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毒计暗生,将计就计 ...
-
柳轻烟受辱离去,不过半个时辰,摄政王府上下便已悄悄传开。
谁都知道,新来的医女阿辞,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外乡人,竟当众顶撞了准王妃柳轻烟,还让她铩羽而归。一时间,有人替沈清辞捏一把冷汗,有人等着看她被柳轻烟报复惨死,也有人暗自好奇,这位看似柔弱的医女,究竟有何等底气。
消息如同细沙,悄无声息渗遍王府每一个角落,自然也飘进了主院书房。
萧烬严听完影七的回禀,指尖仍停留在奏折上,连眉峰都未动一下,只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王爷,柳小姐回院后便砸了一屋子器物,还私下吩咐心腹侍女,要给阿辞姑娘一点颜色瞧瞧。”影七顿了顿,低声补充,“听她的口气,怕是会用些阴私手段,不留痕迹。”
“阴私手段?”萧烬严抬眸,墨色眸底掠过一丝冷冽,“柳家教出来的女儿,果然上不得台面。”
“那属下……”
“不必插手。”他打断影七,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只要保她性命无虞,其余的,让她自己应对。”
影七心中微惊,却不敢多问,躬身领命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萧烬严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眸色沉沉。他并非冷血坐视,而是比谁都清楚,沈清辞那副温婉皮囊下,藏着何等韧性与锋芒。
若连柳轻烟这等小角色都对付不了,她又怎能在这杀机四伏的京城,藏住身后那惊天秘密?
他倒要看看,她如何破局。
沁芳院内,青黛早已急得团团转。
“小姐,柳轻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她在王府里横行这么久,什么阴狠招数都使得出来,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先向王爷说明情况?”
沈清辞正坐在窗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药箱里的草药,指尖拂过一株株形态相似、药性却天差地别的草叶,神色平静得仿佛方才被刁难的人不是她。
“向王爷说明?”她轻笑一声,声音轻淡,“青黛,你记住,求人不如求己。萧烬严是什么人?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长廊发生的一切,他此刻必定一清二楚。”
“他至今没有任何表示,便是在观望,在试探。我若主动去求助,反倒落了下乘,显得我无能懦弱,也让他看穿我的底牌。”
青黛一怔,随即恍然大悟,眼中满是敬佩:“小姐说得是,是奴婢太心急了。”
“心急也正常。”沈清辞将几株不起眼的小草单独放在一张白纸上,眸底掠过一丝清寒,“柳轻烟骄纵善妒,被我当众落了面子,必定会在最短时间内报复,而且会用最隐蔽、最不会连累自己的方式。”
“在王府里,对付一个医女,最方便、最不易察觉的手段是什么?”
青黛脸色一白,小声道:“……药。”
“正是。”沈清辞指尖轻点纸面,“我日日为萧烬严煎药、送药,她只要在药里动一点手脚,无论是让药效失效,还是让他病情加重,最后所有罪责,都会落在我这个经手人身上。”
“到时候,她再在一旁煽风点火,我百口莫辩,必死无疑。”
一席话,说得青黛浑身发冷,牙齿都微微打颤:“小姐,那我们……我们不煎药了行不行?”
“不行。”沈清辞断然摇头,“药必须煎,必须送,这是我留在王府唯一的理由,也是我靠近萧烬严唯一的途径。我若退缩,才正中她下怀。”
她抬起眸,眼底清亮,不见半分惧色,反而透着一丝运筹帷幄的冷静:“她想下毒栽赃,那我便将计就计,让她自食恶果。”
青黛望着自家小姐从容镇定的模样,心中慌乱渐渐平复,只剩下无条件的信任。
夜幕降临,暮色如墨,染遍整个摄政王府。
按照惯例,沈清辞需在此时前往小厨房,为萧烬严煎制当晚的汤药。
她提着药箱,带着提前包好的药材,缓步走向后厨。一路之上,下人纷纷侧目,眼神各异,却无人敢上前搭话。谁都知道,此刻的沁芳院主人,正处在风口浪尖之上。
小厨房内寂静无人,只有灶火静静燃烧,暖意融融。
沈清辞刚将药材放入砂锅,添好水,身后便传来一阵轻浅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仿佛毫不知情,依旧专注地看着灶火。
来人是柳轻烟的心腹侍女,名唤春桃,平日里仗着柳轻烟的势,在府中作威作福,眼高于顶。
春桃走到沈清辞身后,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阿辞姑娘,真是辛苦你了,日日为王爷煎药。我们小姐心疼王爷,特意让我送些上好的蜜枣过来,说是药汤苦涩,等会儿可以加一点调味。”
说着,她将一个小巧的锦盒递到沈清辞面前,锦盒内放着几颗色泽红润、饱满诱人的蜜枣。
沈清辞转过身,垂首温顺接过,语气轻柔:“多谢柳小姐挂心,民女感激不尽。”
她接过锦盒的瞬间,指尖不经意拂过春桃的袖口,一丝极淡、极特殊的苦杏仁味,悄然钻入鼻腔。
沈清辞眸底冷意一闪而逝,面上却依旧温婉无害。
她太清楚这味道了——牵机香,一种无色无味、却能与温性药材相冲的慢性药引,单独服用毫无害处,一旦融入她为萧烬严配制的驱寒汤药,便会瞬间化为毒汁,服用者会心悸气短、寒疾爆发,状若旧疾恶化,绝无人会怀疑是药材相冲。
好一个滴水不漏的毒计。
春桃见她接过锦盒,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与阴狠,嘴上却假惺惺道:“姑娘客气了,只要王爷身体安康,我们小姐便放心了。姑娘慢慢煎,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春桃扭着腰肢,快步离去,仿佛真的只是奉命送东西一般。
待春桃的身影彻底消失,青黛才压低声音,急道:“小姐!她肯定动手脚了!这蜜枣不能用!药也不能煎了!”
