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日常》a恶龙

11、亲吻 酒后吐真言

　　那天是周五，陈焰接了个大单，忙了一周终于交完货。晚上八点多，她敲开林声的门，手里拎着两瓶酒，并邀请林声去她家一起。

　　林声看着她，陈焰眼睛底下有点青黑，但精神挺好，眼睛亮亮的。

　　陈焰点了外卖，烤串、小龙虾、毛豆花生，摆了一工作台。两个人坐在地上——陈焰那儿没沙发，只有几个靠垫——靠着墙，一人一瓶酒，开喝。

　　“庆祝什么？”林声问。

　　“庆祝忙完了。”陈焰跟她碰了碰瓶，“还有庆祝——”

　　她顿了顿，笑了笑：“没什么，就庆祝。”

　　林声看着她，没追问。

　　六六闻着烤串的香味在桌子底下转悠，陈焰时不时扔块肉给它，它叼着就跑，吃完又回来。

　　一开始喝得慢，一边吃一边聊。聊陈焰那个难缠的客户，聊林声医院里那个老要给她介绍对象的张奶奶，聊六六最近又胖了多少。

　　后来喝得快了。

　　林声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知道陈焰一直在给她倒。那酒是果酒，甜甜的，喝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但后劲大。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脑袋已经有点晕了。

　　“陈焰。”她叫。

　　“嗯？”陈焰也晕了，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看着她。

　　“我是不是喝多了？”

　　陈焰看了看她的瓶子，又看了看自己的，笑了：“好像是。”

　　林声也笑了。

　　两个人靠着墙，谁都没动。六六早就趴下睡了，在陈焰脚边打着呼噜。

　　屋里很安静。窗外有夜风，吹得梧桐叶沙沙响。暖黄的灯光照着，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柔软的颜色。

　　“林声。”陈焰忽然开口。

　　“嗯？”

　　“我问你件事。”

　　林声转过头，看着她。

　　陈焰也看着她，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光，有水汽，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那天……”陈焰顿了顿，“在车上，到底想说什么？”

　　林声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想说什么？

　　她知道。

　　但酒精让她的脑子慢了半拍，嘴比心快。

　　“你想听吗？”她问。

　　陈焰点点头。

　　林声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脸，亮亮的眼睛，微微颤动的睫毛。

　　她忽然不想忍了。

　　“我喜欢你。”她说。

　　陈焰愣住了。

　　林声看着她的反应，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涌上来。但酒劲上头，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从很久以前就喜欢。”她继续说，“从你帮我搬箱子那天，从天台那天，从你冒雨来接我那天。每天都在喜欢。”

　　陈焰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林声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她低下头，笑了，笑得有点苦。

　　“吓到你了？”她问，“对不起，我——”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陈焰忽然凑过来，吻住了她。

　　林声僵住了。

　　那个吻带着酒味，甜丝丝的，软软的，但又有点急，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

　　林声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没动。

　　陈焰也没动。

　　就那么贴着，过了几秒，又像是过了很久。

　　然后陈焰退开了。

　　她看着林声，眼睛亮亮的，脸上红红的，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水光。

　　“林声。”她叫，声音有点抖。

　　林声看着她，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你……”她开口，声音干得厉害，“你什么意思？”

　　陈焰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却眼睛一闭，头一歪，靠在墙上，睡着了。

　　林声愣住了。

　　“陈焰？”她叫她。

　　没反应。

　　“陈焰？”

　　回应她的只有轻轻的呼吸声。

　　林声坐在那儿，看着靠在墙上睡着的陈焰，大脑彻底死机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陈焰亲了她？

　　然后睡着了？

　　什么意思？

　　她伸手推了推陈焰的肩膀：“陈焰，醒醒。”

