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沉于数据海》江暮迟舟

55、主权

　　陌玄转身，冲出客栈。她再次奔向镇中心那片空旷之地。
　　阳光，真正的炽烈阳光，照射在那块石牌上，在它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阴影。
　　【无祀择天化神。欢迎……来到天祀。】
　　大地骤然剧烈震颤！以那块石牌为中心，地面如同水面般波动、隆起！青石板寸寸碎裂！
　　在陌玄与陵衡的脚下，一座庞大的木质鼓楼破土而出，拔地而起！梁柱榫卯疯狂生长，飞檐斗拱层层叠叠地展开，瓦片自动覆盖！
　　它越升越高，冲破之前那虚假的昏黄，直插入真实湛蓝的天空！
　　尘埃落定，轰鸣渐息。
　　一座高达十八层的巨型鼓楼，赫然矗立在原本的空地之上，成为了天祀镇的中心与制高点。
　　鼓楼八层赫然是贯通中空的，其内，有一尊顶天立地的巨大神像虚影！
　　神本无相。
　　鼓楼破土而出，将站在原地的陌玄与陵衡直接托举而上，最终让他们立在鼓楼最高的第十八层之上。
　　此处，视野再无阻挡。他们可以俯瞰整个天祀镇。镇外的浓雾已然消散，露出更远处的山峦。
　　而此刻，正值清晨，阳光自东方斜射而来。
　　巨大鼓楼投下的阴影，像一个巨人影子，严严实实地覆盖住了大半个天祀镇。
　　这就是……“神明的影子”。
　　【玩家陌玄，陵衡，成功通关，副本结算中……】
　　冰冷的电子余音尚未完全消散。
　　高楼之巅，两道身影几乎在同一毫秒动了！
　　没有交流，没有试探，只有瞬间爆发的对抗。光刃交击的锐鸣撕裂了宁静，震荡的余波将鼓楼顶层的尘埃猛地向外推开一圈！
　　陌玄抬手精准格开陵衡的爪刃，脚下同时发力，一记扫腿直攻下盘。陵衡侧身避过，反手并指如刀，直切陌玄颈侧！
　　两人在这高耸入云的鼓楼顶层，化作两道残影，招式狠辣，毫不留情，仿佛刚才在副本中的“共乘”与暧昧低语从未存在。
　　缠斗数合。
　　陌玄眼中利光一闪，抓住了陵衡的微小破绽。她猛地旋身，腰腹力量迸发，蓄力已久的一脚狠狠踹在陵衡的侧腹！
　　“砰！”结实的闷响。
　　陵衡整个人被这股巨力踹得离地，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飞跌，直直朝着鼓楼边缘外坠去！
　　风声呼啸。
　　短暂的死寂。
　　陌玄轻轻吐出一口气，抬手扶正了在打斗中略微歪斜的乌纱帽，帽翅轻颤。她没有去看楼下的情况，转身便朝着鼓楼中央那悬浮着的《天祀》核心控制面板走去。
　　《天祀》这个副本极为特殊，若能成功登录并获取其核心权限，对身为序列001、执掌系统规则的陌玄而言，将意味着巨大的助益，甚至可能触及某些更深层的秘密。
　　因此，从一开始决定与陵衡一同进入，她就清楚，通关只是前奏，真正的争夺——对副本主权的争夺——必会在这之后上演，一场恶战无可避免。
　　她立于控制面板前，纤长的手指在虚拟界面上快速操作。
　　风穿过破损的窗棂，拂动她绯红的官袍下摆，猎猎作响。
　　就在她即将完成关键步骤的刹那——
　　一道身影带着未散的烟尘，自她身后猛扑而来！
　　是陵衡！他竟未被踹下高楼，抓住了外沿的雕花棂窗，此刻反扑而回！
　　一只手臂从后方死死勾住了陌玄的脖颈，力道之大，让她瞬间呼吸一窒，被迫向后仰头。陵衡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后，带着气喘吁吁的笑意：
　　“主系统大人，合作愉快。不过，这份‘主权’的礼物，还是由我收下比较合适。”他说话的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探出，直取近在咫尺的控制面板！
　　“我说过，放开。”
　　陌玄的声音从被扼住的喉咙里挤出。
　　话音未落，她抓住那只勒住自己脖颈的手臂，腰身猛地一沉一拧，借助全身的力量和巧劲，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骤然爆发！
　　“轰——！！！”
　　陵衡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抡起，狠狠砸向鼓楼坚实的地板，紧接着余势不减，直接撞穿了木石结构，一路向下，接连撞破数层楼板！
　　烟尘冲天而起，木屑砖石四溅。
　　鼓楼中层，一个巨大的破洞赫然出现。烟尘稍散，只见陵衡躺在一片狼藉的凹陷中央，身下是碎裂的地砖。
　　他咳出一口闷气，赤红的猫瞳因疼痛和极致的兴奋而收缩，死死盯向上方，目光穿透层层破洞，锁定了站在顶层的那道身影。
　　陌玄衣袂飘飞，垂眸俯瞰着下方的景象，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陵衡眯起眼，他近视，看不清她此刻确切的神情，但这不妨碍他感知到那股冰冷的怒意。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嚣张无比的笑容，用口型无声地传递着挑衅：
　　“亲爱的，真想把你玩死。”
　　每一个字的唇形都清晰无比。
　　陌玄看得清清楚楚。
　　她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下一秒，她动了。
　　陵衡瞳孔骤缩成针尖，本能地向侧旁翻滚。
　　“砰！！！”
　　陌玄的拳头，毫不留情地砸在他刚才躺卧的位置，地面再次龟裂！陵衡堪堪避过，迅速弹起身。
　　古装的宽袍大袖本就不适合打斗，此刻两人身上的官服与劲装早已破损多处，露出其下的衬里甚至肌肤。
　　战斗从破洞处蔓延至第九层。这里似乎是一间陈列室，实木屏风、博古架、各式瓷器琳琅满目。两人身影在其中穿梭、碰撞。
　　陵衡硬接下陌玄一记重拳，借力旋身，顺手抄起架上一个青瓷花瓶，砸向陌玄面门！陌玄侧头闪避，花瓶撞在身后的架子上，连同架上无数瓷器一同碎裂！