沈清辞将锦盒放在一旁,指尖轻轻拿起一颗蜜枣,放在鼻尖轻嗅,淡淡道:“蜜枣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她刚才蹭在我药包上的牵机香。”
她低头,翻开最上层的一味药材,表面果然沾了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白色粉末。
“牵机香与我的驱寒药相冲,入锅即化,无色无味,熬出来的汤药与平日毫无差别。萧烬严喝下,寒疾会瞬间爆发,痛苦不堪,到时候,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青黛脸色惨白:“那现在怎么办?药材都被污染了!”
“无妨。”沈清辞从容不迫,将被污染的药材挑出,扔进一旁的炭火中,瞬间化为灰烬,“我早有准备,随身带了备用药材,分量、药性分毫不差。”
她从药箱底层拿出一包全新的药材,重新放入砂锅,盖上盖子,动作沉稳流畅,不见半分慌乱。
青黛看得目瞪口呆:“小姐,您连这个都想到了?”
“在我决定踏入摄政王府的那一刻,所有可能发生的暗算,我都设想过。”沈清辞添了一把柴火,灶火映得她眉眼清亮,“柳轻烟的招数,在我意料之中,并不算高明。”
“那……我们就这么安稳煎药,送给王爷喝?”
“自然不是。”沈清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将计就计,可不是仅仅自保就够了。”
她看向那盒蜜枣,眸底闪过一丝锋芒:“春桃送来了‘好意’,我若是不领情,岂不是辜负了柳小姐?”
半个时辰后,汤药煎好。
漆黑的药汁盛在白玉药碗中,热气袅袅,药香纯正,与平日毫无二致。
沈清辞端着药碗,缓步走向主院。
青黛跟在她身后,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
主院内,萧烬严正坐在灯下看书,烛火摇曳,映得他轮廓分明,俊美冷冽。
听到脚步声,他抬眸看来,目光落在沈清辞端着的药碗上,又淡淡扫过她平静无波的脸,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在等。
等她露出破绽,等她惊慌失措,等她被柳轻烟算计。
可沈清辞依旧是那副温婉温顺的模样,屈膝行礼,声音轻柔:“殿下,药煎好了。”
她将药碗稳稳放在萧烬严面前的矮几上,垂首而立,姿态恭敬,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常。
萧烬严目光落在药碗中,指尖微顿,却没有立刻端起。
空气中,除了药香,还藏着一丝极淡、极隐晦的异香,常人难以察觉,却瞒不过他久经沙场、对毒物极为敏感的鼻子。
他眸色微沉,看向沈清辞:“今日的药,与往日,似乎有些不同。”
沈清辞心头微凛,却面不改色,垂首轻声道:“回殿下,今日民女在药中,加了柳小姐派人送来的蜜枣调味,药香略有不同,药性丝毫无碍。”
她主动提起蜜枣,坦荡从容,毫无遮掩。
萧烬严眸底深意更浓,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影七。
影七立刻会意,悄无声息退下,不过片刻,便将那盒蜜枣取来,同时低声回禀:“王爷,春桃送蜜枣时,暗中在药材上撒了牵机香,与汤药相冲,会引发寒疾爆发。”
“阿辞姑娘发现后,悄悄更换了药材,重新煎药,并未让毒物入锅。”
萧烬严眼底冷光一闪而逝。
果然。
他没有看错。
这个女子,看似柔弱,却心思缜密,冷静过人,在绝境之中,依旧能不动声色,将计就计。
他端起药碗,指尖触碰温热的瓷壁,目光落在垂首而立的沈清辞身上,淡淡开口:“柳轻烟的东西,你也敢用?”
沈清辞适时露出一丝惶恐,屈膝跪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与委屈:“殿下恕罪,民女不知柳小姐心意,不敢拒绝。民女虽卑微,却绝不敢加害殿下,若是药中有半分不妥,民女愿以死明志。”
她演得恰到好处,温顺、怯懦、无辜,又带着一丝被逼无奈的可怜。
完美符合一个无依无靠、在王府夹缝中求生的医女形象。
萧烬严看着她跪地颤抖的模样,眸色沉沉,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起来吧,本王信你。”
他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药汁入喉,温热顺畅,药力温和,与往日一般无二,甚至因那一丝蜜枣甜意,少了几分苦涩。
沈清辞缓缓起身,垂首立于一旁,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
第一步,她成功了。
她不仅化解了柳轻烟的毒计,还在萧烬严面前,塑造了一个安分守己、无辜被害的形象。
而这,仅仅是开始。
当夜,柳轻烟得知沈清辞安然无恙、萧烬严如常喝药的消息,气得砸碎了屋内最后一件瓷器。
“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她指着春桃,厉声怒骂,“我不是让你确保万无一失吗?为什么那个小贱人还好好的?为什么王爷没有怪罪她?”
春桃吓得跪地发抖,连连磕头:“小姐饶命!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牵机香明明撒在了药材上,绝无可能被发现啊!”
柳轻烟气得浑身发抖,眸底怨毒如刀:“好,好得很!阿辞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下次,我绝不会再给你任何活路!”
而此时的沁芳院内,沈清辞站在窗前,望着主院方向,眸色清冷。
柳轻烟,
这只是第一次。
你欠沈家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全部讨回。
京城的风,越来越乱。
摄政王府的暗流,越来越汹涌。
而她沈清辞,会在这风浪之中,步步为营,一寸一寸,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