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总今天下班了吗》身似鹤

3、第 3 章

　　第3章第一次发消息
　　苏念念的工位在行政部，离季临的办公室有点远。

　　确切地说，是很远。

　　行政部在15楼东侧，季临的办公室在23楼西侧。一个在楼的一头，一个在楼的另一头。苏念念第一次查楼层分布图的时候，盯着那个距离看了三秒，心想：这设计是不是故意的？为了让助理少去烦他？

　　她的工作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安排季临的日程、处理他的邮件、接待他的访客、整理他的会议记录、以及——提醒他吃饭。

　　前两项她驾轻就熟。在大厂干了三年，她最擅长的就是把一团乱麻理成一条直线。日程安排、邮件分类，对她来说像呼吸一样自然。

　　后两项，她慢慢发现，不是人干的活。

　　接待访客这件事，她入职第三天就遇到了第一个挑战。

　　那天下午，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出现在行政部，自称是某投资机构的合伙人，跟季总有约。

　　苏念念查了日程表——没有。

　　她礼貌地问：“请问您和季总约的是几点？”

　　对方说：“没约具体时间，但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你通报一声就行。”

　　苏念念想起那份说明书上写的：季总不接待临时访客。如果有不认识的人来找，先核实身份，再发邮件询问，等回复。

　　她按流程走了。

　　发邮件，等回复。

　　两小时后，季临回了三个字：“不认识。”

　　苏念念看着这三个字，又看了眼坐在会客区等了两小时的中年男人。

　　她走过去，面带微笑：“不好意思先生，季总今天日程很满，恐怕没时间见您。要不您先跟他助理约一下时间？”

　　中年男人的脸色有点难看，但最后还是走了。

　　晚上苏念念在论坛匿名区刷到一条帖子：《新来的助理还挺难搞》。她没点进去。

　　但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季总说“不认识”，那就是真的不认识。别信什么“认识很多年”。

　　还有一次，一个年轻女生出现在公司门口，说是季总的朋友。

　　苏念念问名字，女生说了。

　　苏念念查了一下——没在通讯录里。

　　她又发邮件问季临。

　　这次他回得很快：“不认识。”

　　苏念念刚准备回绝，女生突然哭了。

　　“他怎么可能不认识我？我们大学的时候……”女生一边哭一边说。

　　苏念念站在原地，手里拿着手机，看着那个哭得妆都花了的女生，心里冒出无数个问号。

　　但她还是按流程走了。

　　最后女生是被保安请出去的。

　　那天晚上，苏念念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一个让前女友哭着找上门的男人，却连对方的名字都不记得。

　　这到底是绝情，还是……真的忘了？

　　她不知道。

　　但那份说明书上写的是对的：季总不是针对你，他对谁都这样。

　　包括前女友。

　　提醒他吃饭这件事，比接待访客难多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苏念念去23楼送文件。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她走过长长的走廊，在季临办公室门口停下。

　　门虚掩着。

　　她刚要敲门，视线透过门缝落在里面——

　　他坐在办公桌前，对着三块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桌上摆着两个外卖盒，一个盖着盖子，一个打开着，里面的饭一口没动。旁边还放着一杯咖啡，已经见底了，杯壁上挂着褐色的痕迹。

　　她站在门口，看了大概五秒。

　　他没发现她。

　　她把文件放在门口的小桌子上，轻轻敲了敲门框。

　　“季总，文件放门口了。”

　　他头也没抬：“嗯。”

　　她转身走了。

　　走进电梯的时候，她看了眼手机——下午两点十五分。

　　那两份午餐，一份是十二点送来的，一份是一点送来的。都没动。

　　她告诉自己：别多管闲事。

　　第三天中午，她又去23楼。

　　这次是送一份需要签字的合同。

　　门开着。

　　他正在打电话，背对着门站着，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捏着眉心。

　　“……我知道，但时间不能往后推……技术问题技术解决，我没法接受延期……”

　　她站在门口，等他打完。

　　桌上又是一份午餐，还是没动。

　　这次只有一个盒子——大概是助理学乖了，只送一次。

　　电话打了大概五分钟。他挂断之后，转过身，看见她站在门口。

　　“什么事？”

　　她走进去，把合同放在桌上：“这份需要您签字。”

　　他低头看合同，签字，递给她。

　　整个过程大概三十秒。

　　她接过合同，看了一眼桌上的午餐。

　　“季总。”

　　“嗯？”他已经在看屏幕了。

　　“饭凉了。”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那份饭，好像才发现它的存在。

　　“哦。”他说，“知道了。”

　　然后继续看屏幕。

　　她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等。

　　等了大概十秒，他抬起头，看着她：“还有事？”

　　“没了。”

　　她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突然想起说明书上的那句话：提醒三次以上他还没吃，说明他今天真的很忙，建议放弃。

　　今天才是第二天。

　　她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昨天一次，今天一次。还差一次。

　　晚上回家，苏念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两点，她给朋友发消息：

　　“我老板今天中午没吃饭。”

　　朋友秒回：“关你屁事。”

　　她想了想，好像确实不关她事。

　　但她还是睡不着。

　　她又发：“他昨天也没吃。”

　　朋友回：“所以呢？你是他妈？”

　　她回：“不是。”

　　朋友回：“那你是他保姆？”

　　她回：“也不是。”

　　朋友发了一串哈哈哈哈，然后说：“那你操什么心？”

　　她盯着这个问题，想了半天。

　　对啊，她操什么心？

　　她只是一个入职三天的小助理。老板吃没吃饭，关她什么事？

　　前两任助理都没管，她管什么？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但她脑子里全是那两份没动过的午餐，和那个背对着门打电话的背影。

　　她想起他捏眉心的动作，想起他声音里的疲惫，想起他说“技术问题技术解决”的时候，语气里那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知道那种感觉。

