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似荏苒星》柠檬不吃甜

4、第三章 秘密与靠近

　　第二节是理科综合课，是夏荏苒最擅长、也最能让她获得安全感的科目。密密麻麻的公式、严谨的逻辑推导、精准的数字运算，能让她暂时抛开社交的恐惧，把所有注意力都沉浸在题目的世界里，仿佛只要埋首于试卷，就能隔绝掉外界所有的打量与窃语，回到只属于自己的、安静的小天地。

　　上课铃响后，数学老师抱着一摞厚厚的模拟卷走进教室，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压轴题的题干，字迹刚劲有力。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老师偶尔的讲解声。高三的课堂永远如此，分数是唯一的主旋律，每一道题、每一分分值，都牵着所有人的神经。

　　夏荏苒握着顾言琛送的那支新笔，指尖传来顺滑的触感，心底的慌乱悄悄平复。她低头看着试卷上的导数题，目光专注，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在理科的世界里，她不再是那个胆小、敏感、会发抖的「怪胎」，而是能轻松破解所有难题的学霸，是能稳稳占据年级第一的强者。这是她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用无数次咬牙坚持换来的铠甲，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的底气。

　　林溪坐在她身边，看着她专注解题的样子，眼底满是佩服。林溪的理科成绩不算拔尖，每次遇到难题都会头疼，她悄悄侧头，看着夏荏苒草稿纸上工整清晰的解题步骤，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也太厉害了吧！她不敢打扰夏荏苒，只是把自己的错题卷轻轻往中间挪了挪， hoping等下课能让夏荏苒给她讲一讲，又怕自己的请求会给夏荏苒带来压力，手指攥着笔杆，纠结得小脸都皱了起来。

　　这细微的小动作，被夏荏苒看在了眼里。

　　她其实一直都很敏感，能轻易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变化。她知道林溪理科薄弱，知道林溪想请教问题，却又怕麻烦她。夏荏苒的指尖微微顿了顿，心底泛起一丝柔软。她从小就习惯了被人躲避、被人嫌弃，从来没有人会把她当作可以依靠的人，更没有人会因为想向她请教问题而小心翼翼。

　　她犹豫了几秒，轻轻把自己的草稿纸往林溪那边推了推，用铅笔在关键步骤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星星标记——那是哥哥教她的，小时候她学不会数学题，哥哥就会在步骤旁画星星，告诉她「苒苒最棒，跟着星星走就对了」。这个小小的星星，是她藏在心底的秘密，是她对哥哥的思念，也是她唯一能给出的、最温柔的回应。

　　林溪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夏荏苒的意思，心底暖得一塌糊涂。她对着夏荏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耀眼，用口型轻轻说：「谢谢你，荏苒！」

　　夏荏苒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又迅速低下头，耳尖悄悄泛红。她不是擅长表达的人，只能用这样无声的方式，回应林溪的温柔，回报这份来之不易的善意。

　　斜前方的顾言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他一直知道夏荏苒的温柔，知道她看似冷漠孤僻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比谁都柔软、比谁都善良的心。她只是被创伤困住了，被恐惧包裹了，不敢轻易敞开心扉，不敢轻易表达自己的心意。

　　顾言琛的理科成绩同样顶尖，和夏荏苒是旗鼓相当的对手，却也是最懂她解题思路的人。他看着试卷上的压轴题，很快就算出了答案，却没有立刻动笔写下，而是刻意放慢了速度，目光时不时飘向后排，看着夏荏苒专注的侧脸，看着她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移动，看着她偶尔蹙眉思考，又很快舒展眉头的样子，心底软软的，满满的都是安心。

　　他身边的张野早就算完了题，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看着顾言琛半天不动笔，忍不住小声嘀咕：「喂，你平时做题不是最快的吗？今天怎么磨磨蹭蹭的，该不会是故意等夏荏苒吧？」

　　顾言琛面不改色，指尖轻轻落下，写下答案，声音平淡无波：「题目有点绕，多思考了一会。」

　　「切，鬼才信你。」张野撇撇嘴，一脸了然，却也没再拆穿，只是偷偷往后排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夏荏苒抬起来的目光，夏荏苒慌乱地低下头，张野忍不住偷笑，心里暗暗决定，以后一定要多给这两个人创造机会。

　　教室另一头的陈玥，早就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的八卦小本子上已经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细节：「荏苒给溪溪画星星标记！」「顾言琛故意放慢做题速度！」「两人隔空对视！」，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嘴角扬得高高的，磕CP的快乐简直藏不住。苏念和苏晚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看着后排温馨的画面，眼底满是温柔，苏晚还悄悄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水果糖，准备下课送给夏荏苒。南栀靠在窗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她懂夏荏苒的小心翼翼，也懂顾言琛的默默守护，这份克制又真诚的心意，在浮躁的高三里，显得格外珍贵。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刚走出教室，林溪就立刻凑到夏荏苒身边，指着错题卷上的题目，软声说：「荏苒，这道题我还是没懂，你能不能给我讲一讲呀？要是你不方便也没关系的！」

