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过于努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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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结束后，橘家的热闹并没有立刻散去。
小学生开始缠着妈妈，要她听着听他们今天有多努力，中学生则赖在沙发上不想动，一边抱怨着作业太多。客厅很快又重新吵成一团。
“喂，吃完的碗自己拿去厨房。”
敬人一边说，一边顺手把桌上的盘子叠起来。
“知道啦——”
回应声拖得老长，但最后大家还是乖乖把碗送进来。
等最后一个碗也被放到水槽里，厨房门口总算安静下来。
客厅的吵闹声隔着门框传进来，像是被压低了一层。
敬人挽起袖子开始洗碗。
我在旁边把洗好的碗擦干，再放回橱柜。
水声不大，厨房里的气氛反而有点安静。
我忍不住开口：
“怎么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啊？”
“没什么……”
他低声回了一句。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你说‘没什么’的时候，通常都是最有‘什么’的时候吗？”
“……”
敬人没有回答。
我忍不住笑了笑。
“又是你队友吗？”
我把盘子放回橱柜，语气带点调侃。
“敬人总是迷之很容易惹上麻烦呢。”
话才刚说出口，我已经开始幻视——
他头顶慢慢浮现出来的青筋。
让我说明一下吧。
我的发小，橘敬人。
这家伙的愤怒模式通常是这样的——
只要怒气值还没到临界点，他就会一直憋着。
不说。
不说。
还是不说。
直到某个瞬间——
一次性全部爆发。
所以，要想让他说出来，通常得稍微用一点技巧。
我一边擦着碗，一边试探着开口：
“……是夏树君又借钱不还了吗？”
如果此刻他头上真的有一个怒气值进度条的话——
我几乎能看见它“啪”地往前涨了一大格。
但没有爆发。
看来不是主要原因。
我又想了想。
“那是又被樱利君顶嘴了？”
这次，他洗碗的动作明显加重了。
水声「哗」地一下。
很好。
怒气值又往前冲了一格。
感觉已经很接近了。
但……似乎还不是最主要的。
我继续认真分析。
“甲斐君的话……你好像没怎么抱怨过。”
停了一下。
我忽然灵光一闪。
“那难道是——多闻君？”
这句话刚落。
敬人手上的动作——
完全停住了。
……哦。
中了。
“诶，居然是他？”我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你平时也只是说他不好好保养偶像最重要的脸而已……好像也没这么生气过吧。”
我还在那边自顾自分析。
旁边的人已经越想越气。
“那家伙……”
他的声音低得有点危险。
然后——
“太天真了！！！”
啊。
爆发了。
*
“原来如此……”
在他刚刚那一连串激烈输出结束后，我点了点头，试图把情报认真整理一下。
“也就是说——你是在气多闻君和那个疑似是他偶像宅的家政服务员，居然毫无防备，只套个纸袋就在街上到处溜达。”
我试探地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往下说。
“而且他和樱利君，好像还因为这位粉丝莫名其妙开始过劳练习。”
“结果最后锅全部落到你头上。不仅队长要当，连C位也要顶上。”
“工作量翻倍，但工资还是一样。”
我一口气说完，试图做出结论。
“所以你才这么生气，对吧？”
敬人把刚洗好的最后一个碗递给我擦，又伸手拧紧水龙头。
灯光下，他的镜片微微反了一下光。
他抬头和我对视了一眼。
那是确认的眼神。
然后点了点头。
“没有错。”
……
说实话。
槽点实在太多。
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
不过仔细想想——
他会这么生气，好像也挺合理的。
毕竟连我这个旁人听着，都觉得他的队友实在太难带了。
当然，我其实没见过他的队友本人就是了。
这些「事迹」，基本都是敬人平时爆发的时候，一股腦兒说出来的。
说实话。
他第一次跟我说的时候，我还真有点不敢相信。
毕竟整个选秀节目一路看下来——
他口中的那些人，和电视上的人，名字是对得上的。
但行为……完全对不上。
不过话说回来。
敬人自己好像也是这么一回事就是了。
屏幕上一个样。
现实里又是另一个样。
只是——
全员反差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就不能按性格好好分个工吗？
这种事情，大概也只能等很多年以后——
在那些什么出道二三十周年纪念节目里，
才会被当成幕后趣闻慢慢吐槽出来吧。
在那之前——
也只能说一句。
敬人辛苦了。
毕竟这个人，从学生时代开始，就总是莫名其妙被推举成班长。
嘴上虽然骂骂咧咧。
但事情还是会一件一件认真做好。
结果最后反而深受大家信赖。
现在当队长，大概也是异曲同工吧
*
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
耳边似乎还在持续传来某人的碎碎念。
“他们一个两个，就不能有点身为偶像的自觉吗……”
“作为团体人气前列的摇钱树一号，居然一点自觉都没有……”
“再说经纪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让那个偶像宅来做夏日特辑的工作人员。万一发生什么事怎么办！”
我一边擦着碗，一边随口回应：
“唉……居然还能这样啊。那这么看起来，那位家政员小姐还挺能干的嘛，一定是她平日的工作表现很出色。”
敬人沉默了一下。
然后不太情愿地承认：
“……嘛，房间打扫的话，确实还行。”
停了一下。
又补了一句。
“但偶像宅这种生物，本来就是堪比CIA的特殊人种。”
“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唉。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敬人为什么这么讨厌偶像宅。
毕竟——
他父亲那样的“坑货”就活生生摆在那里。
只是……
我偶尔也会有点担心。
要是不知道内情的人听见这些话，大概会误会他吧。
偏偏敬人这个人——
就算被人误会，也从来不会主动解释。
明明……
是个那么纤细，又总是把大局放在第一位的人。
成為偶像也只是為了大家….