　　陈焰动了动，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林声看着她的睡脸，心里翻江倒海。

　　那个吻是什么意思？

　　她也喜欢自己？还是喝多了随便亲的？还是自己说了喜欢她，她一时冲动？

　　她到底什么意思？

　　林声坐在那儿，看了陈焰很久。

　　最后叹了口气，把她扶到床上躺好，盖好被子。

　　六六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来了，在陈焰脚边趴下，抬头看着林声。

　　林声站在床边，看着陈焰的睡脸。灯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弯弯的，嘴唇微微张着，睡得毫无防备。

　　她想起刚才那个吻。软软的，带着酒味。

　　她在那儿站了很久，最后还是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林声醒得很早。

　　或者说，她根本没怎么睡。

　　六点半她坐在床上，看着手机。

　　没有消息。

　　陈焰没发消息来。

　　她醒了没有？记得昨晚的事吗？那个吻，她记得吗？

　　林声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

　　她放下手机，去煮了碗面。吃了几口，吃不下。

　　八点的时候，手机终于响了。

　　【焰火：醒了没？】

　　林声看着那两个字，心跳快了一拍。

　　【林声：醒了。】
　　【焰火：昨晚……】
　　【焰火：我喝多了，没干什么不好的事吧？】

　　林声愣住了。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

　　没干什么不好的事吧？

　　她不记得了？

　　那个吻，她不记得了？

　　林声握着手机，不知道该回什么。

　　【焰火：林声？】
　　【焰火：还在吗？】
　　【林声：在。】
　　【林声：没，你喝多就睡着了。】
　　【焰火：那就好。】
　　【焰火：我头好疼，你那边有解酒药吗？】

　　林声看着那个“那就好”，心里堵得慌。

　　那就好？

　　她亲了自己，然后忘了，还说那就好？

　　【林声：有，我给你拿过去。】

　　她放下手机，从抽屉里翻出解酒药，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一下，才敲开陈焰的门。

　　陈焰开的门，头发乱糟糟的，脸色有点白，眼睛底下青黑一片。看见林声，她笑了笑，有点虚。

　　“谢谢。”她接过药和水，咕咚咕咚喝下去。

　　林声站在门口，看着她。

　　陈焰喝完，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愣了一下。

　　“怎么了？”她问。

　　林声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但陈焰的表情很正常，就是宿醉后的难受，没有别的。

　　“没什么。”林声说，“你好好休息。”

　　陈焰点点头：“嗯，今天不出门了，躺一天。”

　　林声站在那里，没走。

　　陈焰看着她，等了几秒，问：“还有事？”

　　林声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想问。她想问你记得昨晚亲过我吗？想问你那是什么意思？想问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但她问不出口。

　　万一陈焰真的不记得了呢？万一只是喝多了的冲动呢？万一问了之后，连现在这种关系都没了呢？

　　“没事。”她说，“有事叫我。”

　　陈焰笑了笑：“好。”

　　林声转身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

　　她站在楼道里，看着那扇门，站了很久。

　　一整天，林声都心不在焉。

　　洗衣服忘了放洗衣液，晾的时候才发现。煮面把水烧干了，锅底糊了一层。看书看不进去，拿着手机发呆。

　　六六跟着她转来转去，好像知道她不对劲。

　　下午三点，手机响了。

　　【焰火：我好多了。】
　　【焰火：晚上过来吃饭吗？我做饭。】

　　林声看着那条消息，心跳快了一拍。

　　【林声：好。】

　　晚上六点，林声敲开陈焰的门。

　　陈焰系着围裙，头发扎起来，脸色好多了。看见林声，她笑了笑：“进来，马上好。”

　　林声走进去，在桌边坐下。六六已经跑过来了，蹲在厨房门口等投喂。

　　陈焰端着菜出来，两菜一汤，都是林声爱吃的。

　　“尝尝。”她坐下，“今天没发挥好，可能不太好吃。”

　　林声夹了一筷子，很好吃。

　　“好吃。”她说。

　　陈焰笑了：“那就好。”

