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沉于数据海》江暮迟舟

64、晚安

　　他将指尖那颗薄荷糖，朝着陌玄的方向，轻轻递了递，赤红的猫瞳微微眯起，眼尾弯起惑人的弧度。
　　“你说句‘只喜欢陵衡’……我的心，都能为你变成薄荷味的。”
　　陌玄转过身，手里端着那杯乌龙茶，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茶水的热气模糊了她清冷的面容轮廓。
　　“我都这么主动了，”
　　陵衡见她没反应，也不气馁，语气里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控诉。
　　“宝宝怎么还跟块木头似的，敲都敲不响？”
　　“嗯？”陌玄正抿了一口茶，听到这个称呼，差点被呛到，勉强咽下。
　　“不要给自己胡乱加辈分。”
　　陵衡：“……”怎么有人能精准地避开所有粉色泡泡，还顺手把泡泡戳破。
　　他决定换个策略，直球不行，就曲线救国。
　　“玄，”他换回了相对正经的称呼，“能让我……摸摸你的翅膀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惦记很久了。”
　　高阶系统的拟态往往与核心性格或深层意识紧密相关，是极为私密的部分。
　　“不能。”
　　“啧，”陵衡也不恼，反而笑了起来。
　　“你是鸭翅膀吗？你的内部头像用的就是只大白鸭，哦，睡衣好像也是鸭子图案……”
　　“还是说……其实是‘鸽鸽’呀？”
　　他其实记得，很久以前，他见过那对羽翼——通体洁白，边缘晕染着水墨般的淡墨点。
　　“不是。”陌玄又送他一记白眼，懒得跟他讨论这种毫无营养的“物种鉴定”问题。
　　她端着茶杯，转身走向靠墙的置物架。刚走了两步，脚下忽然传来毛茸茸的触感，还伴随着一声抽气。
　　“嘶——你踩我尾巴了！”陵衡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炸毛般的控诉。
　　“噢？”
　　陌玄移开脚，低头看去，只见一条银灰色的、蓬松柔软的猫科动物尾巴，正委屈巴巴地从她鞋底缩回去，尾尖还无意识地抖了抖。
　　她有些意外地挑眉，“原来拟态……还有真实的痛觉？”
　　“废话！”陵衡没好气地瞪她。
　　“上次我不过想试试手感，拔了你一根羽毛，你当时那个眼神，都快把我冻成冰雕了。你不痛？”
　　“为什么平时要留着拟态部分？”
　　“不会觉得不方便吗？比如……像刚才那样被踩到。”
　　陵衡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那条尾巴，竟又探了出来，带着点讨好意味地，绕上了陌玄纤细的脚踝，尾尖还在她脚踝骨上蹭了蹭。
　　“因为……”他故意拖长了声音，赤瞳紧锁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在勾引你啊。”
　　他顿了顿，歪了歪头，头顶那双一直隐没在银发间的猫耳朵，也倏地弹了出来，敏感地动了动。
　　“而且，”他眨了眨眼，语气理直气壮。
　　“你会左脚踩右脚吗？”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某种演示，又像是突然想改变一下氛围。
　　他轻轻阖上眼，再睁开时，那双赤红色猫瞳，连同头顶的猫耳和脚踝处缠绕的尾巴，如同碎裂的星辰光点，消散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深邃沉静的、纯黑色的眼眸，少了那份兽性的妖异，多了几分沉静的专注。只有那头银发依旧如月光流淌。
　　“现在呢？”陵衡用这双陌生的黑眸望着她，声音似乎也沉静了些许。
　　“这样……会不会让你觉得，正常一点？”
　　陌玄确实怔了一下。褪去那些过于鲜明的非人特征，眼前的陵衡显露出一种更为“本质”的样貌。
　　她打量着他，尤其是那头与黑色瞳孔对比强烈的银发，下意识问：“少白头？”
　　问完又觉得不太对，系统管理员好像没有这种生理设定。
　　“不是，”陵衡似乎也被这个接地气的问题弄得有点失笑。
　　“我也不知道。从我有意识起，就是这样了。”
　　黑瞳，银发。褪去了赤瞳猫耳的张扬，此刻的他，仿佛某种沉潜下来的、更为深邃的存在。
　　陌玄握着温热的茶杯，看着那双沉静的黑眸，第一次没有立刻移开视线，也没有给出任何调侃或评价。
　　陵衡见陌玄那双总是冷静分析的眼眸，此刻正带着一丝好奇，打量着他黑眸银发的模样，心里那点促狭又冒了出来。
　　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周身微光一闪，瞬间又变回了那双赤红猫瞳。
　　“还是这样习惯？”
　　“嗯，”陌玄收回目光，走到茶几边，从抽屉里又拿出一颗糖，填补上那个“爱心”图案刚刚留下的空缺，语气平淡。
