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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8章 他不敢说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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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立方画廊藏在一栋维多利亚时期的旧银行建筑里。
从外面看，灰白色的石墙上爬满了枯藤，黄铜门牌被雨水洗得发亮，只简单刻着“White Cube”两个单词。
推门进去，却是另一番天地——
纯白空间，墙面地面一体，冷光灯从天花板缝隙漫射下来。
空气里有股特别的味道，是混着松节油、亚麻布和旧钱币的气息。
晋逸一行人走进来时，正在布展的工作人员都停下手里的活儿，目光若有若无地瞟过来。
“Jin！”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快步迎上来，张开双臂，“Welcome to London！”
是亚历山大·卡特，白立方的联合策展人，牛津艺术史博士，这次青年艺术家扶持计划的主要评审。
晋逸没接那个拥抱，只伸手和他握了握，力道适中，一秒即松：“Alex.”
卡特也不介意，笑容热情得恰到好处：“一路还顺利吗？伦敦这天气，总是不太友好。”
他说话带着标准的RP口音，每个元音都圆润饱满。
“习惯了。”晋逸语气平淡，目光已经扫向展厅深处。
墙上挂着十几幅画，都是入围这次扶持计划的作品。
风格各异，抽象、写实、装置混合，但无一例外全都透着一种刻意的当代感。
色彩浓烈到刺眼，构图扭曲到怪异。
冬澈跟在晋逸身后半步，呼吸都放轻了。
他紧紧抱着画板包，眼睛却忍不住往墙上瞟，瞳孔里映出那些作品的影子。
“这位就是冬澈先生吧？”卡特转向冬澈，笑容温和，“我看过你的作品，《京北的雪》系列，非常动人。那种灰调子里的微妙变化，不是技巧能堆出来的。”
冬澈脸一下子红了，结结巴巴地用英语说：“谢、谢谢……”
“不用紧张。”卡特拍拍他肩膀，“今天就是带你们先看看场地，熟悉下环境。正式的评审会明天开始。”
他说着，引他们往里走。
展厅很大，被几道纯白的活动隔墙分割成不同区域。
卡特一边走一边介绍，语速不快，但信息量密集。
哪个区域会放哪个艺术家的作品，灯光角度怎么设计，开幕式当天的动线规划……
晋逸听着，偶尔点下头，没怎么说话。
沈砚在旁边小声跟樊觐嘀咕：“这老外讲话怎么跟念经似的……”
“这叫专业。”樊觐斜他一眼，“你当都跟你似的，满嘴跑火车。”
“我那是活泼！”
“是，活泼得像只发情的泰迪。”
“我□□……”
“安静。”孟轩朗低声制止，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他们。
沈砚立刻闭嘴。
一行人走到展厅最深处。
这里相对独立，三面墙都是落地玻璃，外面是个小庭院，种着几株疏疏落落的日本枫。
雨天，枫叶湿漉漉地贴在枝头，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彩。
“这里我们打算留给冬澈先生。”卡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冬澈，“你觉得如何？”
冬澈愣住：“给……给我？”
“对。”卡特微笑，“你的画需要安静，需要留白。这个空间的光线和氛围，应该最合适。”
冬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湿漉漉的枫叶上时，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想起小时候，冬天下雪，他和姐姐趴在老家的窗台上，呵气在玻璃上画画。
姐姐画房子，他画树，画歪歪扭扭的、伸向天空的枝桠。
那时候真简单。
简单到以为人生就是一方小小的窗台，和一片永远下不完的雪。
“挺好。”晋逸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冬澈的恍惚。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窗边，手指在冰凉的玻璃上点了点：“这儿能看到泰晤士河。”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透过层层叠叠的建筑缝隙，远处，泰晤士河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视角不错。”卡特点头，“开幕式那天，日落时分，河面会反射金光，和冬澈先生画里的暖色调正好呼应。”
晋逸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
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远处，圣保罗大教堂的圆顶在雾霭中沉默伫立，像一座搁浅的巨鲸。
“对了，”卡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向晋逸，“明晚在萨伏伊酒店有个预展酒会，几位重要的藏家和评论家都会到场。晋先生如果有空……”
“没空。”晋逸直接打断。
卡特笑容僵了一瞬。
晋逸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依旧平淡：“酒会你们去。我约了人。”
“这……”卡特还想再劝，但看到晋逸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转而笑道，“也好，也好。那冬澈先生……”
“他跟我。”晋逸说。
冬澈又是一愣。
“明天下午四点，”晋逸继续，像在布置任务，“我带你去见个人。准备两幅小稿，不用大，巴掌大小就行。”
“见、见谁？”冬澈下意识问。
晋逸没回答，只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情绪，但冬澈莫名觉得后背发紧，立刻点头：“知道了。”
卡特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有点维持不住。
他在这圈子里混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有钱有势的赞助人，但像晋逸这样——
年轻，强势，完全不在意社交礼仪，甚至懒得掩饰却要插手一切的，还是头一回。
但他不敢说什么。
因为他查过这个年轻人的背景。
查到的信息不多，但每一条都足够让他闭嘴。
“那……我们先去办公室坐坐？”卡特试图缓和气氛，“有些文件需要签署……”
“轩朗处理。”晋逸朝孟轩朗扬了扬下巴，“我出去抽根烟。”
说完，他径直走向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