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渡人间》米六六

4、明日

　　陆时安·三世自述
　　你要是问我，这辈子最拼、最疯、也最幸运的事是什么。
　　我会告诉你，我用了三辈子，才弄明白自己对一个人的心意，才终于把他留在身边。
　　他叫温见屿。
　　第一世，我是真的蠢，蠢到后来想起来都恨自己。
　　那时候我是班长，老师让我多照顾班里同学，我和他就这样慢慢认识。
　　我们当时是同桌，后来机缘巧合，又成了舍友。
　　每天一起上课，一起回宿舍，几乎形影不离。
　　别人看着都觉得我们关系很好，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们只是会聊聊天、说说话，不远不近，不算亲近，也不算陌生。
　　我只觉得这个少年长得好看，性子冷，话少，脸上偶尔会贴着创可贴，安静得像不存在。
　　我想帮他，但从没深究，从没在意，更从没意识到，他正被霸凌，正一点点走向绝望。
　　直到他从楼顶坠落，我才在所有人的议论里，知道了他所有的苦。
　　那一瞬间，铺天盖地的愧疚把我淹没了。
　　我是他的班长，是他的同桌，是他的舍友，是每天离他最近的人，可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发现。
　　那一世，我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我只带着无尽的亏欠和自责。
　　他走后的那个夜晚，我梦见自己在黑暗里拼命追他，却怎么也追不上。
　　有个声音问我：后不后悔？
　　我哽咽着回答：后悔。
　　再睁眼，我重生了。
　　第二世，我带着重生的记忆回来。
　　这一世，我心里装的全是弥补、赎罪、亏欠感。
　　我主动靠近他，守着他，我们依旧是同桌，是舍友，依旧形影不离。
　　我拼了命地护着他，替他挡麻烦，替他躲开所有伤害。
　　我告诉自己，我这么做，是因为我欠他，是因为我要赎罪。
　　我不敢、也不愿承认，这里面藏着别的心思。
　　我一直骗自己，这只是愧疚。
　　直到一次朋友聚会，我喝了酒，脑子一热，所有伪装和自我欺骗全都碎了。
　　酒精撕开了我所有的嘴硬，我才终于敢面对心底最真实的声音——
　　我对他，从来不止亏欠。
　　我是真的喜欢他，是爱，是从每天同桌聊天开始，就悄悄埋在心底的爱。
　　认清心意后我向他表白，他起初没有答应。
　　后来他再次遭遇霸凌，甚至被人堵在巷口欺负，同班朋友徐晓雅撞见后立刻告诉了我。我疯了一样冲过去救他，那一刻的恐惧几乎将我吞噬。我以为我已经替他挡下了所有黑暗，却还是让他受了委屈，我抱着他崩溃大哭。
　　也是那次，他终于放下心防抱住我，我们解开了所有误会，在黄昏下心意相通。
　　可这段感情，却被班里一个叫杨嘉伟的男生撞见并举报给了老师。
　　事情闹到双方家长那里，他被父亲狠狠打骂，而我，则被家里强行送往国外，彻底断了联系。
　　等我终于有能力回去，只等到他因病离世的消息。后面我病了，别人说，于是我也跳楼了。
　　两世，两回失去。
　　愧疚变成疯魔，爱意变成绝望，我整个人都被恐惧彻底扭曲。
　　这一次，我没有再追上去。
　　我只是站在原地，死死盯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一字一句，哑着嗓子说：
　　“如果还有一次机会，我会把你牢牢绑在我的身边。”
　　“永不分离！”
　　话音刚落，那道熟悉的、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你后悔吗？”
　　我红着眼，用尽所有力气回答：
　　“嗯。”
　　于是，我又一次回到故事的开始。
　　第三世，这一次，我不再自欺欺人，也不再莽撞冲动。
　　我借着班长的身份靠近，借着同桌、舍友的缘分陪伴，以他最喜欢的阳光模样，一点点温暖他、融化他。
　　我不再是为了弥补，而是真真正正地、用心地爱他。
　　我以为是我在救赎他，可到头来，是他看穿了我的不安、我的偏执、我的伤痕累累，是他安静地陪着我，原谅我的失控，接纳我的全部，把我从两世的黑暗里拉了出来。
　　他没有走。
　　他选择了我。
　　我终于放下了刻入骨髓的恐惧与控制，不再需要死死抓住他。
　　因为我知道，他是真的愿意留在我身边。
　　三辈子。
　　一世懵懂亏欠，一世认清爱意，一世双向奔赴。
　　我渡他出孤单，他救我出疯魔。
　　现在我身边的人，就是我拼了三辈子才抓住的光。
　　同渡人间，共赴安稳。
　　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放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