　　「我、我可以。」夏荏苒轻轻点头，声音依旧细弱，却带着十足的认真。她拿起笔，一点点给林溪讲解解题思路，声音轻柔，步骤清晰，哪怕林溪问了好几遍，她也没有丝毫不耐烦，一遍又一遍地耐心讲解，直到林溪彻底明白。

　　「哇！荏苒你也太厉害了吧！」林溪兴奋地抱住她的胳膊，「你讲题比老师还清楚！以后我理科就靠你啦！」

　　夏荏苒被她抱得有些僵硬，却没有推开，心底泛起一丝暖意。这是她第一次给别人讲题，第一次被人这样夸赞，第一次感受到被需要的快乐，原来被人依靠，是这样温暖的事情。

　　就在这时，一个薄薄的笔记本轻轻放在了夏荏苒的桌角。

　　夏荏苒抬头，撞进顾言琛温润的眼眸里。他站在桌前，身形挺拔，白衬衫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手里还拿着自己的错题本，声音轻缓：「这是我整理的理科压轴题思路，你可以看看，或许能帮上忙。」

　　林溪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震惊。她可是知道，顾言琛的错题笔记是全班的「宝藏」，多少人想借都借不到，他居然主动送给夏荏苒！这哪里是帮忙，这分明是明目张胆的偏爱！

　　夏荏苒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瞬间泛红，指尖攥着笔杆，不知所措。她不敢接受这么珍贵的东西，不敢承受这样明目张胆的好意，她小声说：「不、不用了，太贵重了……」

　　「不贵重。」顾言琛打断她，语气坚定，「我已经整理完了，留着也没用，你用正好。」他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把笔记本往她桌角又推了推，「慢慢看，不用急着还。」

　　说完，他转身走回座位，背影干净利落，却在转身的瞬间，耳尖悄悄爬上一层浅红。他其实准备这本笔记很久了，从高一知道她理科强势却总被社交困扰开始，他就默默整理压轴题思路，一笔一划，工整清晰，只为了有一天能亲手交给她。

　　夏荏苒看着桌角的笔记本，深蓝色的封面，边角平整，一看就是被精心呵护的样子。她轻轻翻开第一页，里面的字迹工整有力，每一道题都标注了详细的思路、易错点，甚至还有拓展题型，最后一页，还画了一个极小极小的太阳，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顾言琛偷偷画的，他想做她的太阳，照亮她所有的黑暗。

　　夏荏苒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个小小的太阳，心底像被温水漫过，又软又暖。她悄悄抬头，看向顾言琛的背影，少年正低头看书，脊背挺直，像一棵挺拔的白杨树，稳稳地立在她的世界里。

　　她把笔记本轻轻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心底的心动，像一颗小小的种子，悄悄发了芽。

　　就在这份温柔慢慢蔓延时，一丝不和谐的恶意，悄悄钻了出来。

　　前排的两个男生，转过身，目光落在夏荏苒怀里的笔记本上，又看向顾言琛，眼底带着不屑与嘲讽，压低声音议论：「哟，顾言琛居然把笔记给她，真是稀奇。」「还不是因为她成绩好？装什么高冷，还不是靠巴结学霸。」「你看她那个样子，整天抱着个破布娃娃，真晦气。」

　　最后一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夏荏苒的心里。

　　她桌肚里的旧布娃娃，是哥哥失踪前，亲手给她做的。布娃娃的布料已经洗得发白，眼睛是用黑纽扣缝的，胳膊还有一点破损，是她十年里唯一的念想，是她在恐惧时唯一的依靠。她从来不敢把布娃娃拿出来，只是藏在桌肚最深处，每天上课轻轻摸一下，就像哥哥还在身边一样。

　　可现在，她最珍贵的秘密，最柔软的软肋，被人这样轻贱、这样嘲讽。

　　夏荏苒的脸色瞬间惨白，指尖死死攥着笔记本，指节泛白，呼吸开始发浅，惊恐发作的前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的身体微微发抖，肩膀紧紧内扣，又回到了那个受惊的小兽模样，耳边的议论声被无限放大，像无数根针，扎得她浑身疼痛。

　　她仿佛又回到了八岁那年的衣柜里，黑暗、恐惧、无助，被全世界抛弃。

　　林溪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常，瞬间炸了毛，猛地站起来，对着那两个男生怒目而视：「你们闭嘴！不许胡说八道！」

　　「我们说什么了？」其中一个男生不服气地挑眉，「本来就是，她那个布娃娃就是破东西，顾言琛就是瞎了眼才会帮她。」

　　「你再说一遍！」林溪气得眼睛发红，「那是荏苒最珍贵的东西，你们凭什么嘲笑？你们才是最没素质的人，背后嚼舌根，恶心透了！」

　　陈玥和张野也立刻站了起来，走到夏荏苒身边，把她护在中间。陈玥叉着腰，语气犀利：「你们是不是闲的？高三时间这么紧，不刷题反而在这里欺负同学，有本事把成绩提上去，没本事就别乱说话！」张野攥着拳头，眼神冷冽：「道歉，立刻给夏荏苒道歉！」

