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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一章:数学的挣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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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月考成绩公布了。
完颜康看着自己的数学试卷,心情复杂。
63分。
比上次的59分,进步了4分。
但依然不及格。
依然在及格线以下。
依然……很差。
他看向穆文的试卷。
95分。
依然很高。
依然……很好。
63分和95分。
差了32分。
这32分,像一道越来越宽的鸿沟,横在他和穆文之间。
他不知道这道鸿沟意味着什么。
或者说,他不愿意去想这道鸿沟意味着什么。
“63分,”穆文看着他,眼神温柔,“有进步。”
“嗯。”完颜康点头,但心里没有喜悦。
4分的进步,太慢了。
按照这个速度,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追上穆文?
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让这32分的鸿沟消失?
“别着急。”穆文说,“数学需要慢慢来。你已经进步了,这是好事。”
“可是……”完颜康想说,可是太慢了。
但他说不出口。
他不想让穆文觉得他不知足,不想让穆文觉得他……在抱怨。
“完颜康,”穆文握住他的手,“我相信你。你会越来越好的。”
她的手很温暖,她的眼神很坚定。
完颜康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嗯。”他说,“我会努力的。”
“我也会继续帮你。”穆文说,“我们一起努力。”
一起努力。
四个字,让完颜康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但暖流下面,有一丝不安。
一丝……他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不安。
下午,数学课。
彭连虎在讲台上分析试卷。
“这次月考,”他说,“总体成绩有进步。但有些同学,进步太慢。比如完颜康,63分,还是不及格。”
全班的目光,都看向了完颜康。
完颜康低下头,脸红了。
“完颜康,”彭连虎继续说,“你每天晚自习都在补数学,周末也在学数学,但为什么进步这么慢?你有没有想过原因?”
完颜康沉默。
他知道原因。
他的心,不在数学上。
在穆文身上。
在喜欢上。
在……那些比数学更重要的事情上。
“学习,”彭连虎说,“要专心。不能三心二意。不能想些有的没的。否则,再努力也没用。”
有的没的。
四个字,像四根针,扎进完颜康的心里。
他知道彭连虎在暗示什么。
在暗示他和穆文。
在暗示他的“不专心”。
“我知道了,彭老师。”他低声说。
“知道就好。”彭连虎说,“下次月考,我希望看到你及格。至少70分。能做到吗?”
“能。”完颜康说,但心里没底。
70分。
比现在多7分。
他能做到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说“能”。
因为不能说“不能”。
下课了,英姑走过来。
“完颜康,”她说,“彭老师说得对。你不够专心。”
“我知道。”完颜康说。
“但你的不专心,和乔峰的不专心不一样。”英姑说,“乔峰是用自信掩盖伤口,用忙碌逃避痛苦。你是用……喜欢,逃避数学。”
用喜欢,逃避数学。
一句话,戳中了完颜康的心。
“我……”他想辩解,但说不出话。
因为英姑说得对。
他确实在用喜欢穆文,逃避数学的困难。
因为喜欢穆文,很美好,很甜蜜。
而学数学,很痛苦,很挫败。
“完颜康,”英姑继续说,“喜欢一个人,不是逃避的理由。相反,喜欢一个人,应该成为进步的动力。因为你想配得上她,想和她站在同一个高度,想……让她为你骄傲。”
配得上她。
同一个高度。
为她骄傲。
三个词,像三把钥匙,打开了完颜康心里的一扇门。
一扇他一直不愿意打开的门。
“英姑,”他说,“你说得对。”
“那你要怎么做?”英姑问。
“我要更努力。”完颜康说,“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配得上。”
“好。”英姑笑了,“这才是我认识的完颜康。”
她走了。
完颜康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很茂盛了。
春天,快过去了。
夏天,要来了。
他的数学,也要……有真正的进步了。
不是为了逃避。
而是为了配得上。
为了穆文。
晚上,完颜康在家写数学作业。
他做得很认真,很投入。
遇到不会的题,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烦躁,没有像以前那样放弃。
他拿出手机,给穆文发消息:“这道题不会,能问问你吗?”
