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来乍到 来自下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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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青石板又硬又滑。
冼凌低头瞥了一眼，没敢踩实。
她需要时刻保持安静。
滑到，这是低级的错误。
前面带路的女人头都没回，话是冷的：“注意脚下。”
玛吉。
格雷庄园的管事之一。
她留给冼凌的第一印象确实是刻板的。
身着深墨绿长裙，围裙白得发亮，头发一丝不乱，脊背挺得笔直。
嘴角常年刻意板起，令人胆寒。
是标准的“吹毛求疵雷厉风行大管家”。
她乖巧地应了一声：“是。”
然后继续用余光打量四周。
两扇深褐色实木门，镶着铁纹，看着就沉。
门边站着两个仆役，灰短上衣，袖口收得利落，目不斜视，跟雕塑似的。
玛吉从他们身边走过，眼皮都没抬一下。
冼凌可不敢有样学样，把头微微垂下。
留下一个微妙的弧度。
低到刚好能看清路，又不显得太卑微的程度。
进门是一条石板路，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干净得像被人用尺子量过。
再往里是果林，苹果树梨树排成行，树下有仆人挎着竹篮慢走，动作轻得像怕惊着谁。
主楼四层，浅米色石材，深青瓦片，窗户又大又亮。
低调。
庄重。
精致。
冼凌在心里默默给格雷庄园打了个高分。
可惜位置太偏。
如果不在郊区就能拿满分了。
[望上司成龙。]
玛吉带着她越走越偏，直走到庄园最深处。
一栋爬满绿藤的阁楼孤零零杵在那儿。
安静到了极点。
无端显得怪异。
阁楼外还有打扫的女仆。
见到玛吉，她们无一例外安静地弯腰。
冼凌不动声色地打量一瞬。
[住的还真是偏。]
[藏得这么深，真那么值钱么？]
......
[三天前]
下城第八区，唯一的黑心诊所，二楼。
方敏把一袋钱塞进她手里：“人我给你搭上线了，去不去你自己定。”
“什么来路？”
“想往上爬的，”跟你一样。
方敏点了根烟，“但他手里有梯子，你没有。”
方敏眼眸深邃，其实她并不希望冼凌离她太远，以免她的保护失效。
可是有野心的人总是留不住的。
冼凌捏着那袋钱，没说话。
“会死人的。”方敏眼波一转，又道。
“留在下城就不会死？”
冼凌把钱收进怀里，“第九区下个月的救济粮已经停了，你让我回去捡垃圾？”
“更何况，那群疯狗追个不停，我不走，迟早被他们撕扯干净。”
方敏沉默了一会儿，吐出一口烟：“行，那你记住，别信他，别信任何人。”
于是，“老实懂事”的下等人冼凌几经转手。
总算到了上城的核心城市。
月城。
她还没来得及回忆到那笔生意。
阁楼的门就从里面打开。
一股混合着淡淡霉味和熏香的气味飘出来。
冼凌面不改色，微微屏息，跟着玛吉往里走。
盘旋的楼梯，窄，陡，光线昏暗。
墙上每隔很远才有一盏煤油灯，照出一小团昏黄。
二楼有人影晃过，冼凌没抬头。
三楼。
玛吉在一扇门前停下，伸手敲了三下。
“请进。”
那声音很轻，像怕吵着谁。
玛吉推开门。
冼凌没急着往里看。
她先弯腰，把腰弯到最深，声音也压得低低的：“珀西瓦尔少爷。”
这套动作她练过。
角度、力度、语气，都卡在“恭敬到让人挑不出错”和“卑微到让人不想多看”之间。
玛吉果然满意。
“抬起头，让少爷看看。”
冼凌缓缓直起身。
先抬头，再抬眼。
直到对面的人完全映入眼帘，让她愣了一秒。
房间光线很暗，窗帘拉着。
但那个少年正朝她走来，一步步走进窗边漏进来的那点光里。
黑发。
白瓷似的皮肤。
墨绿色的眼睛，干净得像玻璃珠。
他走到她面前，停住。
他长得很好看。
既高贵又神秘，单纯甜美的微笑，配上这张脸，又透出一点不自觉的媚意。
[难怪许清想把他弄出去。]
连她看了，心脏都漏拍一瞬。
可冼凌的视线不可控制地落在他发丝上。
维斯特兰家族的少爷。
竟然是黑发么。
“你就是新来的？”
那声音还是轻轻的，软软的。
冼凌低头：“是。”
一只手伸过来，托起她的下巴。
冼凌被迫抬起头，对上那双墨绿的眼睛。
珀西瓦尔看着她，微微笑了。
“我还没看清呢。”
像小猫撒娇。
[萌。]冼凌言简意赅点评道。
这谁顶得住。
