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谁是你男朋友 ...
-
余忆棠回到宿舍,整个人才彻底松了口气。
一晚上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后怕和疲惫一股脑涌了上来。
宣寒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伸手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紧绷的肩线。
“脸色这么差,在外面受委屈了?”
余忆棠抬头看他,眼眶微微发红,却还是先扯出一个笑:“没有……就是有点累。”
宣寒没信,只是安静看着他,等着他说实话。
被看得没办法,余忆棠终于垮了肩膀,小声把晚上酒吧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我傍晚本来在宿舍待着,景暻突然来找我,说要喝酒。”
余忆棠声音轻轻的,带着后怕,“他那状态特别不对劲,我问了半天,他才说……他失恋了。”
宣寒眉梢微挑:“失恋?”
“嗯。”余忆棠点头,“他说他喜欢的人,只把他当消遣的玩具。我当时还不知道是谁,就带他去校门口那家酒吧,想让他发泄一下。”
说到这儿,他下意识攥紧了手指。
“结果刚喝没几口,就过来一群混混,说话特别难听,动手动脚的。我把景暻护在身后,可对方人太多,我根本拦不住……周围的人都在看,没人敢帮忙。”
余忆棠想起当时的无助,声音都轻了几分:
“景暻第一次喝酒,喝得脸通红,头也晕,站都站不稳,还强撑着喊要报警。那几个人嘴巴特别脏,我当时真的慌了,怕他们真的对景暻做什么。”
宣寒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周身气息冷了几分。
敢动余忆棠,还敢动宣寻放在心尖上的人,这群人是真的不要命。
余忆棠没察觉他的情绪,还沉浸在昨天的慌乱里。
“就在我以为要出事的时候,一个红毛突然出现了。”
他想了想,“他一句话都没多说,直接把人全都赶跑了。那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景暻喜欢的,就是那个红毛。”
宣寒淡淡“嗯”了一声,像是早就知道。
“景暻那个人你不了解,”余忆棠轻声叹气,“他看着特别坚强,什么事都自己扛,从来不跟别人说委屈,可内心比谁都软、都脆弱。他嘴上越冷,心里就越疼。”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你知道那个红毛是谁吗?”
余忆棠瞥一眼宣寒:“你又认识?”
宣寒点点头:“是宣寻。”
“啊?宣寻?”
余忆棠愣了半天,把宣寒口中那个特别狠毒腹黑的角色与在景暻面前小心翼翼的那个红毛联系起来。
“他是宣寻?” 余忆棠忍不住笑了起来。
宣寒明白,肯定是宣寻做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比如被景暻冷落之后像小狗一样讨好景暻。
一想到这个宣寒就想笑。到时候多少去宣寻面前嘲笑嘲笑。
余忆棠靠在他怀里,闷声道:“我其实真的很担心景暻,我感觉他现在喜欢那个红毛……宣寻但是不敢真的把自己的感情托付给宣寻,他其实……经历过太多次背叛了。”
宣寒轻笑一声,语气笃定:
“放心,宣寻不会让他一直这样子下去。”
“可是景暻不相信他啊。”
“信不信,是时间的事。”宣寒淡淡道,“宣寻等了他这么多年,连耐心都没有,还当什么触手神。”
余忆棠抬头看他:“那你早就知道宣寻喜欢景暻?”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天天和你讲我逗宣寻的事情?”
宣寒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脸颊,眼底带着几分戏谑,“我就是想看他慌,想看他为了那个人,破掉所有冷静。”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护短:
“至于昨天那群敢动你的人——”
“我会处理。”
余忆棠一怔,连忙拉住他:“你别乱来啊。”
“不乱来。”宣寒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我只是保证,以后不会再有人,能吓到我的宝宝,还有……宣寻那位,内心敏感的小夫人。”
余忆棠脸颊一热,轻轻捶了他一下。
“谁是你的宝宝。”
宣寒低笑出声,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
“你说呢,男朋友?”
……
回村子的车上。
景暻靠窗坐着,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手机边缘,脸色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情绪。
他是回来看爷爷的。
那个当年为了全村人,咬牙把他推向神像、推向一场注定宿命的爷爷。
车子停在村口,景暻下车,风一吹,凉意钻进衣领。
除了村子已经翻新,其他和往日没有区别。
只是少了那个总是站在门口等他回家的老人。
景暻一步步走向那间熟悉的老屋,脚步很慢。
他外表依旧平静,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什么都击不垮的模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正一寸一寸发紧,闷得发疼。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空荡荡的。
桌椅还在,灶台还在,墙上挂着的旧日历还停留在爷爷走的那一年。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只是少了人。
少了那个会摸着他头说“小暻别怕”的人。
少了那个为了全村,不得不硬起心肠答应神像条件的人。
景暻在屋里站了很久,才慢慢走到里屋。
墙角摆着爷爷的黑白照片,笑容温和,眼神慈祥。
他盯着照片,久久没有说话。
外人都以为他坚强、冷静、什么都能扛。
只有他自己清楚,自从爷爷走后,他所有的坚强,全都是硬撑出来的。
他没有依靠,没有退路,只能把所有脆弱死死藏在心底。
“爷爷,我回来了。”
他轻轻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没有回应。
只有窗外的风吹进来,卷起桌上一点灰尘。
景暻又去了墓地,蹲下身。
“我挺好的,在学校没受委屈,吃得好,睡得也好……”
他一句一句汇报,像爷爷还活着时那样,习惯性报喜不报忧。
“村子也好好的,没人再生病,大家都过得安稳。”
“你当年做的一切,都值得。”
说到这儿,他喉咙微微发紧,声音轻了下去。
“就是……我有点想你。”
他从不哭,从不示弱,从不在别人面前露出半点脆弱。
可在爷爷面前,所有伪装都失去了意义。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不让他靠近病人,把他护在身后。
想起爷爷和神像对话那天,背影僵硬得让人心疼。
“我见到他了。
宣寻。
就是当年那尊神像。”
他慢慢说着,像是在给爷爷汇报近况。
“他没有欺负我,没有逼我做任何事。
他比我想象中……要温柔得多。”
“可是……”
“可是爷爷,我怕。
我怕这一切都是假的,怕他只是一时兴起,怕等我真的动心了,他就不要我了。”
“我更怕——其实,其实我早就动心了。”
“我跟他说,我只是还恩情,不会喜欢他。
我跟所有人都装得无所谓,装得冷漠,装得一点都不在意。”
“可是我骗不了你。
也骗不了我自己。”
风又吹过来,撩起景暻的衣服。
景暻想起小时候,爷爷坐在灯下给他翻书,声音慢悠悠的:
“小暻以后要做个顶天立地的人啊……”
他那时候点点头,以为自己做到了。
直到现在才明白,他不是顶天立地,他只是无依无靠。
爷爷,我有时候真的好累。
伴随着这个念头而来的是一阵风。
大风。
他终于撑不住,肩膀轻轻一颤。
眼泪无声地砸在地上,碎成一小片湿痕。
他立刻低下头,用手背狠狠擦掉,动作急促又倔强。
他在风中轻轻地笑了。
“我没哭。”
“就是风有点大。”
他蹲了很久,直到腿有些麻。
他才站起身来。
“我会照顾好自己。
也会……慢慢弄明白自己的心。”
他转身走出墓地,关上门的那一刻,所有脆弱又一次被牢牢锁进心底。
门外,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外表依旧平静冷淡,无人看见他眼底刚刚褪去的红。
他还是那个看起来刀枪不入的景暻。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他也只是一个想念爷爷、渴望被爱、却不敢承认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