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渡人间》米六六

5、惊弦

　　“别睡了。”
　　陆时安看着他，眼底带着认真，声音轻而诚恳：
　　“我想……跟你认识一下，做个朋友，可以吗？”

　　温见屿愣了一瞬，睫毛轻轻颤了颤，很快又垂下眼，避开对方直白的目光。
　　他指尖在桌下微微蜷缩，语气冷得没有半分余地，像在划开一道清晰的界限：
　　“不必。”
　　“我不需要朋友。”

　　周围同学的自我介绍还在断断续续地进行，教室里人声轻微，却衬得这一句拒绝格外清晰。
　　陆时安没有难堪，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看了他两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轻的了然，像是早有预料。
　　他直起身，声音放得很轻，温和却不勉强：
　　“好，我知道了。”
　　“我不打扰你。”

　　说完，便退回自己的座位，安安静静翻开课本，真的没有再出声。
　　温见屿心口莫名一松，却又莫名空了一小块，他抿了抿唇，把脸偏向窗外，假装看风景，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很快上课铃响，第一节是数学课。
　　老师发下随堂练习，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温见屿写了没两行，笔尖突然干涩，再划，依旧不出墨——笔没水了。
　　他指尖一顿，下意识想装作无事发生，硬撑着空写。
　　下一秒，一支黑色水笔轻轻被推到他手边，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温见屿侧眸，对上陆时安示意他拿去用的眼神。
　　对方没说话，只是弯了下唇角，便转回头继续做题，全程安静得恰到好处，一点不给他压力。
　　温见屿迟疑了几秒，还是默默拿起笔，低头写了起来。
　　字迹工整，心跳却莫名快了半拍。
　　用完之后，他一言不发，轻轻把笔放回原位，依旧没说谢谢，也没看对方一眼。

　　陆时安指尖碰到笔身，唇角悄悄弯了一下。

　　一节课很快过去，放学铃声响起时，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同学们三三两两收拾书包，说笑打闹。
　　温见屿沉默地把书本塞进书包，动作利落，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他心绪不宁的地方。

　　陆时安也收拾好了东西，侧身看向他，语气自然又坦荡：
　　“我住学校附近，要不要一起走？”
　　怕他抵触，又立刻补了一句：
　　“不用说话，就当陪我。”

　　温见屿背上书包，脚步顿了顿，依旧是拒绝，只是语气比最开始软了一丝，不再像刚才那样刺人：
　　“不用，我自己走。”

　　陆时安没强求，只轻轻“嗯”了一声，眼底却藏着几分笃定：
　　“好。”
　　“那我明天等你一起上学。”

　　温见屿没应声，快步走出教室。
　　他一个人走在放学的路上，晚风微凉，吹得人清醒了些。
　　只是走着走着，他莫名想起课堂上那支递过来的笔，想起梦里那段沉默冷淡的对视，心口又开始轻轻发闷。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陆时安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安静地、沉默地，陪着他走完这段回家的路。
　　像一道不刺眼的光，悄悄落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