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沉于数据海》江暮迟舟

53、透视

　　“还是不行。字符太古老，缺乏对照样本，天启环也无法破译。”
　　她收回了目光。
　　“陌玄，”陵衡在一旁抱着手臂，眉头微蹙，“你不觉得……有哪里一直怪怪的吗？从进入这个副本开始。”
　　“其实我一直在想另一个问题，”陌玄转向他。
　　“忠使给出的答案，一定正确吗？或者说，‘神明的愚弄’，会不会就出在这里？你触发了‘悲悯’，我们看到了明确的惩罚。那‘愚弄’呢？它更隐蔽，更……像是一种逻辑上的欺诈。”
　　她来回踱了两步，语速加快：“你是在第六天晚上触发的‘悲悯’，第七天忠使的出现时机就变得突兀异常。那‘愚弄’呢？它可能从更早就开始了，而我们毫无察觉。或许就藏在那些问答里。”
　　陵衡听得头大，揉了揉太阳穴：“有时我真的跟不上你的思维节奏。真希望咱俩能交换一下脑子，你用我的身体去打架，我用你的脑子来分析，说不定早就通关了。”
　　“脑子怎么交换？”陌玄下意识地反问，但话音刚落，她整个人猛地一顿，“等等……交换……真有办法！我知道了！”
　　“哈？啥？真交换脑子？你又知道啥了？”陵衡被她突如其来的兴奋弄得一愣。
　　“走！打道回府！”陌玄嘴角勾起一抹罕见的笑意，转身就往客栈方向快步走去，绯红官袍的下摆在昏黄光线下划出利落的弧度。
　　陵衡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跟了上去。
　　他隐约感觉到，这块榆木疙瘩，似乎真的抓住了某个关键线头。
　　回到客栈房间不久，子时将至。
　　【叮——神明忠使莅临，请提出你的问题。】
　　无面甲胄忠使如期凝现。
　　这一次，陌玄没有立刻思考复杂问题。她抱着未出鞘的共罪长刀，好整以暇地看着忠使，然后抬起手，指向了站在房间另一侧的陵衡。
　　她的问题，简单到近乎荒谬：
　　“我的问题是：玩家‘陵衡’，是男性吗？”
　　陵衡：“……？？？”
　　他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这问的什么鬼问题？！老子是不是男的，这还用问？！他简直想冲上去揪着忠使那没有脸的盔甲咆哮：老子纯爷们！我告你诽谤啊！
　　忠使面部的黑暗微微波动:
　　“不是。”
　　陵衡：“……”他感觉自己的拳头硬了。
　　然而，陌玄听到这个答案后，不仅没有惊讶，反而眯起了眼睛，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生存挑战，开始。】
　　鬼将再现。或许是因为被忠使莫名其妙否定了性别，陵衡心中一股无名邪火“噌”地窜起，这次完全不用陌玄招呼，直接化身为主攻手，将满腔憋屈尽数倾泻在鬼将身上！竟一度打得鬼将都有些措手不及，陌玄甚至只需要在旁边偶尔策应，防止鬼将狗急跳墙即可。
　　鬼将消失。陌玄毫发无伤，连衣袍都没怎么乱。
　　她从容地整理了一下微松的衣襟，将有些滑落的腰带重新系紧，一边动作，一边用轻快了许多的语速飞快说道：
　　“我明白什么叫‘神明的愚弄’了！根本不是什么高深的阴谋，就是把答案的顺序和真假，按照某种规律进行调换或颠倒！前六天，我们两个人加起来一共向忠使提问了六次。它很可能把指向你的答案和指向我的答案整体对调了，或者随机置换了真伪。到了第七、八天，只剩下我们共同经历的这两次提问，规律可能又变了，或者前后批次打乱。所以才会出现各种矛盾！”
　　她越说思路越清晰，眼眸发亮：“如果不是你……咳，问了些‘别出心裁’的问题，导致答案明显违背常识，我可能还不会这么快怀疑到答案本身上来！现在用你这个绝对明确的问题去验证，果然！它还在胡说八道！”
　　她难得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但她没注意到，旁边陵衡的脸色已经慢慢沉了下来，嘴角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陌玄，”陵衡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陌玄从未听过的平静，甚至有些冷，“那你刚才拿我……发问。是什么意思？”
　　“啊？”陌玄刚系好腰带，闻言抬头，对上他不再含笑的眼眸，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气氛不对。
