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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生日 她说,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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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声发现陈焰不对劲,是从一碗面开始的。
那天她下班回来,照例先去敲陈焰的门。六六这两天已经完全叛变了,白天在陈焰那儿待着,晚上有时候都不肯回来。林声去接它,它趴在陈焰膝盖上,眯着眼睛,尾巴都不摇一下。
“它就差管你叫妈了。”林声当时说。
陈焰笑得不行:“那你是什么?隔壁阿姨?”
林声没接话,但心里有种说不清的异样感。
今天敲门,没人应。
她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动静。正要转身回去,门开了,陈焰探出半个脑袋,脸色有点白,头发乱糟糟的。
“怎么了?”林声问。
“没事。”陈焰的声音有点哑,“可能有点感冒。”
林声看着她。陈焰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嘴唇干干的,一看就不对劲。
“发烧吗?”
“一点点。”
林声伸手去摸她的额头。陈焰愣了一下,没躲。手心下面是温热的,确实有点烫。
“吃药了吗?”
“吃了。”
“吃饭了吗?”
陈焰没说话。
林声看着她,叹了口气:“等着。”
她转身回自己屋,拿了体温计和一盒感冒药——上次发烧剩下的,还没过期。又去厨房煮了一碗面,清汤的,卧了个荷包蛋,撒了点葱花。
端着面再敲门的时候,陈焰开门的速度快多了。
“进来。”她侧身让开路,声音还是哑,但眼睛亮了亮。
林声把面放在工作台上——那儿现在成了临时餐桌。陈焰坐下来,看着那碗面,愣了几秒。
“怎么了?”林声问。
“没什么。”陈焰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就是……很久没人给我煮过面了。”
林声在她对面坐下,没说话。
陈焰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好像在细细地尝。六六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跳上陈焰的膝盖,趴下来,仰着头看她吃面。
“它可真关心你。”林声说。
陈焰低头看了看六六,笑了:“嗯,比你强。”
林声愣了一下:“我怎么了?”
“你都不问我为什么感冒。”
林声看着她:“为什么?”
陈焰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昨天接了个急单,做到凌晨四点。花市那边又冷,可能冻着了。”
林声皱了皱眉:“你经常这样?”
“偶尔。”陈焰说,“忙的时候没办法。”
林声没说话,但心里有点堵。她想起前天晚上,陈焰冒雨去接她,伞大半边都倾向自己,肩膀淋得透湿。
是不是那天冻的?
“以后别这样了。”她说。
陈焰看着她:“别哪样?”
“别……”林声顿了顿,“别太拼。身体要紧。”
陈焰笑了笑,没说话,继续低头吃面。
吃完面,林声收拾碗筷,陈焰去倒了杯水吃药。六六从膝盖上跳下来,跟着林声在厨房里转,喵喵叫着要吃的。
“你刚吃过。”林声低头看它。
六六又叫了一声,理直气壮。
陈焰靠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弯着。脸色还是有点白,但精神好多了。
“它跟你亲。”她说。
“跟你更亲。”林声头也没回,“它都快住你这儿了。”
“那正好。”陈焰说。
林声回头看她:“什么正好?”
陈焰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收拾完,林声说:“我回去了,你早点睡。”
陈焰送她到门口,忽然问:“明天周末,有事吗?”
林声想了想:“没有。”
“那过来吃饭吧。”陈焰说,“我做饭。”
林声看着她:“你生病呢。”
“明天就好了。”陈焰笑,“小感冒,睡一觉的事。”
林声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没再推辞:“行。”
第二天下午,林声敲开陈焰的门。
一开门就闻见一股香味,是红烧肉的味道。陈焰系着围裙,头发扎起来,脸色确实好多了,红润润的,跟昨天那个蔫蔫的样子判若两人。
“进来。”她侧身让路,“马上就好。”
林声走进去,看见工作台上铺了块桌布,摆着两副碗筷,还有一瓶酒——那种果酒,度数不高,瓶子挺好看。
“今天什么日子?”她问。
陈焰从厨房探出头:“你猜。”
林声想了想,没想出来。
陈焰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是清炒时蔬。菜摆齐了——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都是家常菜,但看着就很用心。
“坐。”陈焰解了围裙,在她对面坐下。
林声看着她,等答案。
陈焰拿起酒杯,冲她举了举:“今天是我生日。”
林声愣住了。
“你……”她顿了顿,“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什么?”陈焰笑,“让你准备礼物?”
