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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丐帮总舵主来访 徒弟跪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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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玉春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许家的人没动手。
那个中年男人站在巷子里,仰头看了我半天,最后摆了摆手,带着人撤了。
“怂了?”权烬靠在墙边,看着那帮人消失的方向。
“不是怂。”我说,“是没摸清底细。”
他转头看我:“你什么底细?”
我想了想。
“很多。”
他笑了。
笑着笑着,巷子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急,很乱,不止一个人。
权烬的手按上刀柄。
我也侧过身,看向巷子口。
天还没全亮,晨雾里影影绰绰的,能看见一群人正往这边跑。跑在最前面的是个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瘦得跟竹竿似的,一边跑一边喘。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帮主!”
他身后那群人也跟着跪下了,跪了一地,把整条巷子堵得严严实实。
“帮主!”
“帮主您可算现身了!”
“帮主我们找您找得好苦!”
我看着他们,愣住了。
权烬在旁边“啧”了一声。
“丐帮的?”
我没答话,低头看着跪在最前面那个少年。
瘦,黑,眼睛却亮得很。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衣裳,膝盖上还破了个洞,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皮肉。他跪在地上,仰着头看我,眼眶红红的,像一只被人扔在路边的小狗。
“小七?”我认出来了。
他听见我叫他名字,眼眶更红了。
“帮主!是我!是小七!”
他膝行两步,想要抱住我的腿,又不敢,跪在那里浑身发抖。
“帮主,您去哪儿了?我们找您找了好久。总舵的位子一直给您留着,谁都不敢坐。长老们说您死了,我不信,我说帮主不会死的,帮主肯定是有事耽搁了——”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低头看着他。
这小子长高了不少。当年我收他当徒弟的时候,他才十二岁,瘦得皮包骨头,饿晕在总舵门口。我给了他一碗饭,他就跪在地上不肯起来,非要认我当师父。
“起来。”我说。
他摇头:“不起来,帮主不回去,我就不起来。”
“……”
我回头看权烬。
他靠在墙边,抱着胳膊看热闹,嘴角还挂着笑。
“你这个徒弟,”他说,“看着挺忠心的。”
我没理他,低头看小七。
“总舵出什么事了?”
小七愣了一下,抬起头看我。
“帮主怎么知道出事了?”
“猜的。”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许家的人,来找过我们。”
我和权烬对视一眼。
“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小七说,“来了十几个人,说要见帮主。长老们说帮主不在,他们不信,把总舵翻了个底朝天。”
“然后呢?”
“然后……”小七的声音更低了,“然后他们把陈长老打伤了,还放话说,三个月之内,要我们把帮主交出来。不交的话——”
他顿了顿。
“不交的话怎么样?”
“不交的话,就灭了我们丐帮。”
巷子里安静下来。
晨雾慢慢散了,天边露出一点鱼肚白。跪在地上的丐帮弟子们仰着头看我,眼睛里全是期待。
权烬走过来,站在我身边。
“许家这是要逼你出来。”
我知道。
三个月前,正好是我在破庙里待着的第三年。许家找不到我,就去动丐帮。他们是算准了我不会不管。
“小七。”我开口。
“在!”
“陈长老的伤好了吗?”
小七的眼神暗了暗:“没好全。腿断了,接是接上了,可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帮主,您跟我们回去吧。长老们都在等您。您不在的这三年,我们被人欺负惨了。以前您在的时候,谁敢动丐帮?现在连街头的小混混都敢来抢地盘——”
“行了。”我打断他。
他闭上嘴,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转头看权烬。
他看着我,没说话。
“你那三万兵马,”我问他,“能打吗?”
他挑眉:“能。”
“借我几个?”
他笑了。
笑着笑着,他伸手揽住我的腰。
“借你三十个都行。”
一个时辰后,我们站在城东一座破庙门口。
说是总舵,其实就是一个比普通破庙大一点的破庙。门口挂着块破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丐帮。
小七推开破门,里面黑乎乎的,传来一股霉味和药味。
“帮主,请。”
我走进去。
里面比外面看着还破。正堂里供着一尊不知道是什么菩萨的泥像,菩萨的鼻子都掉了。地上铺着几床破草席,躺着几个受伤的弟子。角落里有人在熬药,药罐子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帮主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整个破庙都沸腾了。
躺着的人挣扎着要起来,熬药的人放下药罐跑过来,从后堂、从偏殿、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涌出来一群人,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帮主!”
