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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再吻 陈焰的嘴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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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林声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变好了,是变得奇怪了。
陈焰还是会叫她过去吃饭,还是会给她留门,还是会和她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看自己的眼神,说话的语调,偶尔的沉默。
像是在躲,又像是在等。
林声不知道她在等什么。
她自己也在等。
等陈焰提那天晚上的事,等她说点什么,等那个“可能是做梦”的解释。
但陈焰什么都没说。
周六晚上,林声在陈焰那边吃完饭,帮着收拾碗筷。
这几天降温,外面风很大,吹得窗户哐哐响。屋里开着暖气,暖洋洋的,六六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被风吹得乱晃的树枝。
“周末有什么安排?”陈焰问,背对着她洗碗。
“没有。”林声擦着碗,“你呢?”
“有个订单要赶。”陈焰顿了顿,“明天可能一天都在忙。”
林声嗯了一声。
沉默。
最近这种沉默越来越多。不是以前那种舒服的沉默,而是中间隔着什么东西,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沉默。
陈焰洗好碗,擦了擦手,转过身。
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卫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围裙解了,但衣服上还沾着一点水渍。头发随便扎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汗水微微打湿。
林声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林声。”陈焰叫她。
“嗯?”
陈焰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
灯灭了。
屋里突然一片漆黑。
六六叫了一声,从窗台上跳下来。林声站在原地,眼睛还没适应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跳闸了?”陈焰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有点紧张。
“可能是。”林声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我去看看电表。”
她往门口走,走了两步,撞到一个软软的身体。
陈焰。
“小心。”陈焰的声音就在耳边,很近。
林声拿着手机,光照亮了两个人之间的一小片空间。陈焰站在她面前,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她眼睛里反射的光。
两个人都没动。
黑暗中,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林声能听见陈焰的呼吸,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热度。
陈焰穿着那件薄薄的卫衣,领口有点大,露出一小截锁骨。光线从下方照上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林声。”陈焰轻声叫她,声音有点抖。
“嗯?”
陈焰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手机的光晃了晃,灭了。
彻底的黑。
林声愣了一下,按了按手机,没反应——没电了。
“手机没电了。”她说。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呼吸声,很近。
然后林声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抓住了她的衣角。
陈焰的手。
那只手在抖。
“陈焰?”林声叫她。
陈焰没说话,但那只手没松开。
林声站在那儿,心跳快了起来。
黑暗里,她感觉到陈焰在靠近。不是视觉,是感觉——空气的流动,体温的接近,呼吸声越来越近。
然后一只手,轻轻覆上了她的脸颊。
陈焰的手,很软,有点凉,还在微微发抖。
林声的呼吸顿住了。
那只手在她脸上轻轻抚过,从脸颊到耳垂,到下颌线,像是看不见,只能用触觉确认她的存在。
“陈焰……”林声的声音干得厉害。
陈焰没说话。
然后林声感觉到温热的呼吸喷在自己唇边。
很近。非常近。
近到只要她往前一毫米,就能碰到。
林声的心跳快得发疼。她不知道该不该动,该不该说话,该不该——
陈焰的嘴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只是轻轻擦过,像是不小心,又像是故意的试探。
林声僵住了。
那一下太轻了,轻到她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发生了。
然后陈焰的嘴唇又贴上来。
这次不是擦过,是轻轻地、颤抖地贴在她的唇上。
很软。很轻。带着一点凉意,和更明显的颤抖。
林声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没动。
陈焰也没动。
就那么贴着,过了两秒,三秒,五秒。
然后陈焰退开了。
那只覆在她脸上的手也松开了。
黑暗中,林声听见陈焰的呼吸,急促,紊乱。
“我……”陈焰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然后脚步声,远了一点。
“我去看看电表。”陈焰的声音从稍远的地方传来。
林声站在原地,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一点温度。
刚才发生了什么?
陈焰亲了她?
还是只是不小心碰到?
那么轻,那么快,那么不确定。
她张了张嘴,想叫她,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灯亮了。
陈焰站在门口,没进来。
“好了。”她说,声音已经恢复正常,“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林声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但陈焰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陈焰。”林声叫她。
陈焰看着她,等着。
林声张了张嘴,想问她刚才那几秒是什么意思,想问她为什么亲自己又退开,想问她到底在想什么。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的脸怎么了?”
陈焰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上沾了一点灰——大概是推电闸的时候蹭到的。
“没事。”她说,“擦一下就行。”
林声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陈焰看着她,没动。
林声抬起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灰。
很轻的动作,指腹划过她的脸颊。
陈焰的呼吸顿了一下。
林声的手停在她脸上,没拿开。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眼睛里自己的影子。
“陈焰。”林声叫她。
“嗯?”
林声看着她,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因为紧张而抿着的嘴唇。
她想问。
想问刚才那个吻是什么意思。
想问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想问为什么每次靠近又退后。
但她问不出口。
万一她说不是呢?万一只是黑暗中的错觉呢?万一她说“没有啊,我只是不小心碰到”呢?
