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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没什么特别的打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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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软光落在宣寻垂着的眼睫上。是早上了。
他轻手轻脚起身,怕扰了另一张床上那人的浅眠,想着下楼去买点热粥与蒸饺。说来宣寻也愧疚——他和景暻做舍友三年,本着不过度靠近的原则,竟不知道景暻喜好哪种早餐。
可当他转身要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时,目光扫过对面空无一人的床边,脚步猛地顿住。
房间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
没有呼吸起伏,没有熟睡时轻浅的鼻音,没有景暻惯常蜷缩着的姿势。
只有一床被轻轻掀开,空荡荡的。
宣寻的心猛地一沉,刚才还温和的眉眼瞬间绷紧,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景暻?”
他低唤了一声,声音压得很轻,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无人应答。
浴室的门虚掩着,没有灯光,没有水声。
宣寻站在房间中央,指尖微微发凉。
明明就是一个晚上。
人,不见了。
……
宣寻心口那点慌意刚要漫开,门口就响起熟悉的嘟嘟声。
他几乎是立刻抬眼望过去。
门被轻轻推开,清晨微凉的风裹着一点烟火气钻进来。景暻就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纸袋,指尖被烫得微微泛红,看见宣寻僵在原地的模样,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了低头。
“醒了?”
景暻关上门,换了鞋走进来,把早餐放在桌上,热气瞬间氤氲了他眉眼的轮廓。他注意到宣寻眼底未散的紧张,脚步顿了顿,走近伸手却停了停,最终落在宣寻手腕上。
“怎么了这是,吓着了?”
宣寻半晌没出声,只是盯着他,像是要确认这人真真切切就在眼前,不是幻觉。刚才那一瞬间空荡的床、无声的房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
“你去哪了?”他声音有点哑。应该是刚睡醒的低哑…
“买早餐给你啊。”
他顿了顿。
“我又不会凭空消失,怕什么,再说婚约我都认……”
宣寻没说话,只是忽然伸手,轻轻抱住了他。
怀里的人带着外面的微凉,又混着早餐的香气,真实得让人安心。
“我不是想让你认婚约。我是……想要真心换真心。”
景暻失笑,抬手回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好。”
景暻低声应着,手臂缓缓收紧,将宣寻更稳妥地拥在怀里。他身上还带着清晨户外的微凉气息,混着纸袋里热粥与蒸饺的淡淡香气,清浅又踏实,一点点熨帖着宣寻方才慌乱不已的心。宣寻把脸埋得更深了些,鼻尖蹭过景暻颈间柔软的衣料,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方才那股被空荡床铺揪紧的心脏,终于缓缓落回原处。
“我刚才醒来看不见你,喊你也没声音,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我差点以为……”宣寻的声音闷在景暻肩头,没了下文。
景暻掌心轻轻顺着宣寻的后背。他知道。
良久,宣寻才慢慢松开手,眼底还泛着淡淡的红,却不再有方才的慌乱。景暻牵着他的手腕,把人带到桌边坐下。两个人就这样挤在一张桌边,拆开早餐袋。
宣寻握着配套的塑料勺,小口喝着粥,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心底。晨光透过窗户落在景暻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略显清冷的轮廓,宣寻看着看着,忽然轻声开口:“马上就元旦了,你有没有什么打算?”
问出这句话时,他心里其实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又带着几分忐忑,怕景暻早有别的安排,怕自己的询问太过逾矩。
景暻正低头拆着一次性筷子,闻言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没什么特别的打算。”
宣寻指尖微微一顿,还没来得及失落,就听见景暻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的元旦,和你还有余忆棠一起过。”
宣寻低下头,假装认真喝粥,掩去眼底藏不住的欢喜,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那你还得和宣寒一起了。”宣寻不经意间提起。
“宣寒?”景暻蹙眉。
那个放触手来吓他的那个傻逼?
“他……和余忆棠是情侣。”
……!景暻半天没有说话。
世界真小哇。
景暻笑了,他想起余忆棠那个大大咧咧的样子,不知道和宣寒是怎么相处的……
……没一会,景暻目光轻轻沉了一瞬,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缓缓淡了下去:“其实……昨天,我爸爸给我打了电话。”
“我爸爸……”
这三个字落下,宣寻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握着勺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清楚景暻的父亲是怎样的人。在景暻最需要依靠的时光,那个男人抛弃了家庭,在外面养着小三。景暻被他喝醉之后责骂痛打,被其他人嘲笑取外号。
这些事是景暻爷爷告诉宣寻的,或许,爷爷和宣寻都无法理解景暻每次去镇上读书回来一脸平静、每次在一地碎酒瓶中默默站着的背后,究竟是麻木,还是,伪装的坚强。
那段时间,景暻喜欢买一瓶水,用手捏着。不喝,就是捏着。
宣寻知道他的,他知道。手上拿个东西,像是握着踏实。让他本来迷茫,紧绷的心,找到了靠背似的。
景暻也知道。
勇气和镇定都是假的。
宣寻每次想起那段过往,都心疼得喘不过气,恨那个男人的自私冷漠,更心疼景暻独自熬过的那些黑暗岁月。他生怕景暻再次被那些陈年旧伤刺痛,生怕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人,又被那段不堪的过去搅乱心绪。
“小暻……”宣寻抬眼,眼底满是压抑不住的心疼,声音都微微发颤,“他说什么了?……他皮痒痒了是不是,我去揍他……”
景暻看着他紧张又心疼的样子,摇了摇头。
“他让我去看看爷爷。然后……然后该找女朋友了。”景暻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历经世事之后的淡然。
宣寻喉间发紧,“然后,你说什么?”
“我说,关你屁事。”景暻说完,低低地笑了一下。
宣寻也放心下来,笑了。
“都过去了。”景暻又说。
“年少的时候,我恨过,怨过,也觉得命运不公。那时候我以为,这些伤痛会跟着我一辈子,永远都忘不掉。”
“可后来我才明白,执着于过去的伤害,不过是为难自己。他的错,不该成为困住我的枷锁。”
宣寻看着他眼底的坦然,鼻尖一酸。他知道,景暻不是不痛,而是选择放下,选择把所有的温柔和未来,都留给值得的人。
他点头。握住景暻的手。
景暻收回手,夹起一只饱满的蒸饺放进宣寻碗里:“快吃吧,粥要凉了。元旦我们可以去找余忆棠和……和宣寒。安安静静在一起,迎接新的一年。”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