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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吃醋 陈焰的红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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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声发现陈焰手腕上多了条红绳,是三天后的事。
那天她下班回来,照例先去陈焰那边接六六。推门进去,陈焰正站在工作台前包花,六六趴在她脚边,听见动静抬头喵了一声,又趴下了。
“回来了?”陈焰头也没抬,“饭在锅里,自己盛。”
林声已经习惯了这种待遇。自从上周陈焰生日之后,两个人就默认了这种模式——谁下班早就做饭,做好了叫对方来吃。有时候林声做,有时候陈焰做,六六负责在桌子底下转悠,等掉下来的肉。
林声去厨房盛了饭,端出来放在工作台上。陈焰还在包那束花,动作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
“先吃饭。”林声说。
“马上,最后一点。”
林声坐下来,看着她包花。陈焰的手指很巧,几根花枝在她手里转来转去,很快就变成一束好看的形状。她拿起一卷丝带,准备扎蝴蝶结的时候,袖子往上滑了滑,露出一截手腕。
上面多了条红绳。
很细的那种,编成简单的麻花状,系在手腕上,衬得皮肤很白。
林声愣了一下。
陈焰包好花,洗了手,在她对面坐下。看见林声的目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笑了笑:“好看吗?”
“什么时候买的?”林声问。
“不是买的。”陈焰夹了口菜,“别人送的。”
林声的筷子顿了顿。
陈焰好像没注意到,继续吃饭。六六在桌子底下叫了一声,陈焰夹了块肉递下去。
“谁送的?”林声问。
陈焰抬起头,看着她,眼睛弯起来:“你猜。”
林声不知道该怎么猜。她想起上周陈焰生日,自己什么都没送,心里忽然有点堵。
“不猜。”她低头吃饭。
陈焰看着她,笑意更深了:“吃醋了?”
林声差点被饭呛到:“没有。”
“真没有?”
“没有。”
陈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吃完饭,林声去洗碗,陈焰在旁边擦桌子。水龙头哗哗响着,碗碟碰撞,六六在窗台上舔爪子。
“是外婆寄来的。”陈焰忽然说。
林声的手停了停。
“她每年都要给我寄东西。”陈焰说,“今年寄了这条红绳,说是保平安的。”
林声没回头,但心里那种堵堵的感觉散了一点。
“好看。”她说。
陈焰走到她旁边,把手伸过来,凑到她眼前:“仔细看看?”
林声低头看了看。红绳编得很细,但能看出来是手工编的,每一股都很均匀,末尾坠着一颗小小的红珠子。
“你外婆手真巧。”
“嗯。”陈焰收回手,“她年轻时候可能干了,什么都会做。”
林声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擦了擦手。两个人站在厨房门口,六六从窗台上跳下来,挤到她们中间。
“想不想听我外婆的故事?”陈焰问。
林声看着她:“想。”
两个人坐到沙发上,六六挤在中间。陈焰开始讲她外婆——讲那个小县城的老房子,讲院子里种的那些花,讲外婆年轻时候在纺织厂上班,讲她怎么一个人把陈焰带大。
“我爸走的时候我才七岁。”陈焰说,“我妈第二年就改嫁了,去了外地。外婆说,让我跟她过。”
林声听着,没说话。
“她其实身体不好,那会儿刚做过手术。”陈焰的声音很轻,“但她还是把我接过去了,一个人供我上学,给我做饭,给我织毛衣。”
林声看着她。
“后来我工作了,想接她来城里住。”陈焰顿了顿,“她不肯,说城里住不惯。其实我知道,她是怕拖累我。”
林声心里那种堵堵的感觉又上来了。她想起自己的奶奶,也是一样的,一辈子为儿女操心,老了还不肯麻烦人。
“那你现在回去看她吗?”她问。
“一年回去一两次。”陈焰说,“她老说想我,让我别惦记她。但我知道,她想我回去。”
林声点点头。
陈焰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绳,笑了笑:“她每年都给我寄东西。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是织的围巾,今年是这个。她说本命年要戴红的,保平安。”
“你本命年?”
“嗯,二十四。哦不对,二十七。”陈焰笑起来,“算不清了。”
林声也笑了。二十四、二十七,差三岁。她今年二十九,比陈焰大两岁——不对,大两岁还是三岁?
她算了一下,发现算不清。
“你几月的?”她问。
“八月。”陈焰说,“你呢?”
“二月。”
陈焰眨眨眼:“那你比我大。”
“大半岁。”
“大半岁也是大。”陈焰笑着说,“以后叫你姐?”
林声愣了一下。姐姐?陈焰叫她姐姐?
这个称呼从脑子里过了一遍,脸忽然有点热。
“随便你。”她低头看六六,假装在摸它的毛。
陈焰看着她,嘴角弯着,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声问:“你外婆知道你一个人在这儿吗?”
