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似荏苒星》柠檬不吃甜

12、第十一章 雨天的伞与热牛奶

　　傍晚的自习课还没结束，窗外就突然翻起了浓黑的乌云，风卷着梧桐叶狠狠撞在玻璃上，不过片刻，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瞬间模糊了整座城市的轮廓。

　　市一中的放学铃一响，教学楼里立刻涌出密密麻麻的学生，撑着伞的、抱着书包跑的、三五成群挤在屋檐下躲雨的，喧闹的人声混着雨声，在湿漉漉的空气里荡开。

　　夏荏苒收拾书包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落在窗外瓢泼的雨幕上，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胸口的星星吊坠。

　　雨天，是她除了人群之外，最害怕的场景。

　　八岁那年哥哥失踪，就是这样一个暴雨倾盆的傍晚，冰冷的雨水、昏暗的天色、父母崩溃的哭喊，和衣柜里的黑暗一起，成了刻在她骨血里的恐惧。后来这么多年，每到下雨天，她都会下意识心慌、发抖，宁愿淋着雨跑，也不敢站在拥挤的屋檐下，更不敢独自等雨停。

　　以前没有伞的时候，她总是等所有人都走光，才抱着书包，低着头冲进雨里，任由雨水打湿头发和校服，狼狈又孤单。

　　可今天不一样。

　　她刚把书包背好，身边的座位就被轻轻拉开，顾言琛带着一身淡淡的雨水湿气坐下，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大号雨伞，另一只手揣在校服口袋里，鼓鼓囊囊的，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没带伞吧？我送你回宿舍。”

　　夏荏苒抬头，撞进他温润的眼眸里，心脏轻轻一颤，小声说：“你怎么知道我没带……”

　　“我记得，你从来不在书包里放伞。”顾言琛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以前每次下雨，你都最后一个走，我都知道。”

　　他默默记了她两年。
　　记她所有的小习惯，记她所有的不安，记她所有不为人知的狼狈。

　　夏荏苒的耳尖瞬间泛红，心底像被温水漫过，又软又暖。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小细节，却被这个少年，悄悄记了这么久。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林溪收拾好东西，跑过来笑着说：“荏苒，那我跟陈玥他们一起走啦，你跟顾言琛慢慢回，别淋着！”说完，还对着顾言琛挤了挤眼睛，一副“我懂”的模样，拉着陈玥、张野他们一溜烟跑了，故意给两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空旷的教室里，只剩下笔尖落地的轻响和窗外的雨声，气氛温柔得有些暧昧。

　　顾言琛站起身，撑开黑色的大伞，微微侧身，对着夏荏苒伸出手：“走吧，雨太大了，我牵着你，别滑倒。”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伸手要牵她。
　　夏荏苒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脸颊烫得厉害，犹豫了一秒，轻轻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心微凉，却格外有力，轻轻握住她的小手，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底，驱散了雨天带来的所有寒意。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伞面很大，顾言琛却全程把伞往夏荏苒那边倾斜，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雨里，冰冷的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校服衬衫，贴在肩头，可他却像毫无察觉一样，脚步缓慢，稳稳地护着身边的人。

　　“你的肩膀湿了……”夏荏苒察觉到，连忙把伞往他那边推，“你往自己这边挪一点，别淋感冒了。”

　　“我没事，男子汉不怕淋。”顾言琛笑着把伞又推了回去，握她的手紧了紧，“你别淋着就好，你体质弱，受凉了会生病。”

　　他永远把她的感受，放在自己前面。

　　夏荏苒看着他湿透的肩膀，鼻尖微微发酸，脚步轻轻往他身边靠了靠，尽可能让伞遮住他更多的地方。两人的肩膀紧紧贴在一起，隔着薄薄的校服，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在冰冷的雨天里，格外安心。

　　走到校门口的便利店时，顾言琛突然停下脚步：“等我一下。”

　　他把伞塞到夏荏苒手里，叮嘱道：“站在伞下别乱动，我很快回来。”说完，不等夏荏苒回应，就冲进了雨里，背影利落又坚定，短短几步路，头发就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前。

　　不过半分钟，顾言琛就从便利店里跑了出来，手里捧着两杯热牛奶，杯身裹着纸巾，冒着淡淡的热气。他跑到伞下，把其中一杯温温的牛奶递到夏荏苒手里，语气带着几分期待：“你胃不好，不能喝凉的，我让老板温了好久，刚好入口。”

　　热牛奶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手心，香甜的奶味在鼻尖萦绕，夏荏苒捧着杯子，手指微微发烫，抬头看向顾言琛，少年的头发滴着水珠，脸颊因为淋雨泛着浅红，眼底却满是温柔的笑意，像雨天里最亮的光。

　　“谢谢你，顾言琛。”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从来没有人，在下雨天给她送过一把伞；从来没有人，记得她胃不好，给她温一杯热牛奶；从来没有人，宁愿自己淋雨，也要护她周全。