　　两个人吃饭，六六在桌子底下转悠。气氛跟平时一样，又好像不太一样。

　　林声吃着饭，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陈焰脸上飘。陈焰没什么异常，该吃吃该喝喝，偶尔说几句话。

　　她真的不记得了？

　　“林声。”陈焰忽然开口。

　　林声抬起头。

　　陈焰看着她，目光有点奇怪：“你今天怎么了？”

　　林声愣了一下：“什么怎么了？”

　　“你一直在看我。”陈焰说，“我脸上有东西？”

　　林声的心跳快了一拍。

　　“没有。”她说，低头扒饭。

　　陈焰看了她几秒，没再问。

　　吃完饭，林声帮着收拾。洗碗的时候，两个人站在水池前，水龙头哗哗响着。

　　“林声。”陈焰又开口。

　　“嗯？”

　　“昨晚……”她顿了顿，“我真的没干什么？”

　　林声的手停了停。

　　她转过头，看着陈焰。陈焰也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是试探？是担心？还是别的什么？

　　“你想干什么？”林声问。

　　陈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不知道，所以才问你。”

　　林声看着她，心里乱成一团。

　　她该说吗？

　　现在说吗？

　　“你——”她开口。

　　陈焰等着。

　　林声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万一是误会呢？

　　万一她真的不记得了，自己说出来，会不会很尴尬？

　　万一她记得，但装作不记得，那是不是说明她不想面对？

　　“没什么。”林声说，“你就睡着了。”

　　陈焰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笑：“那就好。”

　　又是那就好。

　　林声听着那三个字，心里堵得慌。

　　洗好碗，林声说要回去了。

　　陈焰送她到门口。六六已经先跑出去了，蹲在林声门口等着。

　　“晚安。”陈焰说。

　　“晚安。”

　　林声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陈焰。

　　陈焰站在门口，暖黄的灯光从身后照出来。她看着林声，嘴角带着一点笑。

　　“怎么了？”她问。

　　林声看着她，心跳得很快。

　　“陈焰。”

　　“嗯？”

　　“昨晚的事，你真的不记得了？”

　　陈焰愣了一下。

　　她看着林声，目光变得有点复杂。

　　沉默了几秒，她轻声说：“记得一点。”

　　林声的心跳漏了一拍。

　　“记得什么？”

　　陈焰看着她，没说话。

　　林声等着。

　　过了很久，陈焰才开口：“记得你说喜欢我。”

　　林声的心跳快得发疼。

　　“然后呢？”她问。

　　陈焰看着她，目光软软的，又有点躲闪：“然后……我不太确定后面是不是真的。”

　　林声愣住了。

　　“什么意思？”

　　陈焰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笑了笑：“可能是做梦吧。”

　　林声看着她，心里翻江倒海。

　　做梦？

　　那个吻，她觉得是做梦？

　　“陈焰。”她开口。

　　陈焰等着。

　　林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那不是梦？说你亲了我？说你亲完就睡着了？

　　但说了之后呢？

　　她会怎么说？

　　她也会说喜欢吗？还是会说对不起，喝多了？

　　林声不知道。

　　她怕知道。

　　“没什么。”她说，“晚安。”

　　陈焰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晚安。”她说。

　　门关上了。

　　林声站在楼道里，看着那扇门，站了很久。

　　六六在门口叫了一声。

　　林声低头看它，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她记得。”她轻声说，“但她不说。”

　　六六喵了一声。

　　林声站起来，开了门，走进去。

　　靠在门板上，她摸着自己乱跳的心。

　　那个吻，不是做梦。

　　但陈焰说是做梦。

　　是什么意思？

　　她不想承认？还是不想面对？还是真的不确定？

　　林声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误会，好像越来越深了。

　　隔壁很安静。没有音乐声。

　　林声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六六跳上来，在她旁边趴下。

　　她闭上眼睛。

　　那句话，那个吻，那个“可能是做梦”。

　　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