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渡人间》米六六

11、初试

　　最后一门考试的收卷铃声一落，整间教室像是被松开了紧绷到极致的弦，瞬间被喧闹、哀嚎、欢呼混在一起的声音彻底填满。

　　有人趴在桌上捶着桌面哀嚎，有人抓着前后桌的卷子疯狂对答案，有人抱着书包恨不得立刻冲出教室，几家欢喜几家愁的情绪搅成一团，成了独属于月考结束后，又慌又爽、又丧又热闹的奇特氛围。

　　“我真的要疯了！数学最后两道大题我连题目都没看懂！”
　　“语文文言文翻译我直接瞎编，这次不挂科就算烧高香了！”
　　“解放是解放了，可一想到成绩要出来，我现在腿都软！”

　　班里最闹腾的小团体立刻凑成了堆，朱烨、王亚博、徐文三个男生勾着肩挤在一起，脸上写满考完试的崩溃与解脱。

　　刘莹莹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眉头微蹙，神情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苦恼，一看就是成绩好却习惯低调的样子。

　　朱烨最先垮着脸凑过去，一口一个莹姐，语气夸张又无奈：“莹姐！你这次考得咋样啊？我是彻底完蛋了，回家铁定要被我妈念到过年！”

　　王亚博跟着叹气，一脸生无可恋：“何止你啊，我选择填空错一堆，现在脑子还是空的，早知道昨晚多刷两道题了！”

　　徐文拍着胸口，一脸劫后余生：“可算考完了，再考一天我人都要没了，不管成绩了，先摆烂再说！”

　　三个男生你一言我一语，把考完试的焦虑、烦躁、摆烂心态全喊了出来，闹得周围一片笑声。

　　刘莹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听上去十足没底，十足谦虚：“哎呀，我也没好到哪儿去，好多题都拿不准，估计也考砸了。”

　　朱烨立刻瞪大眼睛：“不能吧莹姐，你每次都这么说，结果出来稳居前几！”

　　“真没骗你们。”刘莹莹慢悠悠抬眼，目光自然转向陆时安，语气里藏着一丝轻描淡写的小得意，“就刚刚跟班长对了下选择题，也就错了两三分，别的还没敢看呢。”

　　这话一出，三个男生瞬间集体哀嚎。

　　“错两三分？！这叫考砸？！”
　　“莹姐你也太卷了吧，我们错两三道大题都没说话！”
　　“班长本来就是天花板，你跟他对答案只错一点点，这是凡尔赛啊！”

　　刘莹莹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又飞快压下去，继续维持着谦虚模样：“真的一般，你们别调侃我了。”

　　几人闹哄哄地围着陆时安说笑，本就相熟，此刻更是毫无顾忌。
　　“班长，你是不是又接近满分啊？你这种学霸根本不懂我们的痛苦！”
　　“就是就是，考试对你来说跟玩儿一样，对我们来说是渡劫！”

　　陆时安温和笑着应付，余光却始终稳稳落在身侧的温见屿身上。

　　少年安静坐在座位上收拾文具，不参与喧闹，不对答案，依旧是那副清淡疏离的模样，却不再像最初那样浑身紧绷、只想逃离，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属于自己的角落。

　　陆时安脚步微侧，自然地将温见屿护在一个舒服的距离里，又轻描淡写地开口，把人顺理成章地带进话题：“别光围着我，温见屿复习得特别认真，这次应该也考得不错。”

　　话音一落，几人的目光便温和地落了过来。

　　刘莹莹最先笑着开口，语气自然友善：“温见屿，我看你做题特别专注，肯定发挥得很好吧？”

　　朱烨也跟着搭话，大大咧咧没半点距离感：“对啊莹姐，之前小组复习他思路可清晰了，绝对比我们强！”

　　王亚博和徐文也跟着点头，一片热热闹闹的善意。

　　温见屿指尖微蜷，下意识先看了一眼陆时安，见对方眼底带着安稳的笑意，他紧绷的肩线一点点软了下来。

　　没有躲闪，没有冷硬，也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极轻、极淡地，吐出两个字：
　　“……还好。”

　　简简单单的回应，却已是他愿意踏出阴霾、靠近人群的第一步。

　　教室里的喧闹依旧翻滚不休，有人愁成绩，有人摆烂放松，有人假装谦虚，有人悄悄安心。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桌面，把少年们的身影烘得柔软又温暖。
　　那个曾经把自己锁在孤岛之上的人，终于在一道温柔的光的牵引下，慢慢踏进了这热气腾腾的人间热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