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渡人间》米六六

12、心安

　　成绩单贴在教室后墙的那一刻，原本还松散喧闹的教室，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

　　前一秒还在说笑打闹的人，一窝蜂涌了过去，密密麻麻挤成一圈，有人踮脚张望，有人探头探脑，紧张、期待、忐忑搅在一起，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出来了出来了！成绩出来了！”
　　“我先找我的，别挤别挤！”
　　“完了完了，我不敢看，谁先帮我瞅一眼……”

　　朱烨、王亚博、徐文三个脑袋凑在一起，眼睛瞪得比谁都大，从第一名往下一路狂扫，找到自己名字时，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当场垮脸。

　　“苍天啊！我果然还是挂在数学上了！”
　　“我进步了五分！可以跟我妈交差了！”
　　“救命，我怎么倒退了，回家要挨骂了……”

　　刘莹莹站在人群外侧，姿态从容，半点不见慌乱。等人群稍微松散些，她才慢悠悠走过去，目光轻轻一扫，嘴角便压不住地往上扬了扬。
　　和她自己说的一样，稳居前列，不多张扬，却足够亮眼。

　　有人凑过来羡慕：“莹姐，你果然又是前几！太稳了！”
　　刘莹莹淡淡一笑，语气依旧谦虚：“运气好而已，题目刚好合我心意。”

　　喧闹之中，只有两个人没往前挤。

　　陆时安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单手撑着下颌，神色松弛，仿佛墙上那张成绩单与他毫无关系。
　　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是班级第一，也从来不在意名次高低。
　　他在意的，自始至终只有身边那一个人。

　　温见屿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轻敲桌面，看似平静，耳尖却微微泛着浅红。
　　他不是不在乎成绩，只是不习惯在人群里争抢，更不习惯被人盯着看情绪。

　　陆时安侧过头，声音轻缓，像一阵风落在他耳边：“不去看看吗？”

　　温见屿睫毛微颤，没抬头，声音淡淡的：“没必要。”

　　“我陪你。”陆时安站起身，自然而然朝后墙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依旧坐着的人，眼底带着笃定的温柔，“我帮你看。”

　　他没等温见屿拒绝，就挤进了松散的人群。
　　不过几秒，陆时安便退了出来，走回座位，唇角弯着浅浅的笑意。

　　温见屿抬眼，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陆时安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只说给他一个人听：
　　“你是班级第二，进步很大，”温见屿震惊想“比自己预想的要好很多。”

　　温见屿一怔，指尖猛地收紧。
　　他以为自己会紧张，会忐忑，会像从前那样害怕结果不够好。
　　可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所有不安忽然就烟消云散。

　　陆时安看着他微微发亮的眼睛，轻声补充：“你很厉害，一直都是。”

　　不远处，朱烨嚷嚷着跑过来：“班长！你又是第一！简直不是人！”
　　“太夸张了，每回都是你霸占榜首，让不让我们活了！”

　　陆时安回头，随意笑了笑，应付了几句，目光却又自然而然落回温见屿身上。
　　别人的欢呼、惊叹、羡慕，他都不在意。
　　他只在意，他的少年，这一次有没有被肯定，有没有心安。

　　温见屿低下头，遮住眼底轻轻泛起的热意。
　　曾经，他拼尽全力考出的高分，只换来父亲一句冷淡的“知道了”。
　　而现在，只是一次普通的月考，就有人认认真真为他高兴，认认真真告诉他——你很厉害。

　　阳光穿过窗户，落在成绩单上，也落在两个并肩而坐的少年身上。
　　有人为名次欢喜，有人为分数忧愁。
　　而他们之间，不必高声宣告，不必万众瞩目。
　　只要你一个眼神，一句肯定，便是全世界最安稳的奖赏。

　　那个曾经在雨里孤立无援的人，终于在这张薄薄的成绩单前，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样温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