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春景》离稚雪

5、相处一段时间？

　　夕阳把村口的土路烘得暖融融的，景暻一步步走出墓地，指尖还残留着墓碑上微凉的温度。心底那道锁了十几年的闸门，在爷爷面前彻底崩开，那些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心事，此刻沉甸甸地压在胸口，逼得他不得不面对。

　　柏树下，那道熟悉的身影一直立在那里。

　　宣寻没有上前，只是安静地靠着树，目光落在景暻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他一路跟着景暻来到村子，看着他走进老屋，再看着他去墓地。后来想象他一个人蹲在碑前，单薄的背影几乎要融进风里。

　　他清楚景暻的性格。

　　景暻走到树边，没有像之前那样冷着脸撇开视线。他只是抬眼，看向宣寻，眼眶还有一点未褪尽的红，声音沙哑却平静：“你怎么来了？”
　　“怕你一个人回来，路上出事。”宣寻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晚风拂过枝叶，“也怕你……一个人扛不住。”

　　换作以前，景暻一定会冷笑，说他多管闲事，说自己不需要任何人关心。可今天，在爷爷墓前把所有伪装都撕碎之后，他再也撑不起那一身冷漠的硬壳。

　　他沉默了片刻，迈步向前走：“去车站，我有话跟你说。”
　　一路上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晚风带着乡间草木的清香吹进来。景暻望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指尖微微蜷缩，像是在积攒毕生的勇气。

　　“我刚才，跟我爷爷说了你的事。”

　　宣寻没有打断，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专注又温柔，把所有空间和耐心都留给了他。

　　景暻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告诉他，我见到你了。就是当年那尊神像。”

　　他侧过头，迎上宣寻的目光，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戒备和疏离，只剩下一片坦诚的脆弱。

　　“我还跟他说，你没有欺负我，没有逼我做任何事，比我想象中……要温柔得多。”
　　宣寻的心脏猛地一缩，伸手想要碰他，又怕吓到他，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他的手腕上，温度温热，力道轻柔，带着无声的安抚。

　　“我以前总跟你说，我对你只是报恩。”景暻没有躲开，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前几天我对你冷言冷语，故意疏远你，把你往外推，让你别再靠近我……”

　　“我跟所有人装得无所谓，装得冷漠，装得一点都不在乎你。”

　　他顿了顿，声音轻轻发颤，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可我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爷爷，更骗不了我自己。”
　　“我，仅仅伪装了那么几天，我，瞒不下去了。”

　　宣寻的呼吸微微一滞，握着他手腕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宣寻，你听见了，我不是在知道你是神像、是触手神之后才对你动心的。”

　　那双向来冷静腹黑、运筹帷幄的红眸里，第一次翻涌起这种几乎狂喜的情绪。他等了这么多年，和景暻做舍友三年却从不敢奢望。他听见景暻亲口说的，他喜欢他，他知道。只是，在真正听见景暻坦白的时候，才真正安心了。
　　景暻抿紧了嘴。
　　“要是你知道，我一开始喜欢你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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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暻没再说，宣寻，也没再问。
　　两个人一言不发地走到了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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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途的车窗外，暮色漫过田野，风卷着残叶掠过玻璃。
　　景暻靠在窗边，不再刻意与宣寻隔开距离。

　　宣寻坐在他身侧，指尖几度轻抬，终是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景暻没有躲开，也没有僵硬。

　　车行过半，少年微微侧头，声音轻淡，却足够清晰：
　　“你可以和我相处一段时间……吗。”
　　这是一个带着央求的肯定句。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激烈的告白。
　　宣寻的指尖微微收紧，将他的手轻轻握住，温热相贴。

　　景暻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底的坚冰一点点化开。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默许了这份靠近。
　　一路沉默，却再无隔阂。
　　车朝着学校的方向驶去，晚风温柔，将所有的不安，都悄悄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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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舍灯暖暖的，这是最后一天假期。余忆棠窝在宣寒怀里，指尖无意识划着他的袖口，忽然想起前几天的事。

　　他抬眸看向宣寒，轻声问出心里的疑惑。
　　“为什么有时候人们可以看见宣寻，有些时候又不可以啊……比如宿管阿姨就不知道宣寻的存在，但是那天酒吧大家却可以看见宣寻？”
　　宣寒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发顶，语气平淡地解释。

　　“触手神本就可随心隐匿身形，只愿被在意之人看见。
　　宿管阿姨与景暻无关，宣寻自然将自己隐去，旁人便无从察觉。
　　然后酒吧那晚，他看见景暻被人围堵欺辱，怒气值爆表，必须让那些傻逼看看，是谁都可以欺负景暻的吗。”

　　余忆棠恍然点头，又忽然问道：“所以那天你怎么没有去救我。”
　　宣寒：？
　　“祖宗哎。首先我不知道，而且我那时候奉您的命令，在帮你剪视频……”
　　一提到这个宣寒就头疼。
　　余忆棠立刻闭嘴：“我错了。”
　　宣寒抬头望天果然下一刻听见一句“下次还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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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脚步一亮一暗，昏黄灯光裹着冬夜的凉意，漫过两人的肩头。景暻走在前头，输入密码之后指尖握住门把手轻轻一转，推开了宿舍的门。

　　窗沿的枯叶早被夜风卷走，桌上散落着之前没吃完的零食，景暻反手带上门，缓步走到床边坐下。

　　宣寻跟在身后，脚步放得很轻。他停在离床两步远的地方，眼睛里盛着细碎的温柔，只是静静望着景暻。
　　景暻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床沿，连日紧绷的肩线彻底松垮下来，那股排斥早已散得干干净净。
　　“坐啊。”
　　他的声音很轻。

　　宣寻微微顿了顿，才在旁边坐下。
　　窗外的夜风拂过树枝，发出细碎的轻响，室内暖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揉在一起。

　　景暻轻轻舒了口气，往他身边微微靠了靠，不再抗拒这份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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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晚上景暻睡的挺好。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