很快,穆文回复:“可以。哪道题?”
完颜康拍了照片发过去。
几分钟后,穆文发来了详细的解题步骤。
完颜康看着那些步骤,心里很感激。
但这次,他没有只是感激。
他认真研究每一个步骤,思考每一个逻辑,理解每一个原理。
他想真正学会。
而不是只是“会做这道题”。
他想理解数学。
而不是只是“应付考试”。
“穆文,”他发消息,“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
“你学数学的时候,是怎么想的?你是怎么理解那些公式和原理的?”
穆文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发来了一段很长的语音。
“我学数学的时候,”她说,“不是把它当成一堆公式和原理。我把它当成一种语言。一种描述世界的语言。就像语文描述情感,英语描述交流,数学描述……规律。世界的规律,生活的规律,成长的规律。”
“当你把数学当成一种语言,你就会发现,它很美。它很严谨,很逻辑,很……真实。就像这个世界,有因有果,有规律可循。”
“完颜康,你不要怕数学。不要把它当成敌人。把它当成朋友。一个告诉你世界规律的朋友。”
完颜康听着这段语音,心里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从来没这样想过数学。
他一直在把数学当成敌人,当成障碍,当成……他必须克服的困难。
但穆文说,数学是朋友。
是描述世界规律的语言。
“谢谢你,穆文。”他回复,“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不客气。”穆文回复,“我们一起学。一起把数学,当成朋友。”
一起把数学,当成朋友。
这句话,让完颜康的心里,充满了力量。
与此同时,乔峰在家里练歌。
他站在镜子前,拿着话筒,一遍又一遍地唱《童话》。
“忘了有多久,再没听到你,对我说你最爱的故事……”
他的声音很认真,很投入。
他在练高音,练气息,练……不破音。
他要证明,他能唱好。
他要证明,他乔峰,还是那个乔峰。
自信的乔峰。
优秀的乔峰。
不会被拒绝打垮的乔峰。
“我愿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天使,张开双手变成翅膀守护你……”
唱到高潮部分时,他的声音有点颤抖。
但他坚持住了。
没有破音。
他成功了。
他放下话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笑了。
那种“借口乔峰”式的自信笑容。
“段珠,”他对着镜子说,“你看到了吗?我唱得多好。我比李远好。我比任何人都好。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镜子里的他,笑容渐渐消失。
眼神渐渐黯淡。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他重复着这句话,声音越来越小。
然后,他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
哭了。
无声地哭了。
他还是在自我欺骗。
用练歌,用自信,用“我很好”,掩盖伤口。
但伤口,还在流血。
还在痛。
只是他假装不痛。
只是他假装……没受伤。
“乔峰,”他对自己说,“你不能哭。你是乔峰。是自信的乔峰。是唱《借口》的乔峰。是……不会被拒绝打垮的乔峰。”
他擦干眼泪,站起来,继续练歌。
继续自我欺骗。
继续……活在他的世界里。
周二晚上,唱歌晚自习。
乔峰上台,唱《童话》。
他唱得很投入,很深情。
没有破音。
全场鼓掌。
很热烈。
但乔峰知道,这掌声,和当年唱《借口》时的掌声一样。
是调侃的掌声,不是欣赏的掌声。
只是大家习惯了调侃他,习惯了看他自信的样子,习惯了……不拆穿他。
但他假装不知道。
他站在台上,对着台下鞠躬,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谢谢。”他说,“这首歌,送给我自己。也送给……所有在青春里挣扎的人。”
他说“挣扎”时,眼神闪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了自信。
他走下台,回到座位。
完颜康和张无忌看着他。
“乔峰,”完颜康说,“你唱得很好。”
“我知道。”乔峰笑,“我乔峰,什么时候唱得不好过?”