但她脸上什么也没露，只是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
珀西瓦尔看见了。
他松开手，转身往窗边走，语气轻快起来。
“玛吉，人留下吧，我喜欢她。”
玛吉应了一声，退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冼凌站在原地，等着下一步指令。
珀西瓦尔已经在窗边的躺椅上坐下了，随手拿起一本书，头也不抬：“你叫什么？”
“冼凌。”
“华人的名字？果然像书上写的那样好听，冼、凌，有什么寓意吗？”
“回少爷，没有寓意。”
“啊，为什么？”
“我来自下城，没有父母，名字是随意起的。”
珀西瓦尔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她。
冼凌垂着眼，姿态恭敬得像一尊雕像。
“下城来的？”
“是。”
“第几区？”
“第九区。”
珀西瓦尔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书，语气淡淡的：“我累了，你出去吧。”
冼凌行礼，退出房间。
门关上的一瞬间，她在心里长长地吐了口气。
第几区不重要。
下城这两个字一出口，珀西瓦尔的眼神就变了。
她看得很清楚。
是嫌恶。
但不是冲着她。
有意思。
晚上。
冼凌被安排在珀西瓦尔房间外的小隔间里。
说是隔间，其实就是个放杂物的储藏室改的，刚够放一张窄床。
墙很薄，隔壁翻身的声音都听得见。
她躺着，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
玛吉，阁楼，黑发少爷，那句“第九区”之后的沉默。
还有许清。
许清就是安排她进来的人，目前也是她真正的老板。
许清说这是笔买卖，让她进去盯着，事成之后给她自由，给她钱，还给她上城身份。
他甚至自信她一定不会拒绝。
用冼凌的话，来复述一遍他的意思。
即，这桩买卖比她之前碰过的都大，成了她能少走十年弯路。
冼凌当时听完，没接话。
她只是低下头，装出心动的样子。
许清很满意。
方敏说别信他。
冼凌只是笑笑，也没应下什么。
[废话。]
她当然不信。
但她需要这把梯子。
毕竟她来自下城。
下城不是一座城，就像上城也是十几个城市的统称一样。
下城有九个区，越到后越贫穷混乱。
暴/力、血腥、淫/秽、赌/博......
下城什么都有。
就是没有正常地方和法律秩序。
来到这个世界时，她运气可谓跌破下线。
魂穿七岁被饿死的第九区贫民女孩。
她靠捡垃圾把自己养到十岁——
别误会，十岁后她还在捡垃圾。
只是去了第八区和第七区，两个区轮换着捡垃圾。
冼凌自认算不上善人，可以前也不绝不是恶人吧。
但在下城这十几年，她看透了。
这个世界根本没把她当人。
是野狗，也可以连狗都不算。
什么下等人。
说得还挺好听。
幸亏这个世界有“上等人”。
不然她连“下等人”都够不上。
若严格区分，唯兽人才是上等人。
身体素质好，寿命长，聪明且有兽独有的长处。
兽人，都是有兽人基因，且能显现的。
上城有上百个兽人家族。
但每个兽人家族里出一个兽人就算不错了。
随着时代发展，血脉稀释，即便有兽人基因的都努力不与普通人结合，可生成兽人的概率还是愈发低。
兽人，才是最上等的人。
但不严格区分，上下城就是区分线。
没有兽人身份，还生活在下城的冼凌。
就是板上钉钉的下等人。
没有人权。
没有尊严。
许清找到方敏，方敏找到她。
改变命运的机会。
终于再一次。
到来了。
隔着一扇门，她听见珀西瓦尔翻身的声音。
冼凌没有理会，闭上眼酝酿睡意。
隔着一扇薄墙，珀西瓦尔也醒着。
他盯着黑暗中的某个地方，想着白天的事。
下城来的，第九区，许清的人。
她低头时脖子弯的弧度刚刚好，抬头时耳朵尖红得刚刚好，说话时声音压得刚刚好。
太刚好了。
珀西瓦尔弯起嘴角。
他见过很多仆人。
恭敬的、胆怯的、讨好的、有野心的、想愚弄他的。
但这个不一样。
她的眼睛里，有东西。
那是他熟悉的东西。
不甘的，想往上爬的，藏着掖着的。
跟他一样。
珀西瓦尔轻声翻了个身，眼睛盯着虚空。
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来乍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