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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章:兄弟的安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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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乔峰回来了。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完颜康和张无忌都愣了一下。
因为乔峰看起来……很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的校服,正常的书包,正常的表情,正常的……笑容。
那种“借口乔峰”式的自信笑容。
“早啊。”他对完颜康和张无忌打招呼,声音洪亮,语气轻松。
仿佛周五下午在校门口的那一幕,从来没有发生过。
仿佛段珠那句“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从来没有说过。
仿佛他从来没有哭过,从来没有崩溃过。
“乔峰,”完颜康站起来,“你……还好吗?”
“好啊。”乔峰笑了,笑容很灿烂,“为什么不好?我乔峰什么时候不好过?”
“可是周五……”
“周五?”乔峰挑眉,“周五怎么了?哦,你说段珠啊。没事,我都忘了。”
忘了。
两个字,说得那么轻松,那么自然。
但完颜康知道,不可能忘。
不可能那么快忘。
“乔峰,”张无忌说,“如果你需要……”
“我不需要。”乔峰打断他,依然笑着,“我需要什么?我很好。真的很好。来,说说你们周末干什么了?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
他转移了话题。
用自信的笑容,转移了话题。
完颜康和张无忌对视一眼,都明白了。
乔峰不想谈。
他在用他的方式,处理这件事。
用自信,用笑容,用“我很好”,来掩盖伤口,掩盖痛苦,掩盖……那个被拒绝的自己。
“我周末……”完颜康犹豫了一下,说,“我周末和穆文约了去书店。”
“哦?”乔峰眼睛亮了,“书店?约会啊?”
“不是约会。”完颜康脸红了,“就是……一起去买参考书。”
“一起买参考书,不就是约会吗?”乔峰笑得更开心了,“行啊完颜,进展挺快。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别瞎说。”完颜康的脸更红了。
“我没瞎说。”乔峰拍拍他的肩膀,“好好把握。穆文是个好女孩,别像我一样……”
他停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
“别像我一样,错过机会。”他说,但眼神闪了一下。
完颜康看到了那一下闪躲。
他知道,乔峰没忘。
他只是假装忘了。
“乔峰,”张无忌说,“你周末……干什么了?”
“我?”乔峰想了想,“我在家啊。睡觉,打游戏,写作业。哦,对了,我还练了一首歌。下周二唱歌晚自习,我要唱《童话》。这次我练了很久,保证不破音。”
他又回到了唱歌。
回到了他的自信领域。
“《童话》?”完颜康问,“光良的那首?”
“嗯。”乔峰点头,“我觉得特别好听,特别有感觉。到时候你们一定要来听啊。”
“一定。”完颜康说。
“一定。”张无忌说。
但他们都知道,乔峰在转移注意力。
用唱歌,用自信,用“我很好”,来治疗伤口。
也许,这对他来说,是唯一的方式。
唯一能让他继续活下去的方式。
上午的数学课,彭连虎又开始讲新课。
乔峰听得很认真,比平时认真得多。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时不时看向段珠的方向。
他不再在笔记本上写段珠的名字。
他不再在课间去找段珠。
他就像……真的忘了。
真的放下了。
但完颜康知道,不是。
乔峰只是把所有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学习上,转移到了唱歌上,转移到了……其他事情上。
他在用忙碌,逃避痛苦。
用专注,逃避回忆。
用“我很好”,逃避“我受伤了”。
下课了,英姑走过来。
她看了乔峰一眼,然后对完颜康说:“乔峰……没事吧?”
“他说他没事。”完颜康说。
“他说他没事,就是有事。”英姑说,“他在用自信掩盖。这种人,最让人担心。”
“为什么?”完颜康问。
“因为,”英姑说,“他不承认自己受伤,就不会疗伤。伤口在暗处化脓,比在明处流血更可怕。”
完颜康沉默了。
英姑说得对。
乔峰的自信,就像一层绷带,紧紧包扎着伤口。
外人看不到血,但里面,可能在腐烂。
“那该怎么办?”完颜康问。
“等。”英姑说,“等他自己愿意解开绷带。等他自己愿意面对伤口。等他自己……承认,他受伤了。”
“如果他不愿意呢?”
“那……”英姑叹了口气,“那伤口就会一直存在。一直影响他。一直……让他用自信掩盖脆弱,用笑容掩盖痛苦。”
完颜康看向乔峰。
乔峰正在和别的同学说笑,声音很大,笑容很灿烂。
像在表演。
表演“我很好”。
表演“我没事”。
表演“我乔峰,还是那个乔峰”。
“英姑,”完颜康最终说,“谢谢你。”
“不客气。”英姑说,“你也小心点。别像乔峰一样,用自信掩盖。也别像你以前一样,用自卑掩盖。做真实的自己,最好。”
说完,她走了。
完颜康愣在原地。
做真实的自己。
这句话,很简单,但很难。
乔峰做不到。
他完颜康,也未必能做到。
但他会努力。
努力不做骗自己的乔峰。
努力不做自卑的自己。
努力做……真实的完颜康。
下午,校刊编辑部开会。
陆乘风布置了新任务:“第二期《清川源》,主题是‘成长与选择’。完颜康,穆文,你们两个负责主要稿件。”
“好的。”两人齐声说。
“这次的文章,”陆乘风说,“可以写一些更深入的东西。写青春期的选择,写成长中的困惑,写……真实与虚假的挣扎。”
完颜康看了穆文一眼。
穆文也正在看他。
两人眼神交汇,都有一种默契。
他们都想到了乔峰。
想到了真实与虚假的挣扎。
“陆老师,”完颜康问,“可以写……身边人的故事吗?”