　　上一份工作，她也是这样过来的。连续熬夜，忘记吃饭，靠咖啡续命，靠意志力撑过一天又一天。那时候她也觉得自己能扛，扛到某天凌晨三点，她趴在桌上哭出来，才发现自己早就扛不住了。

　　她辞职的时候，老板说“年轻人要多吃苦”。她没回话，心里想的是：吃苦可以，但我不想吃一辈子苦。

　　但现在，她看着另一个人在吃苦。

　　一个跟她没什么关系的人。

　　一个每天开12个会、住公司楼上、不记得吃饭的人。

　　一个……可能已经忘了怎么关心自己的人。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凌晨三点，她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几个字：

　　明天中午，再提醒一次。

　　如果他还是不吃，就放弃。

　　第四天中午十二点整，苏念念坐在工位上，盯着手机屏幕。

　　她打开和季临的聊天框。

　　空白。

　　他们还没在微信上说过话。工作沟通都是通过邮件，或者当面。

　　她打了几个字：

　　“季总，吃饭。”

　　太直接了吧？

　　她又删了。

　　重新打：

　　“季总，十二点了，记得吃饭。”

　　看起来像他妈。

　　又删了。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想太多。就是提醒一下而已。

　　然后她打了五个字：

　　“季总，该吃饭了。”

　　发出去。

　　发完她就后悔了。

　　她一个入职四天的小助理，凭什么管老板吃没吃饭？人家前两任助理都没管，她管什么？

　　她盯着那个“已发送”的标记，手指悬在屏幕上，想点撤回。

　　但已经过了两分钟。

　　算了。

　　发都发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接下来的每一分钟，她都忍不住去看手机。

　　十二点十分。没回。

　　十二点二十分。没回。

　　十二点半。没回。

　　她告诉自己：他在开会，没空看手机。

　　一点。没回。

　　一点半。没回。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发错人了。她点开对话框，确认了一下——头像没错，名字没错，确实是季临。

　　两点。没回。

　　她放弃了。

　　可能他真的不看手机。可能他看到也不会回。可能在他眼里，这种消息根本不值得回复。

　　她继续工作。

　　下午三点，手机震了。

　　她几乎是扑过去拿起来的。

　　屏幕上显示一条新消息。

　　来自季临。

　　两个字：

　　“收到。”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收到”是什么意思？

　　是“收到你的提醒，谢谢”？是“知道了，但我吃没吃你别管”？是“这就去吃”？还是系统自动回复？

　　她不知道。

　　但她发现自己笑了。

　　那种莫名其妙的、控制不住的笑。

　　她回了个“好的”，然后把手机放下。

　　旁边工位的同事探头看了一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赶紧收起笑容。

　　同事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但苏念念知道，自己今天下午工作效率，至少降低了30%。

　　第五天中午十二点，她又发了。

　　“季总，吃饭。”

　　这次她没犹豫，打完之后直接点了发送。

　　下午两点，他回：

　　“收到。”

　　第六天，继续发。

　　第七天，继续。

　　第八天，他回消息的时间变成了下午一点半。

　　还是“收到”。

　　第九天，变成了下午一点。

　　她看着那条“收到”，心里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他是不是……在等她发？

　　不可能。

　　他是季临。是那个每天开12个会、住在公司楼上、不记得吃饭的人。他怎么可能等她的消息？

　　她告诉自己：别多想。只是他看手机的时间变早了而已。

　　第十天，中午十二点，她准时发消息。

　　“季总，吃饭。”

　　发完之后，她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下午两点，手机没响。

　　三点，没响。

　　四点，还是没响。

　　她开始有点不安。不是因为他没回，是因为——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打开公司系统，查他的日程表。下午一点有个会，两点有个会，三点还有个会。满满当当。

　　可能只是太忙了。

　　她告诉自己。

　　五点，她准备下班的时候，手机终于震了。

　　她拿起来一看——

　　是他回的。

　　不是“收到”。

　　是两个字：

　　“吃了。”

　　她盯着这两个字，愣住了。

　　吃了。

　　不是“收到”，是“吃了”。

　　这意味着……他真的吃了？

　　她回了一个“好的”，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回家的地铁上，她一直盯着那条消息看。

　　“吃了。”

　　两个字。

　　但她觉得比之前所有的“收到”加起来都重要。

　　第十一天，她发：

　　“季总，吃饭。”

　　他回：

　　“吃了。”

　　第十二天，继续。

　　第十三天，继续。

　　第十四天，她发完之后，又加了一句：

　　“今天吃什么了？”

　　发完她就后悔了。

　　这问题也太私人了吧？

　　她赶紧又发了一条：

　　“不用回，随便问问。”

　　但已经晚了。

　　三分钟后，他回：

　　“盒饭。”

　　她看着这两个字，笑了。

　　盒饭。

　　至少他真的吃了。

　　她回：

　　“什么菜？”

　　这次他回得更快：

　　“没注意。”

　　她盯着这三个字，又想笑又有点心酸。

　　一个吃饭都不注意吃了什么的人，到底是有多忙？

　　她想了想，回：

　　“下次注意一下。好吃的可以记下来，以后就不用愁每天吃什么了。”

　　他没回。

　　她也没指望他回。

　　但那天晚上，她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季临。

　　主题：无。

　　附件是一份Excel表格。

　　她打开一看，愣住了。

　　表格的名字叫：《午餐记录》

　　第一列是日期，第二列是菜品，第三列是备注。

　　从今天开始，往后整整一个月，都是空白的。

　　她盯着这份表格，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完之后，她打开表格，在备注栏里打了几个字：

　　“第一天：盒饭，没注意吃什么。”

　　然后保存，关掉。

　　窗外，28层那扇窗户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