林声的手从她脸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晚安。”她说。
陈焰看着她,眼眶好像红了红,但很快恢复正常。
“晚安。”
林声抱起六六,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陈焰站在灯光下,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声等了等。
什么都没等到。
她关上门,回了自己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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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林声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着刚才黑暗里的那几个瞬间。
陈焰的手抚过她的脸。陈焰的呼吸喷在她唇边。陈焰的嘴唇轻轻贴上她的嘴唇。
那么轻,那么短。
是吻吗?
还是只是黑暗中的不小心?
如果是吻,她为什么退开?
如果不是吻,她为什么靠近?
林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嘴唇上那一点温度,早就没了。但她好像还能感觉到。
六六在旁边打着呼噜,睡得心安理得。林声看着窗外,对面陈焰的窗户亮着灯,暖黄的一片。
她也没睡。
林声拿起手机,想发消息问她。
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
【林声:睡了吗?】
对方正在输入中……
显示了很久。
然后消息来了。
【焰火:还没。】
【焰火:林声。】
【林声:嗯?】
【焰火:刚才……】
【焰火:算了,没什么。晚安。】
林声看着那两行字,心里堵得慌。
算了。
又是不算了。
她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那个吻,那个“算了”,那句“没什么”。
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夜。
第二天是周日。
林声醒得很早。或者说,她根本没怎么睡。
六点半就起来了,洗漱、换衣服、给六六添粮。做完这些,才七点。
她坐在床上,看着手机。
没有消息。
陈焰没发消息来。
她醒了没有?记得昨晚的事吗?那个吻,她记得吗?
林声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
八点。九点。十点。
下午两点,她终于忍不住了。
【林声:在忙吗?】
【焰火:嗯,还在赶订单。】
【焰火:怎么了?】
【林声:没事,问问。】
【焰火:晚上可能过不去了,你自己吃饭。】
【林声:好。】
林声放下手机,看着那几句话。
晚上可能过不去了。
以前陈焰再忙,也会抽空给她发消息,会说“记得吃饭”,会说“明天见”。今天什么都没有。
是真的忙,还是在躲?
她不知道。
晚上八点多,林声正在热中午剩的面,门被敲响了。
她放下锅,去开门。
陈焰站在外面,一脸疲惫,头发有点乱,围裙上沾着泥点。但看见林声,她还是笑了笑。
“吃了吗?”她问。
林声看着她,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忽然被填满了。
“正要吃。”她说。
陈焰往里看了一眼:“吃的什么?”
“剩面。”
陈焰皱了皱眉:“别吃那个了,过来吃吧。我带了外卖。”
林声愣了一下,跟着她过去了。
陈焰屋里,工作台上摆着两个外卖盒子。打开一看,是林声爱吃的烤鱼。
“你不是说忙吗?”林声问。
陈焰坐下来,笑了笑:“忙完了。”
林声看着她疲惫的脸,心里软了一下。
两个人吃饭,六六在桌子底下转悠。陈焰话不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林声也没多问。
吃到一半,陈焰忽然放下筷子。
“林声。”她叫。
林声抬起头。
陈焰看着她,目光有点复杂,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怎么说。
“怎么了?”林声问。
陈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昨晚……停电的时候……”
林声的心跳快了一拍。
陈焰看着她,眼眶红了红,但很快恢复正常。
“没什么。”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可能是我多想了。”
林声愣住了。
多想了?多想什么?
“陈焰。”她叫她。
陈焰抬起头。
林声看着她,想问她到底想说什么,想问她昨晚那个吻是什么意思,想问她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靠近,然后退后,说一半,又咽回去。
但陈焰已经站起来,去厨房倒水了。
“你吃完了早点回去休息。”她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明天周一,还要上班。”
林声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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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好碗,林声说要回去了。
陈焰送她到门口。六六已经先跑出去了,蹲在林声门口等着。
“晚安。”陈焰说。
“晚安。”
林声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陈焰。
陈焰站在门口,暖黄的灯光从身后照出来。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松松地扎着,看起来柔软又疲惫。
“陈焰。”林声叫她。
“嗯?”
“昨晚……停电的时候,你是不是……”
她顿住了。
陈焰看着她,等着。
林声张了张嘴,想问她是不是亲了自己,想问她那是什么意思,想问她到底喜不喜欢自己。
但陈焰的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是期待?是紧张?还是害怕?
“是什么?”陈焰问。
林声看着她,沉默了。
然后她笑了笑,说:“没什么。晚安。”
陈焰看着她,眼眶好像红了红。
“晚安。”她说。
门关上了。
林声站在楼道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六六在门口叫了一声。
林声低头看它,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她亲了我。”她轻声说,“但她不承认。”
六六喵了一声。
林声站起来,开了门,走进去。
靠在门板上,她摸着自己的嘴唇。
那个吻,那么轻,那么短。
她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她也不确定陈焰记不记得。
她唯一确定的是,她们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纸。
谁都不敢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