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渡人间》米六六

89、温见屿

　　陆时安习惯性先醒，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往上铺看：“醒了吗？今天早上吃——”

　　话顿住。
　　上铺整整齐齐，被子叠得规规矩矩，没有人。
　　陆时安愣了一下，笑了笑：“又先跑去买早餐了？”

　　他起身，却在看到桌面的那一刻，笑容一点点僵住。
　　温见屿的水杯、笔、课本、错题本、小挂件……全都安安静静放在原位。
　　不像出门，更像是——人不会再回来了。

　　一种莫名的恐慌，猛地攥住他的心脏。

　　陆时安快步走到门口，刚要开门，宿舍门就被敲响。
　　是班主任，脸色复杂地站在外面。
　　“陆时安，你……你先冷静一下。”
　　老师深吸一口气，声音艰涩，
　　“温见屿同学，昨天晚上，提交了退学申请。手续已经办完了，人已经离开学校了。”

　　“……什么？”
　　陆时安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没听懂。

　　“他家里有急事，具体情况他没多说，只说不会再回来了。”
　　老师顿了顿，看向宿舍里那片空荡荡的床铺，
　　“东西他说都不用寄，留在这儿，或者你们帮忙处理掉。”

　　陆时安缓缓回头，看向温见屿的位置。
　　床是空的。
　　桌子是满的。
　　人，不见了。

　　像一场最荒诞的梦。
　　昨天晚上还安安静静走在他身边，还笑着听他们聊天，还靠在他身旁，安安稳稳。
　　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冲回宿舍，目光直直落在那只水杯下。
　　一张薄薄的信纸，压在下面。

　　陆时安手指发抖，几乎拿不起来。
　　展开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
　　陆时安：

　　对不起。

　　我全都记起来了。
　　三世的画面，每一世的你，每一世的我，每一次的分开，每一次你独自承受的痛。
　　我以前总以为，你对我好是理所当然，却从不知道，你背负了这么多。
　　我不知道你的压力，不知道你的挣扎，不知道你两世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却一次又一次，把你推进深渊。

　　我不配留在你身边。
　　我只会给你带来灾难，带来离别，带来永无止境的失去。
　　你值得没有我的人生，值得安稳、顺利、光明、没有痛苦的未来。
　　你值得被所有人好好爱着，而不是被我这样的人拖累。

　　所以我走了。
　　不告别，不回头，不联系。
　　我会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像从来没有出现在你的生命里。

　　你要好好读书，好好长大，好好完成你本该拥有的人生。
　　忘了我，别找我，别等我。
　　这一次，我放过你。

　　我爱你。
　　但我更希望你，好好活着。

　　——温见屿

　　信纸从陆时安指尖滑落。
　　他站在原地，浑身冰凉，连呼吸都在发抖。

　　温见屿退学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小圈子。
　　刘莹莹整个人都懵了：“怎么可能？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他一句话都没跟我说……”
　　朱烨、王亚博、徐文也愣住了，你看我我看你，都说不出话。
　　“前几天不还一起散步吗？”
　　“他怎么会突然退学？”
　　“连个招呼都不打？”

　　所有人都想不通。
　　在所有人眼里，他们是最稳的一对。
　　一起学习，一起生病，一起互相照顾，一起从暧昧走到公开，从心动走到安稳。
　　所有人都默认：他们会一起高考，一起上大学，一起走很远很远。
　　连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觉得这两个孩子懂事、安静、不会出事。

　　谁也想不到，最先断开的，是温见屿。

　　沈知逾和苏念秋找到陆时安的时候，他坐在宿舍里，一动不动。
　　温见屿的床铺他没让人动，东西一样没扔，整整齐齐，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沈知逾低声问。
　　陆时安缓缓摇头，声音哑得厉害：“没有。”
　　“昨天晚上，他很正常。”
　　“笑了，也跟我说话了。”
　　“他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他每说一句，心脏就疼一分。
　　他终于意识到，温见屿那段时间的不对劲，不是错觉。
　　那些发呆、失神、偶尔泛红的眼眶，不是压力大，是记忆在苏醒。

　　陆时安闭上眼。
　　两世的痛，和这一世的甜，狠狠撞在一起。
　　他终于明白——
　　温见屿不是不爱了。
　　是记起来了。
　　是怕了。
　　是觉得自己不配，是觉得会拖累他，是想用离开，换他一世安稳。

　　傻不傻。
　　你怎么就不明白。
　　没有你，我哪来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