　　漫天瓷片与积蓄已久的灰尘炸开，朝着陌玄迎面扑来！
　　视线受阻，陌玄动作微微一滞，躲闪不及，被大量粉尘扑了满脸，瞬间迷了眼。就在这视力受扰的刹那，陵衡的追击已至！
　　又是一声巨响。
　　陌玄被狠狠击中，整个人向后撞穿了第九层厚厚的砖墙，直接飞出了鼓楼！
　　然而，在飞出的瞬间，她的手指勾住了陵衡腰间已然松脱的革带！
　　“什……？！”
　　陵衡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量一带，两人一同脱离了鼓楼的束缚，朝着下方急速坠落！
　　脱离建筑物的空间，半空之中，两人反而放开了手脚。
　　陌玄抓住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凝聚力量于一掌，重重印在陵衡胸膛！
　　陵衡喷出一口血沫，身形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
　　陌玄眼中寒光一闪，毫不迟疑，乘胜追击！
　　沙土被两人的气劲激得飞扬。
　　就在她的指刀即将触及陵衡的瞬间，原本看似被震飞的陵衡，身形折返，瞬间拉近距离，几乎与陌玄脸贴着脸！
　　他脸上带着疯狂的笑意，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钻入陌玄耳中：
　　“宝贝，没有人告诉过你……见好就该收吗？”
　　就是这分神的瞬息！
　　肩胛处传来剧痛！
　　陌玄只觉巨力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速度之快，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轰隆——！！！”
　　数百米外，一座黑瓦白墙的民居外墙被硬生生撞出一个大洞，烟尘弥漫。陌玄的身体深深嵌入了墙体之中，碎石簌簌落下。全身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内脏震荡，喉头一甜，一抹鲜血顺着她的嘴角缓缓淌下。
　　她头上的玉冠彻底碎裂，如瀑的乌黑长发失去了束缚，散乱地披散下来，衬得她苍白染血的脸庞有一种破碎般的美感。
　　她抬手，用指腹抹去嘴角的血迹，缓缓咽下喉间的腥甜。然后，她抬起眼，看向远处鼓楼的方向，那双总是冷静无波的瞳孔里，此刻清晰地燃起了火焰。
　　她是真的动怒了。
　　“……疯猫不听话，”她低声自语，声音因伤势而微哑。
　　她抬手，虚空一握。一条纤细的银色细链，凭空出现在她掌心。
　　“该怎么办呢？”
　　她右眼冰蓝色的机械瞳孔中，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转动、锁定。瞬间，数百米外鼓楼旁，陵衡正急速奔向控制面板的身影，被牢牢锁定在视野中央。
　　她手腕轻抖。
　　“咻——！”
　　细链的一端骤然而出！速度快到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划过空气。
　　正冲向鼓楼核心、准备抢先登录主权的陵衡，心中警铃突然疯狂炸响！一股极度危险的寒意骤然降临！
　　他硬生生刹住脚步，猛地扭身试图向鼓楼内扑去——
　　然而，晚了。
　　那银色细链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无比地缠绕上了他的脖颈，随即迅速蔓延，将他探向控制面板的双手也一同死死缠住！
　　“唔……！”陵衡喉咙被勒紧，呼吸一窒，双手更是被束缚得无法动弹。细链骤然绷紧。
　　他挣扎着回头，看见烟尘弥漫的墙体内，陌玄缓缓站直了身体。她手中握着细链的另一端，一步步从废墟中走出。
　　她走到被细链束缚、半跪在地、呼吸剧烈如同困兽的陵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没等陵衡挣扎或开口，她左手一翻，金属口笼出现在她手中。她在陵衡反应过来之前，已将其精准地扣锁在他的嘴上，严丝合缝，彻底封住了他的声音。
　　陵衡的猫瞳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屈辱。他挣扎着，却无法挣脱那看似纤细的锁链。
　　这正是夜砂曾经推荐过的特殊管制武器。当初陌玄觉得此法过于折辱，并未考虑。直到今天，她被这只彻底蹬鼻子上脸的“疯猫”真正惹毛了。
　　她指尖微动，陵衡那条缀着玉石的红线发饰，自动解落，飘飞到她手中。
　　陌玄随手将自己散乱的乌发拢起，用牙齿咬住红线带子，将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发髻，再用那根属于陵衡的红线，绑紧固定。
　　做完这一切，她俯身，伸手轻轻拍了拍陵衡因窒息而泛红的脸颊，动作带着羞辱意味。
　　“让我想想，”她直起身，“有句古话：风水轮流转。”
　　“现在，”她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激烈情绪，一字一顿。
　　“到我了。”
　　不再理会被困缚的陵衡，陌玄转身，面向再次浮现的《天祀》核心控制面板。她伸出手指，在光屏上输入最后的权限指令。
　　【叮！天祀核心权限检测中……】
　　【权限归属者确认：陌玄。】
　　【灵魂波动校对完成……】
　　【最高管理密钥配对成功……】
　　【欢迎您，天祀唯一最高管理者。】
　　光芒大盛，将陌玄染血的背影，以及她身后被禁锢于地的陵衡，一同笼罩其中。
　　主权之争，尘埃落定。
　　以一方绝对的压制与另一方的狼狈落败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