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根手指》漾泉公子

4、御膳房的味道

　　林婉娘睡了一夜，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小顺子坐在床边——不对，是小顺子主控的身子坐在床边。
　　“婉姐姐？”她问。
　　“是我。”小顺子说——其实是婉娘在说话，“林妹妹，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林婉娘坐起来，“婉姐姐，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那天晚上，我睡着之前，听见有人在说话。”
　　“说什么？”
　　林婉娘皱着眉，努力回忆。
　　“说什么……‘盒子’、‘药’、‘太后’……我也记不清了。迷迷糊糊的，像做梦一样。”
　　盒子。药。太后。
　　婉娘心里一动。
　　“还有吗？”
　　“还有……”林婉娘想了想，“好像还有一个人名。叫什么……阿绣？”
　　阿绣。
　　脑子里的阿绣，猛地一震。
　　“我？”她在脑子里喊，“跟我有什么关系？”
　　“别急。”婉娘稳住她，“林妹妹，你还听见什么？”
　　“就这些。”林婉娘摇头，“我那时候困得厉害，听了几句就睡着了。后来就被打晕了。”
　　婉娘沉默。
　　赵全抓林婉娘，是因为她听见了什么。
　　盒子、药、太后、阿绣。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会是什么？
　　“婉娘，”老周说，“这会不会跟先帝的死有关？”
　　“有可能。”婉娘说，“但咱们现在证据太少。”
　　“那怎么办？”
　　“查。”婉娘说，“先从赵全查起。”
　　门外传来小安子的声音。
　　“主子，有人求见。”
　　“谁？”
　　“冷宫的赵公公。”
　　五个人同时警觉起来。
　　赵全来了？
　　“让他进来。”小顺子说。
　　片刻后，赵全走进来，满脸堆笑。
　　“六王爷，给您请安。”
　　小顺子看着他。
　　这太监四十来岁，圆脸，小眼睛，嘴角往下撇，一看就不是善茬。
　　“赵公公，”小顺子说，“什么事？”
　　赵全笑着，眼睛却往屋里瞟。
　　“六王爷，奴才听说，您昨天从御膳房带回来一个人？”
　　“是。”
　　“那人……”赵全顿了顿，“是冷宫跑出来的废妃。按规矩，得送回冷宫。”
　　小顺子看着他。
　　“赵公公，”他说，“你说她是从冷宫跑出来的？”
　　“是。”
　　“那我问你，冷宫的人跑了，你身为冷宫管事，为什么不早来报？”
　　赵全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奴才也是刚知道……”
　　“刚知道？”小顺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昨天就把人藏在御膳房，今天来跟我要人，这叫刚知道？”
　　赵全不笑了。
　　他看着小顺子，眼神变了。
　　变得阴了。
　　“六王爷，”他说，“您这是要跟奴才过不去？”
　　“不是我跟你过不去。”小顺子说，“是你跟我过不去。”
　　赵全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六王爷既然要保这人，那奴才也不说什么。不过……”
　　他顿了顿。
　　“不过什么？”
　　“不过，太后那边要是问起来，奴才可不好交代。”
　　太后。
　　又是太后。
　　赵全在拿太后压他。
　　小顺子看着他。
　　脑子里，婉娘在喊：“别怕他，他不敢怎样。”
　　小顺子稳了稳神。
　　“赵公公，”他说，“太后那边，我自己去说。不劳你操心。”
　　赵全看着他，眼神阴晴不定。
　　然后他躬了躬身。
　　“那奴才告退。”
　　他转身，走了。
　　小顺子关上门，靠在门上。
　　“呼——”老郑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
　　“小顺子，”老周说，“你刚才挺硬气。”
　　“装的。”小顺子说，“腿都在抖。”
　　林婉娘在里屋，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婉姐姐，那个人……”
　　“走了。”小顺子说，“林妹妹，你暂时安全了。但以后别出门。”
　　林婉娘点点头。
　　她看着小顺子——看着这具身子，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婉姐姐，”她说，“你……你真的死了？”
　　“真的。”
　　“那你们五个，就这样……一起活着？”
　　“对。”
　　林婉娘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说：“那也挺好的。”
　　“好什么？”
　　“有人陪着。”林婉娘说，“冷宫里一个人，最难熬。”
　　婉娘没说话。
　　但小顺子感觉到，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