*
一切的开始，是某一天我们发现的一则选秀节目报名通知。
那大概是——
我们高中刚毕业的时候。
然后某一天，敬人突然召开了所谓的「家庭会议」。
……我也被拉过去了就是。
所有人围坐在圆桌旁。
敬人稍微收起平时的表情，用一种难得认真的语气说道：
“咳咳……听好了。”
停了一下。
“我要当偶像。”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当时在场所有人的瞳孔，几乎是同时震动了一下。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敬人却完全没有停下来。
他继续说道：
“这个选秀，如果拿到出道额会有奖金。出道之后会有固定薪资。”
“如果人气上来，演唱会收入、周边收入、广告合约都会增加。”
“曝光度提高之后，单价也会上升。从长期来看，收入成长空间很大。”
一口气说到这里。
他最后又淡淡补了一句：
“……以现在家里的状况来看，这是效率最高的选择。”
……
信息量太大。
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我绝对相信，在场所有人的想法其实都是一样的——
这根本不是什么偶像宣言。
完全是商业计划吧。
我当时也知道，他说高中毕业之后就要就业。
只是……
我没想到所谓的“工作”，会是这个。
至于当时到底是谁先开口说了什么，我已经不太记得了。
只记得有人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呐敬人兄……偶像可是要每天对粉丝笑脸相迎、又要超热情的啊。和平日的敬人兄完全不沾边吧！”
敬人连想都没想。
直接回答：
“那种事不用担心。”
“像在咖啡厅打工一样，只要态度好一点，再适时装傻就能搞定。”
……
总之。
不管是谁提出疑问，最后都会像这样，被敬人一条一条反驳得毫无辩解余地。
于是场面就变成了——
大家大眼瞪小眼。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
弟弟们和妈妈的视线，忽然同时集中到了我身上。
仿佛在无声地求救。
（若叶姐……）
（若叶酱……）
——你倒是说点什么啊。
不过啊——
其实不管说什么，大概都没什么用吧。
毕竟这个人。
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就绝对不会回头。
所以我才纳闷——
开什么“家庭会议”啊。
明明都已经决定好了。
我看了看坐在桌子对面的敬人。
总觉得——
他就像一棵很大的树。
固执、坚强。
但其实也离不开阳光和露水。
看起来像是什么事情都能自己扛下来的人。
可是其实。
比谁都更希望——
能得到大家的支持。
所以我忽然觉得。
他今天把大家都叫过来，
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
只是——
嘴硬的他，绝对说不出那种话。
像什么。
「希望大家支持我」之类的。
……
啊啊，真是没办法。
这种角色，我又不是第一次当了。
那就——
再稍微帮他一把吧。
于是我清了清嗓子，对大家说道：
“嘛……既然敬人都已经想得这么清楚了。”
“那大概也没问题吧。”
“我们就一起為他加油吧。”
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而且仔细想想——”
“如果我们身边突然多了一个艺人，不是很厉害吗？”
*
”喂……若叶，发什么呆啊？”
”啊……没什么。”
他看着我的眼神，大概就是那种——
老实交代。
的意思。
立场好像和刚刚完全反过来了。
刚才是我在看穿他，现在轮到他看穿我了。
不过我和敬人不一样。
我是那种会说出来的人。
所以我老实回答：
”只是突然在想。”
”明明当初是我们说要支持你的。”
”但现在看到你这个样子——”
”好像有点后悔了……只有一点点啦。”
敬人沉默了一秒。
然后很干脆地说了一句。
”笨蛋。”
就在这时——
客厅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我们一起看过去。
电视里正好在播 F/ACE 新曲的宣传。
画面里是敬人的营业状态——
”大家好，我是F/ACE的队长，最喜欢饭团的橘敬人。”
”这次有幸成为新曲的中心，我会努力不紧张到脚抽筋的。”
对于这个天然发言，主持人直接笑了出来。
画面接着切到新曲 《RAIN》 的封面。
五个人穿着白色衬衫。
背景是细细的雨。
眼神带着一点忧郁。
舞台妆让眼尾微微泛红。
营业状态的敬人，是不戴眼镜的。
翠绿色的眼睛在镜头下显得更加漂亮。
看起来有点陌生。
但说实话——
真的很帅。
背景音乐也正好响起。
「降り出す RAIN
何もかもを流して
どうしてあの時気づけなかった
……」
是他的声音。
也很好听。
这不就正好印证了我刚才说的吗。
明明嘴上总是在抱怨。
但事情还是会做得很好。
不知道为什么。
刚才那点心疼。
忽然就释怀了一点。
我看着电视说：
”说实话。”
”敬人能当C位，我真的很开心。”
”又在说什么啊……”
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嗯……感觉我可能要变成你的偶像宅了。”
因为身高差，我得稍微抬头才能和他对上视线。
我故意盯着他。
想看看他的反应。
他愣了一下。
和我视线对上。
小声说：
“你才不一样……”
随后又撇开了视线。
这种反应——
不逗一下怎么行。
”什么？什么？听不见。”
”再说一次嘛。”
他显然早就习惯了。
”烦死了。”
过了一会儿。
他才开口说：
”时间不早了。”
”我送你回去吧。”
我忍不住笑了。
我忍不住笑了。
“明明才刚说队友没防备心。”
“烦死了……你还走不走啊。”
“别这么小气嘛……我们现在就走！”
说着，我伸手拉住他的衣摆。
他一脸嫌弃地看了我一眼，一边把渔夫帽戴上。
“那就别磨蹭了。”
我有点小得意，小碎步跟上他故意加快的步伐。
正准备出门的时候——
隐约听见客厅那边有人声音飘过：
“啊……若叶姐和敬人哥，又在卿卿我我了。”
……
我和敬人都没有回头。
只是任由那句话，
慢慢消失在玄关门关上的声音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