他又回到了那个自信的乔峰。
仿佛从来没有崩溃过,从来没有哭过,从来没有……被拒绝过。
但完颜康知道,他在演戏。
演给所有人看。
也演给自己看。
“乔峰,”张无忌说,“你……真的没事吗?”
“我很好。”乔峰说,“真的很好。你们不用担心我。我乔峰,不需要同情。我只需要……掌声。”
掌声。
不是理解的掌声。
不是安慰的掌声。
只是掌声。
任何掌声。
只要能证明,他还在被关注,还在被记住,还在……存在。
这就是乔峰。
用自信掩盖脆弱,用掌声填补空虚,用自我欺骗……活下去的乔峰。
完颜康看着他,心里很难受。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乔峰不愿意被帮助。
不愿意被理解。
只愿意……自我欺骗。
“乔峰,”完颜康最终说,“我们是兄弟。任何时候,你需要我们,我们都在。”
“我知道。”乔峰笑,拍拍完颜康的肩膀,“你们是我的好兄弟。永远都是。”
永远都是。
四个字,像一种承诺。
一种沉重,但珍贵的承诺。
38岁的完颜康站在中学心理课的讲台上,讲到青春期的逃避与面对。
“青春期的我们,”他说,“常常会用各种方式逃避困难。有的人用自信逃避被拒绝的伤痛,有的人用喜欢逃避学习的困难,有的人用忙碌逃避真实的自己。”
他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逃避机制、面对勇气、成长选择。
“逃避,”他继续说,“可以暂时缓解痛苦。可以让我们在那个困难的时刻,不至于崩溃。但逃避不能解决问题。被拒绝的伤口,不会因为自信而愈合。学习的困难,不会因为喜欢而消失。真实的自己,不会因为忙碌而改变。”
“只有面对,”他说,“面对被拒绝的事实,面对学习的困难,面对真实的自己。然后,疗伤,努力,改变。这才是真正的成长。”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的学生。
“就像那个少年,”他轻声说,“他被拒绝了,选择用自信逃避。他数学学不好,选择用喜欢逃避。他在逃避中,暂时活得很‘轻松’。但逃避的代价是,他离真实的自己越来越远,离真正的成长越来越远。”
“而另一个少年,”他说,“他选择了面对。面对数学的困难,努力理解,努力进步。面对喜欢的女孩,真诚表达,真诚相待。他在面对中,活得很‘艰难’。但面对的结果是,他离真实的自己越来越近,离真正的成长越来越近。”
“多年后……”
“逃避的那个,可能会在某个时刻,再也逃不下去。因为逃避的绷带,总有绷不住的一天。”
“面对的那个,可能会一直成长。因为面对的勇气,会带他走过每一个困难,到达每一个……更好的自己。”
教室里安静了。
学生们看着老师,眼神里有思考,有决心,有……自己的逃避与面对。
因为他们都在逃避什么。
逃避学习的困难,逃避家长的期待,逃避……真实的自己。
但听完老师的话,他们可能在想——
我要继续逃避,还是选择面对?
我要做逃避的少年,还是面对的少年?
“老师,”有学生问,“那如果……我们已经逃避了很久呢?还能面对吗?”
“能。”完颜康点头,“任何时候,只要你愿意,你都可以选择面对。撕下逃避的绷带,揭开自信的面具,面对真实的伤口,真实的困难,真实的……自己。”
“可是……会很痛。”
“会很痛。”完颜康说,“但痛过之后,是愈合。是成长。是……真正的强大。”
他看向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又落了。
就像那年青城一中的春天一样。
就像那个逃避的少年,和那个面对的少安。
在同一个春天,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走向了不同的成长。
但无论如何,那是他们的青春。
是他们的逃避与面对。
是他们的,彼时的少年时光。
在逃避中暂时安全,在面对着真正成长。
在青春里,慢慢明白——
逃避,只能暂时安全。
面对,才能真正成长。
这就是青春。
这就是彼时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