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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解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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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在那一句话后,瞬间僵得可怕。
景暻的酒意一下子醒了大半,脸颊唰地烧起来,慌得伸手就去捂余忆棠的嘴。
“你别乱讲!”
他声音又急又燥,眼神都在乱飘,偏偏不敢去看宣寻。
余忆棠被捂得呜呜两声,一看这气氛不对,立刻识趣地往后缩: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们聊你们聊……”
宣寻就站在那儿,垂眸望着景暻紧绷的侧脸,红蓝异瞳里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片沉暗。
喜欢的人是他。
觉得被他当成玩具的,也是他。
他上前一步,伸手想去碰景暻的胳膊。
景暻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一躲。
“别碰我。”
声音很轻,却带着藏不住的冷。
宣寻的手僵在半空。
“我跟你回去。”景暻别开脸,避开他所有目光,“但你别碰我,也别说话。”
他不想在酒吧门口丢人,更不想再听那些半真不假的话。
宣寻沉默片刻,轻轻收回手,低声应了一个字:
“好。”
一路上,两人一句话都没有。
景暻走得很快,宣寻就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不靠近,也不离开。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回到宿舍楼下,景暻停下脚步,终于回头看他。
眼睛还有点酒后的红,脸色却冷得厉害。
“你跟着我干什么?”
宣寻望着他,声音很轻:“我想跟你解释。”
“我不想听。”景暻立刻打断,“你之前怎么不说?现在被我说中了,才来装好人?”
他一想起婚约、神像、触手、那句“做我夫人”,心口就又闷又堵。
“一开始是为了打发孤单,后来是觉得我顺眼,是不是?
宣寻,我不是你养在身边的东西,也不是你无聊时拿来消遣的玩具。”
他每说一句,声音就冷一分。
“你救了我们村,我记着。婚约我认,我也可以遵守。
但你别指望我会喜欢你,更别想我会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
宣寻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他想上前,又想起景暻那句“别碰我”,脚步硬生生顿住。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玩具。”
“那是什么?”景暻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一时兴起?日久生情?
我告诉你,我不吃这一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发涩。
“我答应做你的夫人,是还村子的恩情。
除此之外,你别多想。”
其实景暻特别讨厌自己这样子。
明明之前比谁都在意宣寻,现在却因为一个“把他当作消遣的神明”身份,和他隔了厚厚一堵墙。
明明他本来可以继续因为宣寻的触手怪身份忌惮他,不靠近他。
现在他又知道,宣寻这是把他当作乐子。
他可以相信宣寻是真心的,可是,他不敢。
他害怕。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心口一抽。
但说完,他转身就往宿舍楼里走,没有一丝回头。
宣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久久没有动。
夜风很冷,吹起他一头红发,也吹不散他眼底的涩然。
他等了十一年,不是等一句“我还你恩情”。
他是想等一句——
“我也愿意。”
……
第二天一早,景暻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揉了揉眼睛,开门,就看见宣寻站在门口,手里提着早餐。左右手都提着,是无法开门的样子。
豆浆、包子、还有他喜欢的薯片。
景暻脸一僵,立刻板起来:“我不吃。”
“你昨天没吃晚饭,还喝了酒。”宣寻把袋子递过来,“吃一点。”
“我说了不吃。”他伸手要关门。
宣寻轻轻抵住门,力道不大,却让他关不上。
“小暻,我没有要逼你。”
红发垂在额前,眼神温和得让人心慌,
“我只是……想对你好。”
景暻心口猛地一撞。
他别开脸:“谁要你对我好,多管闲事。”
手却没有再用力关门。
景暻不知道昨天晚上宣寻是怎么过夜的,他心狠地告诉自己不去想他。只是…一晚上没有睡好。
昨天晚上回去之后没喝醒酒汤就睡了,睡的很不踏实。
宣寻有些别扭地开口:“小暻,那只触手……其实不是我的。”
不是他的?
景暻没说话。
宣寻看着他,喉结微动,声音放得更低更稳。
“是宣寒。”
“我和你说过的,他是触手神,也是……余忆棠现在的男朋友。”
景暻猛地一怔。
宣寒……?他之前心里发毛,跑去买符,一直以为是宣寻,原来不是?
见他不说话,宣寻继续解释。
“他放了我的一只触手去吓你…他只是,只是看我一直没有和你坦白,想推我一把。”
宣寻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景暻泛白的指尖上,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责。
“不要多想。”
景暻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
这个看起来很可怕的怪物,这个之前高冷禁欲的舍友,现在正在一字一句和他解释,很认真。
那种被欺骗、被当成玩具的闷堵,散了一大半。
忽然景暻竟然生出一种羡慕的情绪。
他从来不是勇敢的人,宣寻才是。
他只是空有一张伪装得坚硬而冷静的躯壳,实际上,他敏感,敏感得不得了,他脆弱,自卑,容易紧张,缺点一大堆。
他那点脆弱的不安,宣寻完完全全包容了。
睫毛微微颤抖,景暻轻轻地说:“那你之前呢。”
“之前为什么假装不认识我,不和我说?”
“害怕我就一句话,让我们……”,他顿了顿,“让你远离我。”
景暻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猜想,只是得到真正的答案时,心里还是忍不住雀跃不已。
他是喜欢宣寻的,他也很想告诉宣寻他有多喜欢他。
只是……
他害怕背叛。
景暻小时候上小学,有人看他成绩好,让他帮助他们作弊,奖励是可以和他们玩一天。
景暻是一个孤僻不合群的人,没有人愿意理会他,他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于是那一天他攥紧了手中的纸条,轻轻地,抛向了一个人。
轻轻一抛,却滚落在了另一个人手中。
那人用力举起手,老师,他作弊。
景暻定睛一看,原来是那个提出奖励的人。
景暻没有解释,默默领了取消成绩的“奖励”。
而再没有人愿意理会他。
……
后来,景暻去了普通的初中——因为他档案上的污点:作弊。
那天景暻一个字也没有反驳,他直挺挺地站在一棵柏树下,转身去了便利店,买了他从来不喝的饮料口味。
不过他也没有喝,只是把饮料轻轻放在石椅上,动作很轻,很轻。
……
无数次难过,就是不难过。
景暻对自己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