　　苏念和苏晚也走了过来，苏念声音温和却坚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们不该这样诋毁别人。」南栀也站起身，眼底带着寒意，平日里温柔的模样消失不见，满是护短的坚定：「再乱说，我就告诉老师。」

　　一瞬间，全班所有温柔的人，都站在了夏荏苒的身边，把她紧紧护在中间，像一堵坚实的墙，挡住所有的恶意。

　　夏荏苒缩在人群中间，感受着身边的温度，听着大家为她辩解的声音，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感动。十年了，从来没有人为了她，这样对抗别人的恶意，从来没有人为了她的软肋，这样挺身而出。

　　顾言琛猛地站起身，周身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平日里温润谦和的少年，此刻眼底满是戾气，他一步步走到那两个男生面前，声音冷得像冰：「道歉。」

　　只是两个字，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让两个男生瞬间噤声，不敢抬头。他们从来没见过顾言琛发这么大的火，那个永远温和的少年，此刻的眼神，吓人得让人心慌。

　　「对、对不起……」两个男生被吓得连忙道歉，灰溜溜地转过身，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恶意都被驱散，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守护。

　　林溪蹲下来，轻轻握住夏荏苒冰凉的手，声音软得像棉花：「荏苒，别怕，我们都在，没人再敢欺负你了。那个布娃娃是最珍贵的，一点都不破，是我们见过最好的娃娃。」

　　陈玥也蹲下来，递上纸巾：「荏苒，别哭，我们都站在你这边。」
　　张野挠挠头，笨拙地安慰：「以后他们再敢说闲话，我就揍他们！」
　　苏念把水果糖塞进她手里：「吃颗糖，就不难过了。」
　　南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地说：「你的秘密，我们都替你守着。」

　　顾言琛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发抖的肩膀、掉泪的小脸，心底疼得厉害。他想伸手抱抱她，想告诉她「别怕，我在」，却又怕自己的触碰会吓到她，只能站在原地，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心疼：「没事了，以后有我在，没人再敢碰你的东西，没人再敢说你的坏话。」

　　夏荏苒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围着她的一群人，看着林溪灿烂的笑脸，看着顾言琛心疼的眼眸，看着所有人真诚的目光，心底的恐惧一点点消散，温暖一点点填满。

　　她轻轻点了点头，擦干眼泪，把那颗水果糖剥开，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驱散了所有的委屈与不安。她把桌肚里的旧布娃娃轻轻抱出来，布娃娃小小的，软软的，贴着她的胸口，像哥哥的拥抱。

　　这是她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拿出这个布娃娃。

　　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信任。

　　她知道，这些人，不会嘲笑她，不会嫌弃她，会替她守着这个秘密，会护着她的软肋。

　　顾言琛看着她怀里的布娃娃，眼底没有丝毫嫌弃，只有满满的心疼。他终于明白，她所有的沉默、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敏感，都源于这个小小的布娃娃，源于那个失踪的哥哥，源于十年放不下的思念。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他会替哥哥，护着她一辈子。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缝洒进来，落在夏荏苒的脸上，落在她怀里的布娃娃上，落在所有人温柔的笑脸上。

　　秘密，不再是独自背负的枷锁；
　　靠近，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温柔，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夏荏苒抱着布娃娃，握着顾言琛送的笔，看着怀里的笔记，感受着身边所有人的守护，心底的孤岛，终于被温暖填满。

　　她轻轻在草稿纸上画了一颗星星，又画了一个太阳，星星是哥哥，是她的过去；太阳是顾言琛，是她的现在；而身边的这群人，是她的未来。

　　陈玥赶紧掏出小本子，记下这感人的一幕，嘴角扬得高高的；张野看着夏荏苒平静下来的样子，松了口气；苏念和苏晚相视一笑，满是欣慰；南栀靠在窗边，眼底的温柔更浓；林溪握住夏荏苒的手，笑得灿烂；顾言琛看着她笔下的星星与太阳，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

　　高三的时光，依旧紧迫，依旧压抑，可因为有了彼此的陪伴，有了藏在细节里的温柔，有了挺身而出的守护，便不再只有枯燥与压力。

　　秘密与靠近，温柔与守护，心动与心疼，在这个盛夏的教室里，悄悄交织。

　　没有人知道，未来的流言会有多汹涌，未来的恶意会有多伤人，可此刻，他们紧紧站在一起，心贴着心，便有了对抗一切的勇气。

　　夏荏苒低头看着怀里的布娃娃，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小声说：「哥哥，我现在，有朋友了。」

　　风轻轻吹过，带走了她的低语，也带走了长久以来的孤独。
　　秘密被温柔守护，心动被悄悄珍藏，靠近被慢慢回应，这个夏天，因爱与温暖，变得格外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