　　“跟我客气什么。”顾言琛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温柔，“快喝，暖暖身子。”

　　夏荏苒小口小口地喝着热牛奶，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心底，驱散了所有的雨天恐惧，只剩下满满的安稳。她偷偷侧头，看着身边为她淋雨、为她记着所有小细节的少年，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可她们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两个之前造谣的学生，正举着手机，对着两人共伞、牵手、递牛奶的画面，疯狂偷拍，镜头里的画面模糊，却足以被恶意曲解，配文的文字在手机屏幕上闪烁，满是恶毒。

　　“拍清楚点，这次的照片更实锤，看她还怎么辩解！”
　　“装纯装温柔，还不是缠着顾言琛，下雨天都黏在一起，真恶心！”
　　“发到校园墙，让全校都看看她的真面目，装病博同情，还早恋！”

　　恶意的低语被雨声掩盖，两人依旧沉浸在彼此的温柔里，丝毫没有察觉，新一轮的流言风暴，已经在暗处悄然酝酿。

　　继续往前走，路过一段积水的路面，雨水漫过路面，看不清深浅。顾言琛立刻停下脚步，弯腰轻轻把夏荏苒往身后护了护，声音温柔：“这里水太深，我牵着你绕过去，小心别踩湿鞋子。”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脚步放慢，一点点带着她绕过积水，自己却不小心踩进了浅水里，白色的运动鞋瞬间湿透，冰凉的雨水渗进鞋里，他却眉头都没皱一下，只顾着确认夏荏苒有没有踩湿。

　　“你的鞋子湿了……”夏荏苒看着他湿透的鞋尖，心底满是心疼，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拿出纸巾，踮起脚尖，轻轻帮他擦去裤脚上的水珠。
　　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裤脚，两人同时微微一顿，心跳瞬间加速。

　　顾言琛低头，看着她认真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湿冷的空气里微微颤动，苍白的脸颊被热牛奶的温度染得微红，像一朵 fragile 的花，让他忍不住想好好守护。

　　他轻轻抬手，帮她拂去落在发梢的雨珠，指尖的温度烫得夏荏苒脸颊更红，连忙低下头，继续帮他擦裤子，掩饰自己的慌乱。

　　小小的动作，没有甜言蜜语，却藏着最细腻的双向心动，在雨天的伞下，温柔得不像话。

　　“好了，我们快走吧，雨越来越大了。”夏荏苒放下纸巾，重新握住他的手，声音细弱却温柔。

　　“好。”顾言琛握紧她的手，重新撑好伞，继续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一路无话，却不尴尬。
　　雨声、脚步声、心跳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最动听的旋律。
　　伞下的小小空间，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没有流言，没有恶意，没有恐惧，只有彼此的温度，彼此的心意。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雨依旧没有停，顾言琛把她送到楼道口，确认她不会淋到雨，才松开她的手，把书包递给她，叮嘱道：“上去吧，赶紧把湿衣服换了，喝杯热水，别感冒。明天早上，我还给你带早餐，还是你爱吃的糖醋包。”

　　夏荏苒抱着书包，捧着没喝完的热牛奶，站在楼道口，看着他湿透的肩膀和鞋子，心底满是不舍与心疼：“你回去也赶紧换衣服，煮点姜汤，别生病……”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叮嘱他，主动关心他的身体。

　　顾言琛的眼底瞬间泛起惊喜的笑意，重重地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就那样撑着伞，看着夏荏苒走进楼道，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转身，重新冲进雨里，背影挺拔，却带着一丝孤单的温柔。

　　夏荏苒走到楼梯转角，悄悄探出头，看着他在雨里渐渐远去的背影，伞依旧保持着刚才倾斜的角度，仿佛她还在他身边。她紧紧抱着怀里的热牛奶，心底的心动像小小的泡泡，不断往上冒，甜甜的，暖暖的。

　　她回到宿舍，把顾言琛递来的牛奶杯洗干净，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的角落，和星星灯、星星便签放在一起，成为她珍藏的小美好。她换上干净的衣服，坐在书桌前，摸着胸口的星星吊坠，嘴角一直扬着笑意，这是她十年来，第一次不害怕雨天，第一次觉得，雨天也可以这么温暖。

　　可她不知道，此刻的校园墙，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两人共伞牵手的照片、递热牛奶的画面、路边温柔对视的片段，被恶意剪辑、模糊处理，配上最恶毒的文字，疯狂转发：
　　「实锤！夏荏苒雨天黏着顾言琛，故意装可怜让学霸送她！」
　　「成绩好又怎样？私生活混乱，装病逃避考试，还早恋影响顾言琛！」
　　「听说她哥哥是失踪犯，她自己有精神病，全家都不正常！」
　　「顾言琛就是被她迷惑了，这种女生根本配不上他！」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恶毒的流言，像潮水一样席卷了整个校园，从高三到高一，从学生到老师，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那些藏在暗处的恶意，被无限放大，狠狠戳向夏荏苒最痛的伤疤——哥哥的失踪，自己的病情，所有的脆弱，都被摆在台面上，肆意践踏。