　　“我……我这不是一时想不到更绝对、更好验证的问题嘛……”她试图解释。
　　“你……生气了？”她有些不确定地问。这块木头终于迟钝地察觉到了对方情绪的变化。
　　“那怎么敢。”陵衡扯了扯嘴角。
　　陌玄愣住了。连她这么迟钝的人都看出来他生气了。
　　为什么生气？因为自己用他验证？好像……也没干什么过分的事吧？难道……伤他自尊了？因为被质疑不是男的？
　　她心里有点乱，又有点莫名的心虚。
　　“你过来。”陵衡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固执。
　　陌玄第一次见他这样，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走到他面前。
　　陵衡双手抬起，轻轻搭在她肩上，微微俯身，赤瞳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固执得近乎孩子气：
　　“你看看。你不是有‘透视眼’吗？你好好看看。我，陵衡，到底是不是男的？”
　　陌玄第一天觉得他这么幼稚！像被人说了一句就要哭闹着证明自己的小孩。她正这么想着，突然反应过来他话里的内容——“透视眼”……
　　轰！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回到过去，狠狠扇那个随口说出“可以透视”的自己一巴掌！当初就不该告诉他！或者干脆现在把自己扇晕算了，也好过面对这令人脚趾抠地的社死场面！
　　他自尊心竟然强到这种地步？！需要用这种方式证明？！
　　“那个……陵衡，你听我解释，”她试图补救，脸颊开始发烫，“其实我刚才那个问题，无论我问什么，在那个调换的规则下，它大概率都会回答‘不是’！我不是在质疑你，我是在验证规则！真的！”
　　“我不管。”陵衡双手固定住她的脑袋，不让她视线乱飘，执拗地盯着她，“你看。”
　　透视，透视，透视
　　……
　　透个毛的视啊！
　　陌玄恨不得当场把天启环挖下来，摔到他面前，大声告诉他：我什么都看不见！那只是个分析模式！不是你想的那种透视！
　　她的眼睛慌乱地四处乱瞟，就是不敢聚焦在他身上。最后硬着头皮，紧紧闭上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含糊不清的“是”，同时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慌慌张张地连连点头。
　　“是是是……你是！绝对是！千真万确！”她语无伦次，只求赶紧结束这酷刑。她发誓，以后打死也不会再提“透视”这两个字了！
　　陵衡看着她紧闭双眼、慌张点头的模样，眼底深处那点不悦早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得逞的狡黠。他这才松开手，语气勉强：“这还差不多。”
　　压力一松，陌玄感觉腿都有些软，摇摇晃晃，闭着眼直接就坐到了地板上。看了吗？她到底看了没有啊！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炸开，让她羞愤欲绝。
　　见她这副样子，陵衡终于忍不住，“嗤”一声低笑出来，弯腰伸手，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原来……他根本没真的生气？
　　他生个毛的气！他就是故意的！
　　陌玄反应过来，睁开眼睛，看清了他脸上那熟悉的笑容，顿时明白自己又被耍了！她礼貌地送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利落地拍开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
　　她感觉自己就像个被戏耍的笨蛋。明明想好了要算计回去，怎么每次都被他轻而易举地反杀，还变本加厉？
　　哦，老天。她在心里哀叹，她这个榆木脑袋，真的不会勾心斗角啊！斗不过他，阴不过他，连吵架都占不到上风！
　　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悄然滋生。她在心里暗自握拳，咬牙切齿地决心：
　　下一次……下一次，一定要找到机会，漂亮地阴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