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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深夜练兵声 夜深练兵声 ...

  •   睡到半夜,忽然被一阵喊杀声惊醒。

      我翻身坐起来,手已经摸向枕边的刀。

      空的。

      柴房里黑漆漆的,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照在身边空荡荡的草堆上。

      权烬不见了。

      我披上衣裳,推开门走出去。

      夜风很凉,吹得我打了个寒噤。远处的喊杀声一阵一阵的,从后山的方向传过来。

      是他。

      我顺着山路往后山走。

      翻过一座山,远远就看见了火光。山谷里点着几十个火把,照得通明。一群人正在练兵,喊杀声震天,刀枪剑戟碰撞的声音响成一片。

      他站在最前面。

      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裳,手里拿着一把刀,正在给那些兵示范动作。月光和火光一起照在他身上,照得他像一柄出鞘的刀。

      我没走过去,就站在山坡上看着。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停下来,抬头往我这边看。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居然看见我了。

      他挥了挥手,让那些人继续练,自己往山坡上走。

      “吵醒你了?”他走到我面前,喘着气,额头上还有汗。

      我看着他的脸。

      “嗯。”

      他笑了。

      “那我下次小点声。”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不用。”

      他愣了一下。

      我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脚,用袖子擦了擦他额头的汗。

      他的眼睛亮了。

      “屠命。”

      “嗯?”

      “你这是在关心我?”

      我想了想。

      “算是吧。”

      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从后山回来,天已经快亮了。

      他坐在柴房门口,我坐在他旁边。

      他穿着那件黑色的衣裳,我忽然发现,那衣裳的袖口裂了一道口子。

      “衣服破了。”我说。

      他低头看了看。

      “嗯,练兵的时候划的。”

      我站起来,走进柴房,从包袱里翻出针线。

      出来的时候,他看着我手里的针线,愣住了。

      “你要给我缝?”

      我坐到他身边。

      “不然呢?”

      他看着我的眼睛,忽然笑了。

      “屠命,你会缝衣服?”

      我瞥了他一眼。

      “在军营里学的。”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袖子递给我。

      我低下头,开始缝。

      针脚走得很密,一针一针,把裂开的口子缝起来。

      缝着缝着,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权烬。”

      “嗯?”

      “你还记得吗?”

      他看着我。

      “记得什么?”

      我盯着手里的针线,没抬头。

      “当年在军营里,我也给你缝过衣裳。”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记得。”

      那年他还在我帐中,衣裳破了,让我给他缝。我缝完了递给他,他看了一眼,说:“屠命,你这针脚,怎么跟狗啃的似的?”

      我一脚把他踹翻了。

      他躺在地上笑,笑完了爬起来,把衣裳穿上。

      “不过我喜欢。”

      我看着手里的针线,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你当年说,我的针脚像狗啃的。”

      他在旁边笑。

      “嗯,说了。”

      “还说不喜欢?”

      “没说,”他说,“我说的是‘不过我喜欢’。”

      我抬起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全是笑。

      “那现在呢?”我把缝好的袖子递给他,“看看。”

      他接过来,低头仔细看。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还是像狗啃的。”

      我抬手要打他。

      他笑着躲,笑着笑着,握住我的手。

      “可我还是喜欢。”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也看着我。

      月光照在我们身上,照在那件刚缝好的衣裳上。

      “屠命。”

      “嗯?”

      “你缝的每一件衣裳,我都留着。”

      我愣住了。

      “从当年到现在,”他说,“一共七件。三件是在军营里你帮我缝的,四件是这三年你换身份的时候我偷偷捡的。”

      我张了张嘴。

      他继续说:“都收着,收得好好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权烬。”

      “嗯?”

      “你这个人,真是傻得可以。”

      他也笑了。

      笑着笑着,他把我拉进怀里。

      “嗯,傻。”

      天亮的时候,我们去了佛堂。

      那尊掉了半个耳朵的佛像还坐在那里,满身灰尘,满脸慈悲。

      我跪在蒲团上,他也跪下来,跪在我旁边。

      “屠命。”

      “嗯?”

      “你信佛吗?”

      我想了想。

      “不信。”

      他笑了。

      “那你为什么当尼姑?”

      我看着佛像。

      “因为没地方去。”

      他没说话。

      我继续说:“那天从城墙上下来,不想回军营,不想见任何人。走着走着就走到这儿了,看见一个老尼姑,就让她给我剃了度。”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

      “疼吗?”

      我想了想。

      “剃度不疼。心口疼。”

      他没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

      我看着佛像,他看着我。

      “权烬。”

      “嗯?”

      “你信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信你。”

      我转头看他。

      月光从破窗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深,深得像藏着一辈子的承诺。

      “屠命。”

      “嗯?”

      “当年在军营里,你教我的那些话,我都记得。”

      我看着他。

      “记得什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

      “记得你说,上了战场,就得靠自己。没有人会来救你,你只能自己杀出去。”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可这些年,我一直想跟你说一句话。”

      “什么?”

      他顿了顿。

      “这次换我护你。”

      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以前都是你护着我。你救我,你教我,你让我活下来。现在——”

      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现在换我护你。”

      我埋在他怀里,闻见他身上的味道。

      “权烬。”

      “嗯?”

      “你知道护一个人,要付出什么吗?”

      他没说话。

      我继续说:“要拼命,要流血,要死。可能真的会死。”

      他把我抱得更紧。

      “知道。”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你还说?”

      他笑了。

      笑得眼眶都红了。

      “屠命。”

      “嗯?”

      “三年前你射我那一箭,我就该死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没躲,没闪,就那样看着我。

      “多活了三年,够了。”

      我的眼眶忽然热了。

      “权烬。”

      “嗯?”

      “你这个人——”

      他没让我说完,低头吻住我。

      吻得很轻,轻得像一个誓言。

      吻完,他抵着我的额头。

      “屠命。”

      “嗯?”

      “让我护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

      月光下,那双眼睛亮得出奇,亮得像那年雁门关外的星星。

      “好。”

      他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从佛堂出来,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我们站在破庙门口,看着远处的山。

      “权烬。”

      “嗯?”

      “你那三万兵马,什么时候能用?”

      他想了想。

      “现在就能。”

      我转头看他。

      他看着远处的山,眼睛里全是光。

      “许家要反的消息,我已经散出去了。朝廷那边,也开始有人动了。最多三个月——”

      他顿了顿。

      “三个月后,就是时机。”

      我看着他的侧脸。

      三个月。

      三个月后,他要夺天下。

      三个月后,我要做回屠将军。

      三个月后,不知道还能不能站在这里看日出。

      “想什么呢?”他转头看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

      “想你。”

      他笑了。

      笑着笑着,他伸手把我搂进怀里。

      “屠命。”

      “嗯?”

      “不管三个月后怎么样,有句话我想告诉你。”

      我埋在他怀里。

      “什么?”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我耳边。

      “这辈子能遇见你,值了。”

      我没说话。

      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太阳越升越高,照在破庙的断壁残垣上,照在掉了半个耳朵的佛像上,照在我们两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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