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沉于数据海》江暮迟舟

54、天祀

　　再次将注意力拉回主线任务——“捕捉神明的影子”。
　　神有千像。
　　店小二、老者、乃至这白日死寂、夜晚诡变的整个小镇，或许都只是“神”万千面目中微不足道的一瞥。
　　那么，“影子”呢？这个概念是否同样可以延伸、泛指？
　　但悖论在于：这些在夜晚显现“神性”一面的存在，恰恰没有影子。
　　陌玄抬起头，凝视着天空。没有太阳，却又有昼夜交替的规则。
　　“这个副本……真的有传统意义上的‘BOSS’吗？”她低声问，更像是在问自己。
　　“有吗？”陵衡倚在井边，同样望向虚假的天穹，“看不出来。感觉每一个遇到的，都像是被设定好的‘零件’，包括那个忠使和鬼将。不像有独立意志的‘首领’。”
　　“是吗？”陌玄喃喃。好像是的。一切都在按规则运行，却找不到一个具象的“源头”。
　　明明处处都能感受到“神”的存在感，处处又不见其形。没有影子的，除了店小二、老者这些夜晚的“鬼”，还有谁？
　　她一定忽略了某个至关重要的点，一个简单到可能就在眼前，却被表象掩盖的真相。
　　影子……影子……
　　她的目光垂落，最终停在自己的脚尖。
　　所有在“白天”显现的事物，都有影子。
　　除了……
　　陵衡在一旁注视着她的侧影，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心，知道她又抓住了关键。他轻轻哼笑一声，带着了然。
　　【第九天】
　　当夜晚降临，忠使再次于房间内凝现时，陌玄没有立刻提问。她抱着手臂，打量着那无面的甲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近乎顽劣的、与陵衡如出一辙的笑意。
　　她清了清嗓子，“我的问题是：玩家‘陵衡’，在那方面……‘不行’，是吗？”
　　空气凝固了一瞬。
　　陵衡：“……？？？”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赤瞳瞪大，难以置信地看向陌玄。
　　她学坏了！她绝对学坏了！还用这种问题？！
　　忠使毫无波澜地回答：“是。”
　　陌玄脸上的笑容加深，眼中闪烁着“果然如此”的光芒。
　　验证完成！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的忠使答案，并非随机，而是形成了一个有序的调换闭环：第九天的答案承接第八天，第八天承接第七天，第七天则与第九天呼应。
　　一个完美的“愚弄”环！
　　她得意地瞟了陵衡一眼，心中升起一股难得的快意——终于，漂亮地阴了他一次！
　　生存挑战环节，鬼将似乎又提升了。但陵衡此刻心里憋着一股混合着荒唐、好笑和“你等着”的邪火，战斗力不降反升，将鬼将的攻势悉数接下。
　　陌玄乐得清闲，只在关键处稍作策应。
　　伤痕迅速愈合。
　　就在鬼将彻底消散的刹那，早有准备的陌玄身形一动，已退至门边，手指搭上门闩，打算趁陵衡“兴师问罪”前溜出去。
　　然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比她更快，“啪”一声，重重压在了门板上，将她困在门板与他的身影之间。
　　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一丝滚烫的气息。
　　“走哪去？”陵衡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秋后算账的意味。他微微俯身，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门板上，形成了一个包围圈，赤瞳紧锁住她。
　　“‘我不行’？嗯？”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声音压得更低，“你别光信那破盔甲的鬼话啊……试试看？”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那双能“透视”的眼睛，笑容恶劣。
　　“或者，用你的‘透视眼’好好‘看看’，我到底……行不行？”
　　陌玄瞬间头皮发麻，抬手捂住耳朵，“我……我不是故意的！那是验证规则！验证！”
　　陵衡才不听她辩解，正要好好“教育”一下这个学会使坏的主系统大人——
　　陌玄目光猛地越过他的肩膀，死死盯住了窗外。
　　陵衡动作一顿，顺着她的视线回头。
　　只见窗外那永恒昏黄的天光，正在发生惊人的变化！那光晕的边缘，竟透出了一丝锐利的金白色！
　　如同利剑，刺破了混沌。
　　紧接着，那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强，将整个窗纸映得一片透亮！温暖的光线，透过窗格，清晰地投射进房间，在地板上、墙壁上、家具上，拉出了界限分明的深色影子！
　　包括他们两人的身影，也重叠着投在了门板之上。
　　陌玄的瞳孔在这一刻收缩到极致。她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
　　“太阳……”她轻声说，“升起来了。”
　　“影子……来了。”
　　【第十天】
　　神明在哪？
　　无需再寻找那虚无缥缈的偶像，无需再破解那千面诡谲的化身。
　　天祀，即为神。
　　他们脚下这片土地，这个日夜颠倒、循环往复的小镇——整个“天祀镇”本身，就是“神明”的实体，是那个无形无相的“天祀”本身！
　　而当第十天，这轮回的尽头，真正的“太阳”升起，光芒普照万物——
　　万物投下的影子，便是“神明的影子”！
　　不是要捕捉某个怪物的阴影，而是要理解这个由“天祀”所化身的、覆盖整个小镇的规则与循环本质！
　　这一切构成的巨大阴影，才是任务所指！
　　“无祀择天化神……”
　　陌玄低语，之前所有零碎的线索——时代偏差、服饰错位、名称游戏、答案调换、昼夜异象——在这一刻串联。
　　而他们作为玩家，在“天祀”的规则中挣扎、探索、解密，直至第十日阳光降临，规则显形，影子具现。
　　一切都通了。
　　晨光越来越盛，将房间内最后的阴冷驱散。
　　陵衡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他眯起了赤瞳。
　　他看了看地上两人清晰的影子。
　　副本的核心谜底似乎揭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