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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药石无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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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阁里的药味浓得化不开,混着一丝散不去的寒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清晏昏昏沉沉地陷在被褥里,早已没了半分力气。高热不退,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可四肢却冰得像块寒玉,指尖泛青,连一丝暖意都存不住。他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起伏,每一次微弱的喘息,都带着风寒攻心的浊响,细弱得像一根随时会绷断的丝线。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着,不吵不闹,连难受都只会轻轻蹙一下眉,温顺得让人心头发紧。
谢临渊守在榻边,整个人像被冻僵了一般,一动不敢动,只死死握着那只冰凉的手,仿佛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彻底散了。他眼底布满血丝,几夜未曾合眼,往日里冷硬凌厉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身狼狈与恐慌。
他不敢闭眼,不敢离开,生怕自己一眨眼,那丝微弱的呼吸就断了。
“清晏,再撑一撑,郎中马上就来……”他低声呢喃,声音哑得不成调,滚烫的眼泪一滴滴落在苏清晏手背上,可那人却毫无反应,只有睫毛偶尔轻轻一颤,微弱得像幻觉。
没过多久,下人便跌跌撞撞地引着郎中匆匆进来。
老者一进门,便被屋内压抑的气息压得心头一沉,连行礼都顾不上,快步走到榻前,伸手搭上苏清晏的腕脉。
三根手指轻轻一按,老者的眉头便瞬间拧紧,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他换了一只手,又细细诊了片刻,指尖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谢临渊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沉到无边无际的寒潭里。
“他怎么样?”他开口,声音干涩发颤,连自己都听得出里面的恐惧,“你用药,什么珍稀药材都可以,多少钱,多少代价,我都能给你。你把他救回来。”
郎中缓缓收回手,对着谢临渊缓缓摇了摇头,一声沉重的叹息,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谢临渊心上。
“庄主,老朽……实在无能为力。”
谢临渊浑身一震,猛地攥住老者的衣袖,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捏碎:“你说什么?你再诊一次!他只是受了风寒,怎么会救不回来!”
“这不是普通风寒啊。”老者闭了闭眼,声音沉重得令人窒息,“这位公子本就体质孱弱,气血不足,又在暴雪寒夜中冻了整整一夜,寒气早已由皮毛侵入肌理,再由肌理深入骨髓,如今……寒气攻心,气脉已绝,五脏六腑都被冻得衰败了。”
“老朽行医治病一辈子,从未见过这般凶险的状况。他能撑到现在,全凭一口微弱的意念吊着,已是奇迹。”
郎中每说一句,谢临渊的脸色就白一分,浑身血液仿佛彻底冻僵,连呼吸都变得刺痛。
“那……那还有没有办法?”他声音发颤,第一次放下所有骄傲,近乎哀求,“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都愿意试。”
老者看着他,眼中带着不忍,最终还是轻轻开口,说出最残忍的事实:
“庄主,不必再白费心力了,药石无医。”
“他这身子,已经油尽灯枯,撑不了多久了。您……多陪陪他吧,能留一刻,是一刻。”
“药石无医……”
谢临渊怔怔地重复着这四个字,浑身脱力般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重重撞在身后的桌角上,可他却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全身上下,从心脏到四肢百骸,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冰冷与绝望。
郎中无声地叹了口气,不敢再多言,躬身悄悄退了出去,将这方狭小的空间,留给这对被两世恩怨纠缠的人。
寝阁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苏清晏微弱到极致的呼吸声,细得像一根线,随时都会断裂。
谢临渊缓缓挪到榻边,轻轻俯身,小心翼翼地将苏清晏搂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拥抱一件一碰就碎的稀世珍宝。他将脸埋在那人冰凉的颈窝,感受着怀中人微弱的温度,终于再也忍不住,崩溃地哭了出来。
没有嘶吼,没有咆哮,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和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
是他。
都是他。
上一世,他亲手渡毒酒,杀了他。
这一世,他猜忌,他冷漠,他将人赶进风雪,骂他是替身,把他逼到记忆复苏,逼到满心卑微,逼到如今……药石无医,命悬一线。
他怀中人那么温顺,那么听话,那么小心翼翼地爱着他,连被他抱着都觉得不配,连难过都不敢大声。
可他呢?
他亲手把自己两世拼了命找回来的人,一步一步,推向了死路。
“清晏……”谢临渊抱着他,声音破碎不堪,“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我再也不骂你替身,再也不赶你走,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冷,一点委屈。你想怎么样,我都依你,你醒过来好不好……”
“我两世都在找你,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
“你不是玩物,不是替身,不是累赘。你是我的命啊……”
怀里的人毫无回应。
苏清晏依旧昏沉着,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单薄的胸膛轻轻起伏,像一盏在狂风中摇曳的残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他还活着。
可也只剩下,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