼凌轻轻关上门。

      回到隔间,躺下,盯着天花板。

      她想起他抬起头时看她的眼神。

      湿漉漉的,无辜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真是惹人怜爱呢。]

      可,惹来一个下等人的怜爱,有什么用吗?

      隔着一扇薄墙,珀西瓦尔睁开眼。

      他看着黑暗中的某个地方,眼睛亮得不像刚哭过。

      “冼凌。”

      他轻声念了一遍。

      洗手的洗,少一点。

      他弯了弯嘴角,闭上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奇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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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开文啦,坑品有保证,请客官放心,本文无榜隔日更,有榜随榜更,同时在隔壁的《雌兽人说她可以[基建]》也在火热更新中,感谢您陪伴冼凌一起发家致富,如果能再加个收就太好啦,感谢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