“帮主您可算回来了!”
“帮主我们想死您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满地的丐帮弟子。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瘸的瞎的,全跪在地上,仰着头看我。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笑,有的人哭哭笑笑的,跟疯了一样。
权烬在我耳边小声说:“你这个帮主,当得挺得人心的。”
我没理他。
人群里,一个瘸腿的老头拄着拐杖走出来。
是陈长老。
他的腿果然没好全,走一步拐一下,走到我面前,老泪纵横。
“帮主,”他颤颤巍巍地要跪,“老朽有罪,没能守住总舵——”
我一把扶住他。
“陈长老。”
他抬头看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
“许家的人,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是二狗子。”
“二狗子?”
“帮主您还记得吗?就是三年前,您收留的那个流浪儿。他去年偷偷跑了,跑去了许家,把总舵的位置、帮里的人、您的名字,全都说出去了。”
我没说话。
陈长老继续说:“老朽该死,当初就该把他赶出去——”
“不怪你。”我打断他。
我松开他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看着跪了满地的丐帮弟子。
我说,“我不管你们,你们还认我这个帮主?”
“认!”所有人齐声喊。
“许家的人欺负你们,你们还愿意跟我?”
“愿意!”
“接下来我要做的事,可能会让你们死更多人,你们还跟着我?”
破庙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帮主,我们丐帮的规矩,您还记得吗?”
我循声看过去。
角落里站着一个穿灰衣的少年,瘦瘦的,脸上有道疤。他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一双眼睛,死死盯着——
盯着权烬。
更准确地说,盯着权烬腰间的刀。
我心头一跳。
“你叫什么?”我问。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月光从破窗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很年轻,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我不认识。
“帮主,”他笑了,“您不记得我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忽然想起来。
许家。
那年珍珠阁,有一个少年,站在许丞相身后,一直盯着我看。
“是你。”我说。
他笑得更开了。
“帮主好记性。”
他话音刚落,权烬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他没躲,甚至没动,就那样看着我,眼睛里全是笑。
“帮主,”他说,“许丞相让我带句话给您。”
我看着他的眼睛。
“说。”
他凑近一步,刀锋割破了他的脖子,血流下来,可他还在笑。
“丞相说,之前的事他记着呢。”
破庙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我看着他的眼睛。
之前,我在珍珠阁,杀了许丞相的小儿子。
那个想用强的纨绔,就是他的小儿子。
“记着就好。”我说。
他愣了一下。
我走近一步,看着他流血的脖子。
“回去告诉他,”我说,“我也记着呢。”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权烬的刀又往前送了半寸。
“还有,”我说,“下次派人来,派个能打的。”
他的脸白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滚。”
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帮主,”他笑得意味深长,“您身边的这位,是权烬吧?”
权烬没说话。
他看着权烬,笑得更开了。
“反贼头目,朝廷悬赏十万两要的人头——”
他顿了顿。
“有意思。”
然后他消失在夜色里。
破庙里安静了很久。
小七凑过来,小声问:“帮主,要不要追?”
我看着门口的方向。
“不用。”
权烬把刀插回腰间,走到我身边。
“他认出我了。”
我知道。
“他会去告密。”
我知道。
“许家会来。”
我知道。
我转头看他。
他看着我的眼睛。
“怕吗?”我问。
他笑了。
笑着笑着,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怕什么?”他说,“反正早就该死了。”
我埋在他怀里,闻见他身上的味道。
月光从破窗里漏进来,照在跪了满地的丐帮弟子身上,照在陈长老的老泪纵横的脸上,照在小七仰头看着我们的眼睛里。
“权烬。”
“嗯?”
“许家要反的事,是真的?”
“真的。”
“什么时候?”
“最快半年。”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这半年,”我说,“先把丐帮练起来。”
他挑眉。
“丐帮?”
“嗯。”我看着跪了满地的弟子,“三万人不够,那就再加三万人。”
他的眼睛亮了。
“屠命。”
“嗯?”
“你这是要帮我?”
我看着他。
“不是帮你,”我说,“是帮我自己。”
他笑了。
笑得眼眶都红了。
“好。”
月光下,他低头吻住我。
很轻的吻,轻得像一个许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