林声有点懊恼。她确实什么都没准备。
“没事。”陈焰说,“你能来就是礼物。”
林声看着她,心里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拿起酒杯,跟陈焰碰了碰:“生日快乐。”
“谢谢。”
两个人喝了一口。果酒甜甜的,没什么酒味,但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你一个人过生日?”林声问。
陈焰夹了块排骨:“习惯了。”
又是这三个字。林声听着,心里那种堵堵的感觉又上来了。
“以后我陪你过。”她说。
陈焰的筷子停了停,抬起头看她。
林声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夹菜:“我是说……反正就在隔壁。”
陈焰没说话,但嘴角弯起来,眼睛亮亮的。
六六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在桌子底下转来转去。陈焰夹了块肉给它,它叼着跑了。
“你说它知道今天你生日?”林声玩笑问。
“可能吧。”陈焰笑,“它比你有良心。”
林声看着她,忍不住也笑了。
吃完饭,陈焰去厨房洗碗,林声在旁边擦桌子。水龙头哗哗响着,碗碟碰撞,六六在窗台上舔爪子,窗外夕阳正红。
“许愿了吗?”林声问。
“许了。”
“什么愿?”
陈焰回头看她:“说出来就不灵了。”
林声笑了笑,没再问。
洗好碗,陈焰擦干手,从冰箱里端出一个小蛋糕。不大,两三个人吃正好,上面插着一根蜡烛。
“你什么时候买的?”林声有点意外。
“上午。”陈焰把蛋糕放下,“路过蛋糕店,顺手买的。”
她划了根火柴,点上蜡烛。火苗小小的,跳动着,把两个人的脸照得暖黄。
“唱生日歌吗?”陈焰问。
林声看着她:“你几岁?”
“二十七。”
林声清了清嗓子,开始唱。唱得五音不全,但认真。陈焰听着听着就笑了,笑得肩膀直抖。
“别笑。”林声板着脸,但还是唱完了最后一句。
陈焰闭眼,许了个愿,然后吹灭蜡烛。
“什么愿?”林声又问。
陈焰看着她,目光软软的:“真想知道?”
林声点头。
陈焰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希望你明年还陪我过。”
林声愣了一下。
陈焰笑了笑,已经开始切蛋糕了:“开玩笑的。吃蛋糕。”
林声接过蛋糕,心里却一直想着那句话。她看着陈焰低头吃蛋糕的样子,灯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弯弯的,嘴角沾着一点奶油。
“陈焰。”她忽然开口。
“嗯?”
“明年我还陪你过。”
陈焰抬起头,看着她。眼眶好像红了一点点,但在灯光下看不太清。
“好。”她说,声音有点轻,“说定了。”
“说定了。”
六六从窗台上跳下来,凑过来要蛋糕吃。陈焰掰了一小块给它,它舔了舔,心满意足地趴下了。
吃完蛋糕,天已经黑了。林声帮着收拾,陈焰在旁边站着,忽然说:“我今天其实挺高兴的。”
林声看着她。
“好多年没过生日了。”陈焰说,“小时候我妈在的时候过,后来她走了,就没人记得了。”
林声听着,没说话。
“外婆偶尔会打电话,但她年纪大了,记不住日子。”陈焰笑了笑,“所以我每年就当普通日子过。”
林声心里那种堵堵的感觉又上来了。
“以后我给你过。”她说。
陈焰看着她,目光软得像要化开。
“林声。”她轻声叫。
“嗯?”
“你知道吗,你搬到隔壁那天,是我这几年最幸运的一天。”
林声的心跳漏了一拍。
陈焰没等她回答,转身边走边说:“我去烧水,喝点茶?”
林声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过了好几秒才说:“好。”
喝茶的时候,两个人聊了很多。聊陈焰小时候的事,聊她开花店的经过,聊那些难缠的客人,聊她喜欢的花。林声听着,偶尔问两句,偶尔沉默。
“你呢?”陈焰问,“小时候什么样?”
林声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爸妈离婚早,我跟奶奶。奶奶对我好,但老人家管得严,不怎么让我出去玩。后来上学、工作,就出来了。”
“你爸妈现在呢?”
“我爸在外地,偶尔联系。我妈……也有自己的家了。”林声说得平静,“都不怎么管我。”
陈焰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那以后我管你。”她说。
林声愣了一下。
陈焰笑起来:“开玩笑的。喝茶。”
林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温的。她看着对面低头喝茶的陈焰,心里涌上来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感动,也不是高兴,是更深的什么。
像是有根线,从她心里牵到陈焰心里,轻轻的,但扯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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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林声抱着六六站在门口,陈焰送她到门边。
“晚安。”陈焰说。
“晚安。”
林声回到自己屋里,把六六放下,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对面传来关门的声音,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安静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月亮很亮,照在梧桐树上,叶子泛着银光。对面陈焰的窗户也亮着灯,暖黄的一片。
林声想起她刚才说的话:“你搬到隔壁那天,是我这几年最幸运的一天。”
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
她站了一会儿,拉上窗帘,躺回床上。六六跳上来,在她旁边趴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林声摸了摸它的脑袋,闭上眼睛。
隔壁传来音乐声。很轻,像是怕吵到人,若有若无的旋律。
林声听着那音乐,嘴角弯了弯。
明年还陪你过。
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