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日常》a恶龙

4、 周末 两个人的周

　　林声是被六六踩醒的。

　　那只橘黄色的肉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床，正用两只前爪在她肚子上踩来踩去，一边踩一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林声睁开眼，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白花花的光，晃得人眼睛疼。

　　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四十七。

　　周六。

　　林声躺着没动，任由六六在她身上踩奶。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楼下有人在大声说话。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广场舞的音乐，声音闷闷的，隔着好几栋楼。

　　周末的小区比工作日热闹多了。

　　六六踩够了，心满意足地在她旁边趴下，把脑袋枕在她胳膊上。林声侧过脸看它，它眯着眼睛，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你是真舒服。”林声戳了戳它的鼻尖。

　　六六不理她，继续眯着眼。

　　躺到九点多，林声终于起来了。洗漱完正在纠结是煮面还是出去吃，手机响了。

　　【焰火：起了吗？】
　　【林声：刚起。】
　　【焰火：吃了吗？】
　　【林声：还没。】
　　【焰火：那过来吃，我做了多的。】

　　林声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了个“好”。

　　六六看见她换衣服，立刻从床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转来转去，尾巴翘得老高。

　　“知道，带你。”林声弯腰把它抱起来。

　　敲开陈焰的门，里面飘出来一股葱花的香味。陈焰系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头发随便扎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看见林声和六六，她笑起来：“进来，正好。”

　　客厅的工作台上已经收拾出一小块空地，摆着两碗小馄饨，汤面上飘着紫菜和虾皮，还有碧绿的葱花。旁边是一小碟榨菜，一小碟醋。

　　“你包的？”林声看着那碗馄饨，皮薄薄的，能看见里面粉色的肉馅。

　　“嗯，早上没事，包了一些。”陈焰坐下，“尝尝，看咸不咸。”

　　林声舀了一个送进嘴里。馄饨皮滑溜溜的，肉馅鲜嫩，汤里还放了点猪油，香得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好吃。”她说。

　　陈焰眼睛弯起来，也低头吃自己的。六六在桌子底下转悠，陈焰夹了个馄饨皮给它，它舔了舔，又抬头看。

　　“今天有什么安排？”陈焰问。

　　“没安排。”林声说，“洗衣服，打扫卫生，可能去趟超市。”

　　“我也要去超市。”陈焰说，“下午？一起？”

　　林声点头：“行。”

　　吃完馄饨，林声帮着收拾碗筷。陈焰说不用，让她回去忙自己的，下午两点楼下见。林声抱着六六回去，站在自己屋里，看着那堆还没拆完的纸箱，忽然有了干活的动力。

　　洗衣服、擦地、拆箱子、把书一本本摆进从网上买的简易书架。忙到中午，腰酸背痛，但看着屋子一点点变得像样，心里挺满足。

　　六六全程在窗台上晒太阳，偶尔睁开眼看她一眼，像是在监工。

　　下午两点，林声下楼。陈焰已经等在楼道口了，换了一件白色的T恤，背着个帆布包，手里拿着两个环保袋。看见林声，她扬了扬手里的袋子：“走。”

　　超市不远，走路十分钟。周末人多，收银台前排着长队，购物车在人流里艰难穿行。陈焰推着车，林声走在她旁边，两个人从蔬菜区逛到肉类区，再到日用品区。

　　“你平时都买什么？”陈焰拿起一把青菜看了看，放进车里。

　　“随便买，想吃什么买什么。”林声说，“一个人，吃不了多少。”

　　“那以后可以一起买。”陈焰说，“有些菜一买就是一大把，一个人吃不完，分着刚好。”

　　林声想了想，点头：“好。”

　　逛到调料区，陈焰停下来，对着货架上的酱油发愣。

　　“怎么了？”

　　“不知道买哪个。”陈焰有点不好意思，“我每次都随便拿，但好像都不太对。”

　　林声看了看，伸手拿了一瓶：“这个，鲜甜口的，适合红烧。”

　　陈焰接过来看了看，放进车里：“行，信你。”

　　又逛了半个小时，购物车快满了。两个人排队结账，林声要分担，陈焰不让：“这次我付，下次你付。”

　　林声没再坚持。

　　从超市出来，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往回走。太阳晒着，走了一身汗。陈焰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红红的。

