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沉于数据海》江暮迟舟

52、眼睛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陌玄一边说，一边从柜台后翻找出半截蜡烛和火折子。
　　“‘来自神明的愚弄’这个惩罚，到底是什么？规则没有明说，导致我们现在每一次意外、每一次看似不合逻辑的重置或时间压缩，都让我觉得……这本身就是‘愚弄’的一部分。我们像被困在猫爪下的老鼠，被随意拨弄。”
　　她点燃蜡烛，跳跃的火苗映亮她平静的侧脸。她小心地将那张皱巴巴的牛皮凑近火焰上方，用热量烘烤，这是让某些字迹显形的方法。
　　陵衡听到“愚弄”二字，心头莫名一跳，眼神飘忽了一下。
　　陌玄虽然低着头专注于手中的牛皮，但天启环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不自然的表情变化。她没有立刻抬头，只是随意地开口，声音平稳无波：
　　“我的眼睛，”她说着，将牛皮略微转动角度，“能解读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多得多。比如……人体的微表情、无意识的肌肉抽动、瞳孔的细微缩放，乃至血液流速的微弱变化。”
　　她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所以，刚才提到‘愚弄’的时候，你紧张什么？还是……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嗯？”她微微歪头，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是心虚吗？”
　　“陵衡。”
　　她的气场太强，洞察力也太过敏锐。在HSS中，许多人不敢与她对视，正是因为畏惧这枚“天启环”背后所代表的绝对理性。
　　“哈……”陵衡干笑一声，知道瞒不过，摸了摸鼻子，干脆坦白。
　　“第六天晚上，在无祀镇，那次生存挑战结束后……我不小心，触发了‘来自神明的悲悯’。”
　　“‘悲悯’？”陌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眼中带着审视，“你做了什么？违背了副本的规则？”
　　“没……没什么大不了的，”陵衡抓了抓后脑的银发，语气有点讪讪。
　　“就是……晚上实在好奇，翻窗出了客栈，在镇子里晃荡了一小会儿而已。”他省略了可能遇到的更多细节和风险。
　　陌玄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低头继续烘烤牛皮。就在陵衡以为她要追问或责备时，她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行，我知道了。”她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她仔细检查着牛皮，原本空白的边缘，浮现出几行更加细小的符号。她小心地将牛皮叠好，收进怀中，然后才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回头再跟你算账。
　　“走吧，”她率先向客栈外走去，“去看看中心空地那些奇怪的地板砖，或许和这些新出现的符号有关。”
　　再次来到镇中心那片开阔的空地。浮尘依旧覆盖着地面。陵衡用靴子尖漫不经心地扒拉了一下脚边的尘土，露出底下石板的边缘，就立刻嫌弃地收回了脚：“啧，多脏。”
　　“……”陌玄看着他这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爷样，气得眼皮直跳。
　　“这么金贵的吗？陵、爷？”
　　陵衡只是笑了笑，没接话，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
　　陌玄懒得再理他，观察四周环境。她右眼的机械瞳孔深处，幽蓝色的数据流重组。世界在她的“眼”中呈现出另一副模样。
　　她的目光最终锁定了不远处那口古井。
　　她走到井边，伸手握住轱辘把手，并未用力向上提拉，而是按照特定节奏，向左缓慢转动了三圈，停顿，又向右回转了一圈半。
　　“嘎吱——哗啦啦……”
　　一阵清晰的水流涌动声，突兀地在干涸的井底响起！与此同时，空地中央那片被浮尘覆盖的区域，传来“咔哒”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
　　覆盖其上的浮尘簌簌滑落，一块原本与地面齐平的方形石牌，竟然缓缓立了起来！尘土剥落，露出了上面镌刻的古老文字！
　　陵衡看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吹了声口哨，由衷地鼓掌：“牛啊！这都行？”
　　“禁器的功劳。”陌玄指了指自己恢复常态的右眼。
　　陵衡看着她那枚时而幽蓝、时而与常眼无异的右眼，突然涌起强烈的好奇：“你这眼睛……到底还有多少功能？”
　　“很多。”陌玄言简意赅，走向那立起的石牌，试图记忆上面的符号。
　　“比如……能透视吗？”陵衡凑过来。
　　陌玄怔了一下，转过头看他，似乎没明白他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但还是基于事实回答：“在某种特定的扫描分析模式下，对非生命体或特定结构的内部进行成像，原理上……可以算是透视的一种。”
　　“透视？”陵衡的眼睛亮了起来，问题开始跑偏。
　　“那……在那种模式下，别人在你眼里，岂不是相当于……没穿衣服？”他顿了顿，赶紧找补，“不过，你应该可以控制开关和模式吧？”
　　他又连珠炮似的问了好几个关于透视能力细节的问题。
　　最后，他脑子一抽，没经过思考的话脱口而出：“那……我现在站在你面前，在你眼里是不是就相当于……没穿？”
　　问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陌玄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无语道：“我没事看你干嘛？能量多得没处用吗？”
　　陵衡：“……”
　　他的大脑却不由自主地顺着那个离谱的问题滑向了更离谱的方向——那她如果真想看，是不是连他今天内裤什么颜色都能……
　　……
　　打住！
　　一股强烈的尴尬猛地冲上头顶！陵衡瞬间觉得耳根发热。
　　他一瞬间感觉到——自己刚才那个问题，以及后续的联想，简直变态极了！
　　他猛地扭过头，假装对石牌上的鬼画符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浓厚兴趣，只留给陌玄一个微微发红的侧脸和后颈。
　　陌玄看着他突然反常的安静，虽然不明白他具体脑补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东西。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石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