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谋》小玉奶茶呀

8、第八章 恩威并施，人心渐拢

　　一夜无波，柳轻烟的毒计悄无声息落空，摄政王府表面依旧平静，底下的暗流却愈发汹涌。

　　次日清晨，沈清辞如往常一般，准时前往主院为萧烬严诊脉施针。她步履从容，神色温婉，仿佛昨日那场暗藏杀机的交锋从未发生，半点儿不见心虚或躲闪。

　　路过花园时，府中下人见到她，眼神都比往日多了几分异样。昨日她敢正面顶撞柳轻烟，还能全身而退，甚至没被王爷追究半分，早已让众人明白——这位看似柔弱的医女，绝不是可以随意欺辱的软柿子。

　　有人敬畏，有人好奇，也有人暗自盘算着拉拢。

　　沈清辞将所有目光尽收眼底，却不动声色，只垂首稳步前行。

　　她很清楚，在这座深宅大院里，人心是最锋利的刀，也是最坚固的盾。想要立足，想要靠近真相，光靠萧烬严那点“暂时的信任”远远不够，她必须让身边的人，不敢惹、不愿惹、也不忍惹。

　　主院内，萧烬严早已等候在软榻旁。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常服，墨发未束，随意垂落在肩头，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贵气，可那双眸子依旧深邃如寒潭，让人瞧不透半分情绪。

　　“殿下。”沈清辞屈膝行礼，姿态恭敬如初。

　　“嗯。”萧烬严淡淡应了一声，伸手递出腕脉，“诊脉。”

　　沈清辞依言上前，指尖轻搭他的脉搏。脉象平稳有力，经络间的寒涩之感比昨日又轻了几分，药效显著，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殿下脉象越来越好，寒邪已在慢慢消退，只需继续坚持调理，不出一月，便能彻底摆脱阴雨天的痛楚。”她轻声回禀，语气沉稳笃定。

　　萧烬严“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她清丽温婉的脸上，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审视：“昨日柳轻烟为难你，又在药中动手脚，你为何不向本王告发？”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沈清辞指尖微顿，却很快恢复自然。

　　她早料到他会问。

　　缓缓收回手，沈清辞垂首，语气温顺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怯懦：“回殿下，柳小姐是王府的贵客，又是太傅之女，民女身份卑微，不过是一介医女，怎敢随意告发小姐？”

　　“况且，民女并未受伤，汤药也未出任何差错，何必因小事，让殿下为难，让王府失了和气？”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现了自己的安分守己、顾全大局，又暗含“我受了委屈却默默忍耐”的委屈，不邀功、不抱怨、不挑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萧烬严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眸色微深。

　　这番话，听着温顺无害，可越是如此，越让他觉得不简单。

　　一个普通民间女子，遭遇下毒栽赃、当众羞辱，非但不慌不恐，不喊冤不告状，反而冷静化解、息事宁人，这份心性、这份隐忍，绝非寻常人能拥有。

　　他忽然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你倒是懂事。”

　　短短四个字，听似夸赞，实则试探。

　　沈清辞心中了然，依旧垂首，语气轻柔：“民女只是本分做人，只求能安心为殿下治病，别无他求。”

　　“好一个别无他求。”萧烬严缓缓坐直身子，目光扫过门外，语气忽然冷了几分，“但本王的人，还轮不到别人随意欺辱。”

　　话音刚落，他抬眸看向暗处，淡淡吩咐：“影七。”

　　黑影一闪，影七单膝跪地：“王爷。”

　　“去告诉柳轻烟，安分守己，管好自己的人。”萧烬严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往后若再敢在府中滋事，擅动本王身边的人，就立刻滚出摄政王府，回柳家去。”

　　一句话，定了乾坤。

　　这是明晃晃的维护，是当众给沈清辞撑腰，也是狠狠打了柳轻烟的脸。

　　影七心头微惊，却不敢迟疑，立刻躬身：“属下遵命。”

　　黑影再次消失。

　　沈清辞跪在地上，心脏猛地一跳，有些意外地抬眸看向萧烬严。

　　她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如此毫不掩饰地维护她。
　　是真的看重她的医术，还是……另有所图？

　　一瞬的错愕后，她迅速低下头，掩去眸中所有思绪，声音带着一丝真切的感激：“民女……谢殿下维护。”

　　这一次，她没有演戏。
　　在这孤立无援的虎狼之地，有人为她撑腰，哪怕只是一时利用，也足够让她心头微暖。

　　萧烬严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角，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语气放缓：“安心留下治病，在这王府里，有本王在，没人能伤你。”

　　“是。”沈清辞轻声应下，心头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微微松了一分。

　　萧烬严维护医女阿辞、训斥柳轻烟的消息，不到一个时辰，便传遍了整个摄政王府。

　　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不知道柳轻烟是准王妃、是太傅嫡女？王爷向来对她冷淡，却也从未如此严厉地训斥，如今竟为了一个刚入府不久的民间医女，公然打脸柳家小姐？