　　“累不累？”林声问。

　　“还行。”陈焰腾出手擦了擦汗，“晚上想吃什么？”

　　“你定。”

　　“那吃火锅？”陈焰眼睛亮了，“我那儿有电磁炉，前两天刚买的。”

　　林声想起她说过以前跳闸的事：“这屋电路行吗？”

　　“换过电表了，应该没事。”陈焰说，“试试，不行再想办法。”

　　回到小区，两个人先把东西拎到陈焰那儿。六六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正趴在陈焰门口，看见她们就喵了一声。

　　“你怎么出来的？”林声蹲下摸了摸它。

　　六六蹭蹭她的手，又去蹭陈焰的腿。陈焰笑着开门，它第一个钻进去。

　　晚上六点多，火锅支起来了。

　　陈焰家的客厅不大，但电磁炉往工作台上一放，正好。锅底是清汤，加了姜片、葱段和几颗红枣。配菜摆了一桌——牛肉片、羊肉卷、冻豆腐、金针菇、蒿子秆、白菜、粉丝，还有从超市买的火锅丸子和蘸料。

　　六六闻着香味在桌子底下转来转去，陈焰时不时扔块肉给它，林声也不拦了。

　　“它今天吃爽了。”林声看着六六那副满足的样子，忍不住笑。

　　“偶尔吃一顿，没事。”陈焰涮了一片牛肉，在麻酱里蘸了蘸，送进嘴里，“好吃。”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屋里暖黄的灯光照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烟升起来，又被抽油烟机吸走。两个人边吃边聊，从超市的物价聊到小区的邻居，从六六的体重聊到各自小时候的事。

　　“我小时候跟我外婆住。”陈焰说，“老家的院子很大，她种了好多花。春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的。”

　　“后来呢？”

　　“后来她年纪大了，种不动了。我来这边开店之后，每年回去看她也少了。”陈焰顿了顿，“她老说想我，让我回去，可店里走不开。”

　　林声听着，没说话，给她碗里夹了一块冻豆腐。

　　陈焰低头吃了，再抬头的时候，眼睛有点红，但笑着：“你呢？小时候跟谁？”

　　“跟我奶奶。”林声说，“我爸我妈离婚早，我跟我爸，但他常年在外地，我就跟着奶奶。奶奶做饭好吃，跟你包的馄饨味道有点像。”

　　陈焰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真的。”林声说，“所以那天吃馄饨，我吃了好几个才反应过来。”

　　陈焰笑起来，眉眼弯弯的，那个浅浅的酒窝又出现了。

　　火锅吃到八点多，两个人都撑得不行。六六早就吃饱了，趴在陈焰的膝盖上打呼噜。林声看着它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有点无奈：“它以后天天想来你这儿。”

　　“那正好。”陈焰摸着六六的脑袋，“我一个人，有个猫陪着挺好。”

　　林声看着她。陈焰低着头，灯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嘴角带着笑，但林声总觉得那笑容里有点别的什么。

　　“你一个人，不孤单吗？”林声问。

　　陈焰抬起头，看着她，沉默了两秒才说：“习惯了。”

　　那两个字说得轻飘飘的，但林声听在耳朵里，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

　　“以后可以来找我。”林声说，“我就在隔壁。”

　　陈焰看着她，眼睛亮亮的，过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收拾完已经快十点。林声抱着六六回去，陈焰送到门口。楼道里的灯又灭了，只有陈焰门里透出来的光。

　　“晚安。”陈焰说。

　　“晚安。”

　　林声回到自己屋里，把六六放下，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对面传来关门的声音，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安静了。

　　林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月亮很亮，照在梧桐树上，叶子泛着银光。对面楼的窗户还有几盏亮着，有人在看电视，画面一闪一闪的。

　　她忽然想起陈焰说“习惯了”时候的表情。

　　那种表情她见过——在镜子里。

　　站了一会儿，林声拉上窗帘，躺回床上。六六跳上来，在她旁边趴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林声摸了摸它的脑袋，闭上眼睛。

　　窗外隐隐约约传来音乐声，很轻，像是怕吵到人。是陈焰那边。

　　林声听着那若有若无的旋律，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