“知道。”陈焰说,“她老催我找对象。”
林声的手停了停。
“催了好几年了。”陈焰的语气随意,“以前我跟她说,不急。现在她再催,我就说快了。”
林声抬起头:“快了是什么意思?”
陈焰看着她,狡猾地将话又抛出去:“你说呢?”
林声心跳漏了一拍。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六六在这时候叫了一声,打破了沉默。陈焰低头看它,笑了笑:“饿了?刚不是吃过?”
六六又喵了一声,跳下沙发,往厨房跑。
“我去看看。”陈焰站起来。
林声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乱乱的。她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快了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说呢”?
陈焰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个罐头。六六跟在她脚边,尾巴翘得老高。
“今天还没给它吃罐罐。”陈焰蹲下来打开罐头,六六立刻埋头苦吃。
林声看着她蹲在那儿的样子,头发垂下来,侧脸很温柔。心里那种乱乱的感觉又涌上来。
陈焰喂完罐头,站起来,在林声旁边坐下。
“刚才说到哪儿了?”她问。
林声看着她:“你说快了。”
陈焰想了想,笑起来:“对,快了。”
“什么意思?”
陈焰没直接回答,而是看着她,目光软软的。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你觉得呢?”
林声的心跳又快起来。她看着陈焰的眼睛,那双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光,还有她自己的影子。
“我……”她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陈焰看着她,等着。
六六吃完罐头,跳上沙发,又挤到两个人中间。它看看林声,又看看陈焰,喵了一声,趴下了。
陈焰笑了,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你这只猫,真会挑时候。”
林声也笑了,那种紧张的气氛散了一点。
“下次再说。”陈焰说,“反正不急。”
林声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失落。不急?她其实有点想知道答案。
但陈焰已经开始聊别的了——明天要去花市,要不要一起走;最近有个客户总挑刺,烦死了;六六好像又胖了,得控制饮食。
林声听着,偶尔应两句,但心里一直想着刚才那句话。
快了。你说呢。下次再说。
什么意思嘛。
回去的时候已经快十点。
林声抱着六六站在门口,陈焰送她到门边。
“晚安。”陈焰说。
“晚安。”
林声回到自己屋里,把六六放下,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对面传来关门的声音,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安静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月亮还是那么亮,照在梧桐树上。对面陈焰的窗户也亮着灯,暖黄的一片。
林声想起她刚才那句话——“快了是什么意思?”
快了是什么意思?她真的不知道吗?
她想起这一个月发生的事——第一次见面,陈焰帮她搬箱子;第二天请她吃饭;然后是一起坐公交,一起逛超市,一起在天台吹风,一起在雨里走回家。陈焰给她煮面,她给陈焰过生日。陈焰说“你搬到隔壁那天是我最幸运的一天”,她说“明年我还陪你”。
这些事,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六六在脚边叫了一声。
林声低头看它,它仰着头,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
“你也觉得是不是?”林声问。
六六喵了一声。
林声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心里那种乱乱的感觉还没散,但好像没那么慌了。
她站起来,拉上窗帘,躺回床上。六六跳上来,在她旁边趴下。
隔壁传来音乐声。很轻,还是那若有若无的旋律。
林声听着,忽然想:她是不是也在想刚才的事?
想着想着,嘴角弯了弯。
快了是什么意思?下次再说。
那就等下次吧。
第二天早上,林声出门的时候,陈焰已经在楼道口等着了。
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卫衣,背着帆布包,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是早餐,一个是给六六带的罐头。
“早。”陈焰看见她,眼睛弯起来。
“早。”
两个人往公交站走。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陈焰把早餐递给她——包子、豆浆、茶叶蛋。
林声接过来,发现包子还是热的。
“谢谢。”
“客气什么。”
走到公交站,等车的人不多。两个人站在站牌下,陈焰忽然问:“昨晚睡得好吗?”
林声看着她:“还行。你呢?”
“还行。”陈焰顿了顿,“想了一会儿事。”
林声心跳快了一拍:“想什么?”
陈焰看着她,目光软软的:“想你怎么理解的,快了是什么意思。”
林声愣住了。
陈焰笑了笑,转过去看车来的方向:“车来了。”
车果然来了。两个人上车,找了位置坐下。陈焰看着窗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林声坐在她旁边,心里却翻江倒海。
她刚才说什么?想我怎么理解快了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她想知道什么?
林声看着陈焰的侧脸,阳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弯弯的,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想开口问,又不知道从哪儿问起。
车子晃晃悠悠地开,一站又一站。
快到林声医院的时候,陈焰忽然转过头,看着她。
“林声。”
“嗯?”
“快了的意思,”陈焰说,“就是快了。”
林声愣了一下。
陈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车停了。林声站起来,往车门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陈焰正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冲她挥了挥手。
“晚上见。”她说。
林声下了车,站在站台上,看着公交车开走。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快了的意思,就是快了。
她站在原地,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