　　一时间，府中上下再无人敢小觑沈清辞。
　　原先等着看她笑话的人，纷纷收起心思；
　　原先想暗中使绊的人，立刻偃旗息鼓；
　　就连平日里眼高于顶的管事、嬷嬷，见了她也主动颔首问好，态度恭敬了不止一倍。

　　人心，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向她靠拢。

　　沈清辞回到沁芳院时，青黛早已喜不自胜，激动得眼眶发红：“小姐！太好了！王爷为您撑腰了！以后柳轻烟再也不敢随便欺负我们了！”

　　“这只是第一步。”沈清辞淡淡一笑，语气平静，“萧烬严的维护，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我还有用。我们不能因此掉以轻心，反而要更加谨慎。”

　　青黛点点头，眼中满是敬佩：“小姐说得是，奴婢都听小姐的。”

　　沈清辞走到窗边，望着院中渐渐抽芽的花木，眸色沉静。

　　萧烬严的恩威并施，让她在王府站稳了脚跟，暂时解除了柳轻烟这个危机，可也让她更加明白——

　　这个男人，太擅长掌控人心，太擅长拿捏分寸。
　　他对你好时，可以护你周全；
　　可若哪一日你失去了利用价值，他也能毫不留情地将你推入深渊。

　　与虎谋皮，大抵便是如此。

　　“小姐，您看谁来了？”青黛忽然惊喜出声。

　　沈清辞回头望去，只见院门口站着一位身着灰布衣衫、面容和善的老嬷嬷，正是王府中掌管下人起居、颇有威望的张嬷嬷。

　　张嬷嬷平日里极少来偏院，今日却亲自登门，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

　　“阿辞姑娘，老身给您送些点心来。”张嬷嬷走进院中，态度十分恭敬，“姑娘日日为王爷操劳，辛苦了，这些点心都是厨房刚做的，还热乎着，姑娘尝尝。”

　　沈清辞心中了然。
　　张嬷嬷这是来示好了。

　　她立刻上前，屈膝行礼，语气温婉有礼：“有劳嬷嬷挂心，民女不敢当。”

　　她姿态放得谦和，不骄不躁，不卑不亢，丝毫没有因为王爷的维护就恃宠而骄。

　　张嬷嬷见状，心中更是好感大增，笑着道：“姑娘客气了，姑娘是王爷看重的人，老身理应照料。往后姑娘在府中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老身，千万别客气。”

　　沈清辞微微一笑，语气真诚：“那就多谢嬷嬷了。”

　　她很会把握分寸，既接受了对方的好意，又不显得刻意亲近，让人觉得舒服又敬重。

　　张嬷嬷坐了片刻，说了几句贴心话，便识趣地告辞离去。

　　待张嬷嬷走后，青黛忍不住笑道：“小姐，您看，现在府里的人，都开始主动讨好我们了！”

　　“这不是讨好，是站队。”沈清辞淡淡道，“人心向来趋利避害，他们见我得王爷维护，便来示好，以求日后自保。”

　　“但对我们而言，这是好事。”

　　她走到桌旁，打开食盒，里面是精致的桂花糕、莲子酥，香气扑鼻。

　　“有了这些人的帮衬，我们在王府里行事，会方便很多。”沈清辞拿起一块桂花糕，眸底闪过一丝智谋，“尤其是，我想查的那些事。”

　　她的目标，从来不是在王府安稳度日。
　　她要查当年沈家灭门的真相，要找萧景恒、柳家、以及所有参与构陷之人的罪证，要搅动整个京城的风云。

　　而现在，她终于有了撬动这一切的小小支点。

　　当晚，沈清辞照例为萧烬严送汤药。

　　主院书房内，萧烬严正在与影七低声议事，神色严肃，气氛凝重。

　　见到沈清辞进来，萧烬严挥了挥手，影七立刻退下。

　　“殿下，药好了。”沈清辞将药碗放在桌上，垂首而立。

　　萧烬严看向她，忽然开口：“今日张嬷嬷去了你那里？”

　　沈清辞心头微凛，果然，他什么都知道。

　　她没有隐瞒，温顺点头：“是，张嬷嬷好心，送了些点心过来，民女谢过殿下照拂。”

　　“不必谢。”萧烬严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语气平淡，“在王府里，有人愿意帮你，是你的本事。”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看向她：“但记住，无论你与谁走得近，都别忘了，你的主子，只有本王一个。”

　　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警告。

　　沈清辞立刻跪地，声音恭敬：“民女不敢！民女此生，只忠心于殿下一人！”

　　“起来吧。”萧烬严挥挥手，眸色沉沉，“下去歇息，明日早些过来。”

　　“是。”

　　沈清辞缓缓退出书房，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所有温顺尽数褪去，眸底一片冰冷沉静。

　　主子？
　　忠心？

　　她心中冷笑。
　　萧烬严，你我之间，从来都不是主仆。
　　你我皆是执棋人，都在这盘名为江山与仇恨的棋局里，步步为营。

　　谁是棋子，谁是赢家，
　　还未可知。

　　夜色渐深，摄政王府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可沈清辞知道，平静之下，杀机未消，暗流不止。
　　她的复仇之路，才刚刚迈出第一步。
　　前路漫漫，荆棘丛生，可她绝不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