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渡人间》米六六

10、灯影

　　月考的消息一公布，教室里便漫开一层紧绷的安静。
　　课间少了嬉笑打闹，多了翻书与刷题的沙沙声，连空气里都浮着淡淡的笔墨气息。

　　温见屿更是把自己埋进了书本里。
　　对他而言，学习是最安全的藏身之处，不用说话，不用社交，只要埋头做题，就能暂时忘掉所有不安。

　　陆时安看在眼里，没有刻意凑上去打扰，只是在午休时，将一叠整理好的数学公式、易错题型和语文默写提纲，轻轻推到温见屿的桌角。
　　动作轻缓，不声张，不邀功，像只是顺手放过去的东西。

　　温见屿垂眸扫了一眼。
　　纸上字迹工整，重点清晰，比他自己整理的还要细致。
　　他指尖微顿，没抬头，没说话，却默默将那叠纸挪到了自己手边。

　　陆时安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没过多久，班主任走进教室，提起月考安排：“这次考场按年级名次分，学习小组自由组合，大家互帮互助，一起进步。”

　　话音刚落，前桌两个男生便转了过来，最先看向的就是陆时安。
　　“班长，要不要跟我们一组？带带我们呗。”

　　陆时安没立刻答应，目光下意识偏了偏，看向身边的人。
　　那两个男生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温见屿。

　　气氛有一瞬的微妙。
　　换做以前，他们几乎不会主动搭话这个沉默冷淡的转学生。

　　可这阵子看着班长天天和他同桌，一起改作业、一起讲题，他们心里早已默认——温见屿是跟班长走得近的人。

　　其中一个男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朝温见屿轻轻开口：
　　“温见屿，你……要不要也跟我们一组？有班长在，复习会轻松点。”

　　温见屿握着笔的手一顿，整个人都微微绷紧。
　　他不习惯被突然搭话，更不习惯进入小团体。
　　他抬了抬眼，目光很浅地掠过对方，没有笑，也没有多说，只极轻地、短促地“嗯”了一声。

　　一个单音节，算是回应。

　　男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再多问，转了回去。
　　没有尴尬，没有排斥，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同学交流。

　　温见屿悄悄松了口气，心口却轻轻乱了一拍。
　　原来被人正常搭话，也没有那么可怕。

　　之后的课间，偶尔有人路过他们桌边，借支笔、问个作业，都会顺口带上一句：
　　“温见屿，你这题写完了吗？”
　　“班长，温见屿，你们复习到哪了？”

　　温见屿依旧话少。
　　别人问，他就点头、摇头，或是蹦一两个字，从不主动开启话题，也不参与闲聊。
　　冷淡依旧，疏离依旧，却不再是完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刺。

　　陆时安始终守在最合适的位置。
　　有人搭话时，他自然地接话，帮温见屿缓和气氛；没人打扰时，他就安安静静陪着温见屿做题，不逼他说话，不逼他融入。

　　傍晚自习，温见屿被一道数学函数题卡住很久，眉头越蹙越紧。
　　他盯着题目看了半天，终于极轻地把草稿纸往中间推了一小段距离。

　　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陆时安立刻心领神会，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这里我会，我讲给你听？”

　　温见屿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暖白的灯光落在两人之间，陆时安握着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写清思路，语速慢而稳，没有半点炫耀，只有耐心。
　　温见屿安静地听着，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浅的气息，紧绷的肩线，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依旧不擅长和世界相处。
　　但他开始慢慢觉得——
　　有陆时安在，好像不用那么害怕。

　　窗外天色渐暗，教室里灯火安静。
　　少年人的心事藏在笔尖与纸页之间，
　　有人悄悄搭桥，有人慢慢靠近，
　　不喧哗，不急促，
　　只在时光里，一点点融化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