　　宿舍里的林溪看到校园墙的内容，气得浑身发抖，立刻冲到夏荏苒身边，把手机藏在身后，强装镇定：“荏苒，你别看手机，别听外面的闲话，都是假的，都是他们造谣！”

　　夏荏苒看着林溪紧张的样子，心底微微一沉，轻声说：“是不是……又有关于我的流言了？”

　　她太敏感了，总能轻易察觉到周围的异样，总能提前感受到恶意的来临。

　　林溪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再也瞒不住，眼泪掉了下来，哽咽着说：“荏苒，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不该让你们单独走，被那些人偷拍了……那些话都特别难听，还提到了你哥哥，我怕你难过……”

　　提到哥哥，夏荏苒的脸色瞬间惨白，指尖死死攥住衣角，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哥哥是她的逆鳞，是她十年的执念，是她最不敢触碰的伤疤，可现在，却被人这样恶意诋毁，这样肆意践踏。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长长的刘海遮住眼底的绝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暴雨倾盆的傍晚，回到了那个黑暗的衣柜里，无助、恐惧、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以为，有顾言琛的守护，有朋友的陪伴，她就可以不用再害怕流言；
　　她以为，雨天的伞和热牛奶，是她黑暗人生里的光；
　　她以为，她终于可以走出黑暗，拥抱温暖。
　　可现实却给了她狠狠一击，那些恶意，从来都没有消失，只是在等待一个机会，将她彻底拖回深渊。

　　林溪看着她发抖的样子，心疼得厉害，紧紧抱住她：“荏苒，你别难过，别往心里去，我们明天就去找老师，澄清谣言，让他们删掉那些话！顾言琛也一定会帮你的，我们所有人都帮你！”

　　就在这时，夏荏苒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顾言琛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却像一颗定心丸，稳稳落在她的心底：
　　「荏苒，别害怕，别去看，别去听，我已经在处理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约定不散，我护着你。」

　　简单的几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带着十足的坚定与力量。
　　夏荏苒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不再是绝望，而是心安。

　　她知道，那个为她淋雨、为她送热牛奶、为她对抗全世界的少年，不会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些恶意。
　　她知道，她的身边，还有林溪，还有一班所有的家人，都会站在她身边。

　　她轻轻回复：「我不怕，有你在。」

　　窗外的雨依旧在下，冰冷刺骨，可宿舍里，却因为一句承诺，一个拥抱，充满了温暖。
　　顾言琛坐在男生宿舍的书桌前，看着手机里的回复，眼底的温柔化作坚定的戾气，他已经联系了校园墙的管理员，要求删除造谣内容，同时保存了所有偷拍、造谣的证据，准备明天一早，交给德育处和班主任。

　　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的女孩；
　　不会让任何人，践踏她的温柔；
　　不会让任何人，破坏他们的约定。

　　雨天的伞，为她挡住风雨；
　　热牛奶的甜，为她驱散寒意；
　　心底的约定，为她对抗全世界。

　　这一晚，夏荏苒没有失眠，没有害怕，她把顾言琛送的牛奶杯放在枕边，打开星星灯，满天星光投射在天花板上，像他陪在她身边一样。她摸着胸口的星星吊坠，轻声说：「哥哥，我不怕，我有他，有朋友，我会好好的。」

　　流言依旧在校园里疯狂流传，恶意依旧在暗处滋生，雨天的阴霾笼罩着整座校园，可夏荏苒的心底，却因为那份温柔与守护，充满了勇气。

　　她知道，明天的校园，会有更多的目光，更多的议论，更多的恶意；
　　她知道，顾言琛会为了她，再次对抗所有人；
　　她知道，他们的约定，会在风雨里，更加坚定。

　　雨天的伞，撑住了少年少女的心动；
　　热牛奶的甜，治愈了心底的不安；
　　藏在细节里的守护，成了对抗流言最坚硬的铠甲。

　　顾言琛的半边肩膀，被雨水打湿的痕迹，是他温柔的证明；
　　夏荏苒掌心残留的牛奶温度，是她心动的印记；
　　两人在伞下紧紧相握的手，是他们永不分开的誓言。

　　风雨会停，流言会散，
　　而那份雨天里的温柔，那份热牛奶的甜，那份坚定不移的守护，
　　会永远留在高三的记忆里，
　　成为夏荏苒生命里，最温暖、最珍贵的光。
　　为即将到来的第十四章，埋下最痛、也最坚定的伏笔——
　　所有的温柔，都会在流言爆发时，化作最决绝的守护；
　　所有的心动，都会在伤疤揭开时，化作最勇敢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