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沉于数据海》江暮迟舟

62、早餐

　　和忧可约好的早餐，陌玄准时赴约。
　　到了那家颇受好评的粤式早茶铺子，忧可已经等在那里，旁边还坐着一位几乎要与店内阴影融为一体的男人——正是008冥牙。
　　忧可接过电子菜单，触手熟练地在光屏上划动，点了满满一桌子点心，从虾饺皇、烧卖到流沙包、肠粉，一应俱全。
　　陌玄安静地在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光洁的桌面上。
　　冥牙坐在忧可旁边，同样一言不发，只是微微颔首向陌玄致意。
　　于是，开场便形成了奇妙的局面：忧可一个人叽叽喳喳，而桌对面与身旁，是两座沉默的冰山。
　　点心陆续上桌，香气弥漫。忧可终于消停下来，拿起筷子，看看左边安静夹起一颗虾饺的陌玄，又看看右边慢条斯理戳着烧卖的冥牙，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自找的”尴尬。
　　“哈……那个，”
　　她试图活跃气氛，干笑两声，“咱们……不聊点什么吗？”
　　她内心哀嚎：救命啊！我为什么要同时约两个话题终结者！感觉温度都降了八度！
　　冥牙闻言，抬起他那双近乎灰色的眼眸，极快地瞥了陌玄一眼，又迅速垂下。
　　拜托……
　　他在心里叹气。直到刚才忧可介绍，他才彻底确定，这位“果冻泡泡”天天挂在嘴边的“玄玄宝贝”，竟然真的是系统高危监控榜上位列第三的主系统陌玄。
　　他之前还一度怀疑忧可这个傻水母是不是偷偷网恋了……
　　对面坐着的可是高危榜探花……这早餐吃得跟高阶管理员非正式峰会似的。
　　陌玄也抬起眼，平静地看向对面的冥牙。男人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般的冷白，隐隐透着一丝青灰调，一头墨黑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五官深邃而缺乏表情。
　　他不说话，我能说什么？
　　于是，又是一阵令人脚趾抠地的沉默。
　　忧可忍不了了，决定先拿“自己人”开刀。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冥牙，脸上堆起假笑：“‘虫’！你不是号称摄影爱好者，随身带复古相机吗？这么有纪念意义的早餐，不‘意思’一下？”
　　“嗯。”冥牙从鼻子里极轻地哼出一个音节，算是应答，脸色更冷了几分。他一紧张时，就有无意识吐出蛇信的冲动，此刻正强行压抑着。
　　他冷冷地白了忧可一眼——当着主系统的面叫他“虫”？
　　这笔账记下了。
　　气氛反而更僵了。
　　忧可扶额，决定直接点：“你俩……要不正式认识一下？这是陌玄，我跟你讲过很多次的，我最好的闺蜜！”她冲陌玄用力眨眨眼，示意她给点反应。
　　冥牙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还需要认识？
　　忧可这水母一天到晚通讯器不离手，十次有八次都在喊“玄玄宝贝”，他想不知道都难。之前他还荒谬地猜测过，这傻泡泡是不是终于开窍谈恋爱了……
　　“你好。”冥牙对着陌玄的方向，微微点头。
　　“你也好。”陌玄也点了点头。
　　忧可：“……”
　　我这辈子，再也不要同时和两座冰山一起吃饭了！绝对！
　　好在食物足够美味，暂时转移了（主要是忧可的）注意力。忧可热情地用公筷给陌玄夹各种点心，介绍每一样的口感。
　　被冷落在一边的冥牙，时不时用余光瞥一眼相谈甚欢的两人，然后用力地咬一口自己碗里的食物。
　　臭水母……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周到了？
　　他腹诽，切。
　　死装。
　　陌玄似乎察觉到什么，抬眼在冥牙脸上停留了一瞬。冥牙并不知道，在陌玄的右眼视野中，天启环已经快速分析捕捉到了他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情绪波动——混合着被忽略的不满和一点点……说不清的别扭。
　　他只是觉得，陌玄那只偶尔会掠过幽蓝数据流光的机械右眼，看起来格外特别，甚至有点……慑人。
　　“昨啦？玄玄宝贝？”忧可凑近问。
　　“没有，”陌玄摇头，收回视线，“在想别的事。”
　　餐盘渐空。忧可眼疾手快，伸出筷子去夹蒸笼里最后一只虾饺皇。与此同时，另一双筷子也从斜里伸出——
　　两双筷子精准地夹住了同一只虾饺。
　　忧可抬头，对上冥牙没什么表情的脸。她咬牙切齿，挤出一个无比“和善”的笑容，从牙缝里低声挤出话语：“不是……这顿、我、请。是不是该有点……主人的风度？嗯？”
　　“礼让客人，也是美德。”冥牙毫不松筷，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臭长虫！把你的死筷子松开！”忧可几乎是用气音咆哮，同时脚下毫不留情，狠狠踩在冥牙的皮鞋上，还用力碾了碾。
　　“臭水母！我、就、不！”冥牙疼得眉头一跳，但手上力道不减，同样用气音怼回去，脚下试图挣脱。
　　两人隔着桌子，用眼神和脚下进行着无声的激烈交锋。
　　陌玄默默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虾饺争夺战”，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朝不远处待命的低等服务生机器人招了招手。
　　机器人滑行过来。陌玄低声说了句什么。
　　就在忧可和冥牙僵持不下的时候，又一笼热气腾腾的虾饺皇，被服务生放到了桌子中央。
　　陌玄平静地将那笼新上的虾饺，往两人中间推了推，然后抬起眼，清澈的目光在针锋相对的两人脸上轻轻扫过。
　　“哼！”忧可见状，趁冥牙注意力被新虾饺分散的刹那，手腕一抖，将那只“战利品”抢到了自己碟中，得意地冲冥牙扬了扬下巴，“臭长虫！”
　　冥牙看着自己空了的筷子，又看看那笼新虾饺，最后目光落在忧可得意洋洋的脸上，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臭水母。”
　　一场早餐，终于在幼稚的斗嘴和陌玄的控场中结束。
　　陌玄本想结账，忧可却用一条透明触手，不由分说地把她拉出了店门。
　　“说好我请啦！”忧可笑着，同时，另一条触手，在冥牙经过时，“不经意”地在他脚前一绊。
　　冥牙一个趔趄，差点维持不住高冷形象。他站稳身形，回头狠狠瞪了偷笑的忧可一眼。
　　阳光洒在系统界模拟出的街道上，前面是手挽手（或者说触手挽手臂）走着的闺蜜俩，后面是跟着的、一脸“我忍”的008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