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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佛堂里的交易 他说帮我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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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柴房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半空。
权烬跟在我身后,手里拿着昨晚那本笔记,一边走一边翻,嘴角还挂着笑。
“看什么?”我没回头。
“看你。”
“……”
“第三十七页,”他念,“屠命,第九个月,丐帮总舵,一人单挑七个长老,赢了之后坐在房顶上发呆,发了一个时辰。”
我脚步顿了顿。
“你还记这个?”
“记。”他合上笔记,揣回怀里,“你的事,我都记着。”
我没说话,推开佛堂的门。
佛像还是那尊掉了半个耳朵的泥菩萨,香案还是那张缺了角的破木桌。昨晚的香灰落了一地,混着权烬的血迹,还没来得及扫。
我走到佛像前,拿起扫帚。
“说吧。”我一边扫地一边开口,“你来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权烬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我。
“昨晚不是说了吗?”
“想我?”
“嗯。”
“还有呢?”
他没说话。
我继续扫地,扫到佛像脚下,把那半个泥耳朵扫进簸箕。
“权烬,”我直起腰,回头看他,“你跟了我三年,现在终于肯出来了。不是光为了说一句想我吧?”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他走过来,走到我面前,低头看我。
“屠命。”
“嗯。”
“帮我夺天下。”
我手里的扫帚停住了。
他继续说:“许家要反,朝廷要乱,三年之内,必有大变。我手里有三万兵马,藏在后山,可这不够。我需要人,需要钱,需要——”
“需要我?”我打断他。
他看着我的眼睛。
“需要你。”
我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我更近。
“帮我夺天下,”他说,“我让你做回屠将军。”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野心,有渴望,有三年的隐忍,有昨晚的温情,还有——
还有试探。
他在试探我。
我笑了。
“权烬。”
“嗯?”
“你知道我这三年,扮过多少身份吗!”
“你知道我扮这些身份,是为了什么吗?”
他没说话。
我看着他。
“为了活着。”
“……”
“不是为了等你。”我说,“不是为了躲你。就是为了活着。活一天算一天,活一年算一年。”
他的眼睛暗了一瞬。
我继续说:“你现在说,让我帮你夺天下,让我做回屠将军——”
我走近一步,仰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还想当那个屠将军?”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和刚才不一样,笑得有点苦,有点涩,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我不知道。”他说。
我没说话。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那个本子,翻开其中一页,递给我。
我低头看。
那一页上写着:屠命,第三年,第二十三天,破庙,扫地,扫地的时候在哼歌,哼的是边关的调子。
我愣住了。
“你哼歌的时候,”他说,“眼睛里是有光的。”
我抬起头看他。
“屠命,”他说,“那个光,我见过。十五岁的时候你眼里就有,十九岁的时候还有。就算你扮成海棠、晚娘、鹿纷飞、薛碧云——”
他顿了顿。
“那个光,一直都没灭。”
佛堂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风从破窗里漏进来的声音,静得能听见香灰落在地上的声音,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看着我的眼睛。
“权烬。”
“嗯?”
“你想夺天下?”
“想。”
“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护住我想护的人。”
我看着他。
他继续说:“十五岁那年,你护不住我,我也护不住你。十九岁那年,我还是护不住你。现在——”
他顿了顿。
“我想试试。”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权烬。”
“嗯?”
“你知道夺天下,要死多少人吗?”
他没说话。
我走近一步,离他更近。
“你知道夺天下,要杀多少人吗?”
他还是没说话。
我踮起脚,凑到他耳边。
“你知道夺天下,可能会让你变成什么样的人吗?”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就在我耳边。
“知道。”
我退后一步,看着他的眼睛。
“那你还想?”
他看着我的眼睛。
“想。”
佛堂里又静下来。
风从破窗里漏进来,吹得香案上的香灰轻轻飘起。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然后我伸出手。
“成交。”
他愣住了。
我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忽然想笑。
“怎么?”我说,“反悔了?”
他回过神来,握住我的手。
“不反悔。”
他的手很烫,握得很紧。
我挣了一下。
没挣开。
就没再挣。
“不过,”我说,“我有条件。”
他挑眉:“什么条件?”
我看着他的眼睛。
“第一,夺天下可以,但不能为了我。”
他愣住了。
“你夺天下,是为了你自己。”我说,“是为了你想护的人,是为了你死去的家人,是为了你这些年受的苦——不是为了我。”
他没说话。
我继续说:“第二,当将军可以,但不能听你的。”
他笑了。
“那听谁的?”
“听我的。”
他笑得更大声了。
“第三,”我说,“事成之后,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他笑不出来了。
“你想去哪儿?”
我看着他的眼睛。
“江南。”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眶都红了。
“屠命。”
“嗯?”
“你这是条件,还是许诺?”
我也笑了。
“你说呢?”
他没说话,只是把我拉进怀里。
佛堂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权烬。”
“嗯?”
“你那三万兵马,真的藏在后山?”
“嗯。”
“能打吗?”
“能。”
“许家什么时候反?”
“最快半年,最慢一年。”
我推开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这半年,我们干什么?”
他想了想。
“练兵,筹钱,布局。”
“就这些?”
他看着我,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还有——”
“还有什么?”
他笑了。
笑得像个偷到了糖的孩子。
“还有陪着你。”
我抬手拍他的脸。
他笑着躲,笑着笑着,把我拉回怀里。
佛堂里,阳光从破窗里漏进来,照在我们身上。
香灰落了一地,佛像掉了半个耳朵,可这一刻,我觉得这破庙比什么地方都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