　　“看惯你的红眼病了。”
　　陵衡看着她这个“修补”动作，心情莫名愉悦了不少，身后的猫尾巴欢快地绕了个圈。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拿出一个包装精致小巧的深蓝色丝绒礼盒，轻轻放在了那“薄荷糖爱心”正中央。
　　“给你个小礼物。”
　　陌玄看了看礼盒，又看了看他，伸手打开了盒盖。
　　深蓝色的绒布衬垫上，安然躺着一块桃粉色的原石，约有她掌心大小，颜色是毫无杂质的粉，棱角折射出细腻的光泽，宛如一颗凝固的春日梦境。
　　“水晶？”陌玄将它拿起，入手温凉，分量比想象中轻。
　　“不是，”陵衡凑近了些，伸出手指，在那原石表面轻轻敲了敲，发出几声清脆空灵的悦耳声响。
　　“一种特殊能量场凝结成的信息共振原石。我特意……挑了块粉色的。”
　　“已经完成单向绑定了，”他指着原石，继续解释。
　　“你按住背面的这个圆形凹槽，对着它说话，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在意识中‘听’到。没有距离限制，也不需要额外充能，算是……品质还不错的便利道具。”
　　他将原石翻转，露出底部一个内陷的圆形按键。
　　陵衡仔细交待了使用方法和一些注意事项。
　　陌玄听完，掂了掂手中这块漂亮的粉色石头，评价道。
　　“就只是个……单方面通讯器？只能我说话，收不到你的回复？”
　　她觉得这功能有点鸡肋，听起来很贵，但实际用途有限，大概除了外表特别，就只剩“稀有”这个价值了。
　　“收着呗，”陵衡不以为意，反而笑得有点坏。
　　“说不定哪天你闲得无聊，或者想到我了，就在我脑海里蹦出一句‘我爱你’，这不挺好的吗？”
　　最终，陌玄拗不过陵衡，还是将这块粉色原石收下了，随手纳入了“天启环”的存储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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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私人空间。
　　陌玄靠在床头，毫无睡意。心念微动，那枚桃粉色的原石再次出现在她掌心。
　　室内只开着一盏夜灯，原石在昏暗中流淌着莹润的粉色光晕，真的像一颗夜明珠，温暖又梦幻。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面，最后停留在了底部那个按键上。
　　算了。
　　她心想，大晚上没事干，难道还要专门跟他说句“晚安”？
　　她才没那么闲，也没那么……奇怪。
　　她右眼的天启环幽幽亮起，一道扫描光束落在原石上，开始解析其内部能量结构和符文印记。
　　分析结果反馈：结构稳定，能量纯粹，绑定牢固，无危害性。
　　她把玩了半天，指尖忽然触到底部一处刻痕。移到灯光下仔细看去，只见那里刻着两个花体字母：
　　L. H
　　陵衡。
　　连送个石头，都要署上自己的名字。
　　陌玄看着这两个字母，一时不知该评价他幼稚，还是该说他……用心到了有点偏执的地步。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将原石举到眼前。粉色光晕柔和地映亮她的眉眼。
　　鬼使神差地，她的拇指轻轻按下了那个凹槽。
　　“……喂？听得到吗？陵衡。”
　　说完，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哦，对了，是单方面的。
　　他没法回复。
　　她手腕一翻，将那块原石，重新收回了天启环。拉高被子，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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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司部审判长办公室。
　　陵衡正对着悬浮光屏上复杂的案件卷宗蹙眉，高强度的工作让他太阳穴隐隐作痛。他抬手揉了揉，正准备继续处理下一桩。
　　“喂？听得到吗？陵衡。”
　　一个熟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陵衡敲击虚拟键盘的手指骤然停住。
　　他愣了片刻。随即，一丝笑意从他眼底漾开。
　　他靠向椅背，仰头望着天花板上纹路，仿佛能透过层层阻隔，看到某个刚刚对着粉色石头说完话、可能已经睡下的人。
　　尽管知道她听不见，他还是对着空气，对着脑海中残留的那抹声音，轻声回答：
　　“我在。”
　　他转头，望向窗外系统界模拟出的“夜空”，那里只有数据洪流如极光般无声变幻。
　　“晚安，Darl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