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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他给我上药,我在他茶里下了三日醉 他问谁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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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丐帮总舵回来,后背的伤裂开了。
是旧伤。当年在玉春楼被砍的那三刀,最狠的一刀在左肩胛骨下面,伤口太深,养了三个月才好。后来当丐帮帮主,又挨了几棍,把原来的疤震裂了,每逢阴雨天就隐隐作痛。
今晚折腾了一夜,又是翻墙又是动手,伤口不裂才怪。
我趴在柴房的草堆上,自己够不着,扭头看了一眼。
血渗出来了,洇红了里衣,巴掌大一片。
“别动。”
权烬端着热水进来,把盆放在地上,蹲在我身边。
“我看看。”
我没动。
他伸手,轻轻掀开我后背的衣裳。
指尖触到皮肤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他顿了一下。
“怎么伤的?”
“玉春楼。”
他没说话。
他的手指落在我背上,从第一道疤开始,慢慢往下摸。
每一道疤,他都摸得很仔细,像是在数,像是在记,像是在用指尖描摹那些疤痕的形状。
摸到左肩胛骨下面那道最长的,他的手指停住了。
“这是……”
“刀伤。”我说,“何家三少爷的护卫砍的,一共三刀,这是最狠的一道。”
他没说话。
可他的手指在发抖。
我趴在草堆上,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还有那细微的颤抖。
“权烬。”
“嗯。”
“死不了。”
他还是没说话。
然后我感觉到他低下头,嘴唇落在那道疤上。
很轻,轻得像是怕碰疼我。
“疼吗?”他问,声音闷闷的。
我想了想。
“当时疼,后来就不疼了。”
他没抬头,嘴唇贴着那道疤,贴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谁打的?”
我看着柴房的墙。
“何家三少爷的护卫,一共四个。三个被我当场废了,一个跑了。”
“跑的那个呢?”
“后来找到了。”
“杀了?”
“杀了。”
他抬起头。
我转头看他。
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眶红红的,眼底有水光在晃,可他在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屠命。”
“嗯。”
“以后别一个人扛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你帮我扛?”
“嗯。”
我笑了。
“好。”
他给我上药。
药是从珍珠阁带出来的金疮药,还剩半瓶。他倒得很小心,一点一点往伤口上撒,生怕弄疼我。
“疼吗?”他问。
“不疼。”
“真的?”
“真的。”
他低头继续撒药,撒完了,又撕了一块干净的布条,给我包扎。
他的手很巧,包扎得比我当年在军中学的还好。
“你学过?”我问。
他愣了一下。
“小时候,给我娘包过。”
我没再问。
他把布条系好,系了一个结。
“好了。”
我翻身坐起来,拢好衣裳。
他端着盆要出去倒水,我伸手拉住他。
“等一下。”
他回头。
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什么?”
“茶。”我说,“今晚的茶,用这个泡。”
他挑眉:“什么茶?”
“三日醉。”
他愣住了。
三日醉,江湖上有名的迷药。无色无味,喝下去能睡三天三夜,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你要迷晕我?”他问。
我看着他的眼睛。
“嗯。”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他接过那个小瓷瓶。
“为什么?”
我想了想。
“想看看,你睡着了是什么样。”
他挑眉:“昨晚没看见?”
“昨晚你醒得太早。”
他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好。”他说,“那我今晚就让你看看。”
他端着盆出去了。
我坐在草堆上,看着他的背影。
月光照在柴房里,照在我身上,照在那截缠在腰侧的红绳上。
晚上,我泡了两杯茶。
一杯给他,一杯给自己。
他接过茶,闻了闻。
“真的无色无味?”
“嗯。”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
然后一饮而尽。
我也喝了。
喝完,我们并排躺在草堆上,看着房顶的破洞。
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照在我们身上。
“屠命。”
“嗯。”
“你说,三天后我醒来,你还在吗?”
我看着房顶。
“在。”
他笑了。
笑着笑着,他的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
“那就好。”
他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慢慢变得绵长。
我转头看他。
他闭着眼睛,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开,嘴角还挂着一点笑。
我轻轻抽出手,坐起来。
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他的脸很烫,睡着的样子很乖,像一个终于放下心来的孩子。
“权烬。”我轻轻叫了一声。
他没反应。
我俯下身,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很轻。
然后我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在睡。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嘴角那点笑上。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去了后山。
权烬说的那三万兵马就藏在后山,翻两座山就到了。我要去看看,看看他的人到底能不能打,看看他这三年都练出了什么。
山路不好走,我走了两个时辰,天亮的时候才到。
营地藏得很深,在一个四面环山的山谷里。外面看不出来,走进去才发现,里面扎满了帐篷,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有人在练兵。
喊杀声震天,刀枪剑戟碰撞的声音响成一片。我站在山坡上往下看,看见几千人正在操练,阵型齐整,动作划一,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
“什么人?”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看见两个哨兵正拿刀对着我。
我没动。
“带我去见你们副将。”
哨兵对视一眼。
“你是谁?”
我想了想。
“你们总头的人。”
副将姓周,三十来岁,满脸络腮胡,看着像个粗人,眼睛却很精明。
他打量了我半天,忽然笑了。
“是您啊。”
我挑眉:“你认识我?”
“不认识。”他说,“但总头说过,如果有人来后山找他,不是来杀他的,就是他的人。”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您一看就不是来杀他的。所以——”
他站起来,抱拳行礼。
“周虎,参见夫人。”
我愣了一下。
“我不是你们夫人。”
他笑:“早晚的事。”
我懒得跟他掰扯。
“带我看兵。”
他眼睛一亮:“您懂练兵?”
我看着山下的校场。
“懂一点。”
我在后山待了三天。
三天里,我把权烬的三万兵马看了个遍。练得不错,比我想象的好。周虎是个将才,带兵有一套。兵也服他,令行禁止,没有那些乌七八糟的毛病。
第三天傍晚,我往回走。
翻了两座山,回到破庙,天已经黑了。
我推开柴房的门。
权烬还躺在草堆上,还在睡。
我走过去,蹲下来看他。
三天了,他一点没动,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个表情,连嘴角那点笑都没变。
“三日醉”的药效是三天三夜,他应该明天早上才醒。
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还是烫的。
我俯下身,想再亲他一下。
然后我愣住了。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睁得大大的,正看着我。
“你——”
他笑了。
笑得像个偷到了糖的孩子。
“你什么时候醒的?”我瞪着他。
他想了一下。
“第一天晚上。”
“那你——”
“装睡。”他说,“想看看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我伸手掐他的腰。
他笑着躲,笑着笑着,把我拉进怀里。
“屠命。”
“嗯?”
“你去看我的兵了?”
“嗯。”
“怎么样?”
我想了想。
“还行。”
他笑了。
笑着笑着,他低头看我。
“三天了,”他说,“想我没有?”
我看着他的眼睛。
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在他眼底那片深深的光上。
“想了。”我说。
他的眼睛亮了。
“想什么了?”
我想了想。
“想你装睡的样子。”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屠命,”他边笑边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有意思?”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笑。
笑着笑着,他也看着我。
月光下,我们对视着。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我。
很长的吻,长得像这三天的等待,长得像这三年的分离,长得像这辈子所有的思念都融在里面。
吻完,他抵着我的额头。
“屠命。”
“嗯。”
“以后别下药了。”
我看着他。
“想试什么,直接问我。”
我想了想。
“好。”
他笑了。
笑着笑着,他把我搂进怀里。
“睡吧,”他说,“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我埋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照在我们身上。
这一夜,他没装睡,我也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