“可以。”陆乘风点头,“但要注意保护隐私,要用化名,要……有文学性,不要只是纪实。”
“知道了。”
“那你们好好写。”陆乘风说,“下周五交稿。”
“好的。”
会议结束,完颜康和穆文一起走出编辑部。
“你想写什么?”穆文问。
“写一个关于自我欺骗的故事。”完颜康说,“写一个人,用自信掩盖脆弱,用笑容掩盖痛苦,用‘我很好’掩盖‘我受伤了’。”
穆文沉默了一会儿。
“是乔峰吗?”她问。
完颜康点头:“嗯。但我会用化名,会改编,会……写成故事。”
“好。”穆文说,“那我写一个关于真实的故事。写一个人,努力做真实的自己,不自我欺骗,不自我否定,不……活在虚假里。”
“是写你自己吗?”完颜康问。
穆文笑了:“也许吧。也许是你,也许是我,也许是……我们所有人。”
我们所有人。
四个字,让完颜康的心跳加快了。
“穆文,”他说,“周六下午两点,学校门口见。”
“嗯。”穆文点头,“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四个字,像一种承诺。
一种简单,但珍贵的承诺。
周六下午,完颜康提前半小时到了学校门口。
他等穆文。
就像上次在青川商超门口等穆文一样。
但这次,穆文没有迟到。
她准时来了。
还是那件白色长袖衫,还是那件浅棕色毛衣。
还是那么娉娉婷婷。
“等很久了吗?”穆文问。
“没有。”完颜康摇头,“我也刚到。”
两人相视一笑。
然后,一起走向书店。
书店在市中心,很大,有三层楼。一楼是畅销书,二楼是教辅资料,三楼是文学艺术。
他们直接去了二楼。
教辅区人很多,大多是学生,也有家长。
完颜康和穆文在书架间穿梭,寻找需要的参考书。
“这本怎么样?”穆文拿起一本数学参考书,“听说题型很全。”
完颜康看了看:“可以。我也需要。”
“那买两本?”穆文问。
“好。”
他们又挑了几本其他科目的参考书,然后去结账。
排队的时候,完颜康看着穆文的侧脸,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很平静,很温暖,很……真实。
不像和乔峰在一起时,那种“他在表演”的感觉。
穆文很真实。
她的笑容很真实,她的眼神很真实,她的……存在,很真实。
“完颜康,”穆文突然转头看他,“你在看什么?”
“啊?”完颜康回过神来,“没……没什么。”
穆文笑了,没再追问。
结完账,两人走出书店。
“要不要……去喝点东西?”完颜康鼓起勇气问。
“好啊。”穆文点头,“我知道附近有家奶茶店,还不错。”
“那……走吧。”
两人去了奶茶店,点了两杯奶茶,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熙熙攘攘的街道,人来人往。
窗内是安静的小店,音乐轻柔。
“完颜康,”穆文喝了一口奶茶,突然问,“你觉得……什么是喜欢?”
完颜康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穆文会问这个问题。
“喜欢……”他想了想,“我觉得,喜欢就是……想对一个人好,想和一个人在一起,想……看到她笑。”
“那如果,那个人不喜欢你呢?”穆文问。
完颜康的心沉了一下。
他想起了乔峰。
“那……”他说,“那就接受。接受她不喜欢你的事实。然后,继续对她好,但不强求。不自我欺骗,不纠缠,不……让她困扰。”
“像乔峰那样?”穆文问。
完颜康点头:“嗯。乔峰就是……太自我欺骗了。把段珠的拒绝解读为考验,把康敏的告别解读为惦记。然后,受伤了,还在自我欺骗。”
“那你呢?”穆文看着他,“你会自我欺骗吗?”
完颜康摇头:“我不会。因为我知道,自我欺骗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伤口在暗处化脓,让痛苦在深处堆积。”
穆文沉默了。
她看着完颜康,眼神很认真。
“完颜康,”她最终说,“我喜欢你。”
完颜康愣住了。
时间,仿佛停止了。
窗外的嘈杂声消失了,店里的音乐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穆文,和她说的那句话。
我喜欢你。
四个字,很简单。
但对他来说,重如千斤。
“我……”他的声音在颤抖,“我也喜欢你。”
穆文笑了,笑容很甜,很真实。
“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
“嗯。”穆文点头,“我能感觉到。你从不自我欺骗,从不强求,从不……让我困扰。你只是,默默地对我好,默默地陪着我,默默地……喜欢我。”
完颜康的眼睛,有点湿润。
“穆文,”他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喜欢我。”完颜康说,“谢谢你,让我不用自我欺骗,不用强求,不用……受伤。”
穆文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完颜康的手。
她的手,很温暖,很柔软。
“完颜康,”她说,“我们一起,做真实的人,好吗?不自我欺骗,不自我否定,不活在虚假里。就做真实的我们,真实的喜欢,真实的……在一起。”
“好。”完颜康点头,握紧了她的手。
窗外,阳光正好。
春天的午后,很温暖。
两个少年,在奶茶店里,握着彼此的手,许下了一个关于真实的承诺。
不做乔峰。
不做自我欺骗的人。
做真实的自己,真实的喜欢,真实的……在一起。
38岁的完颜康站在中学心理课的讲台上,讲到青春期的真实与虚假。
“青春期的我们,”他说,“常常在真实与虚假间挣扎。有的人选择虚假——用自信掩盖脆弱,用笑容掩盖痛苦,用‘我很好’掩盖‘我受伤了’。有的人选择真实——承认自己的脆弱,面对自己的痛苦,接受自己的……不完美。”
他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真实自我、虚假面具、成长选择。
“选择虚假的人,”他继续说,“可能会暂时过得轻松一些。因为不需要面对残酷的现实,不需要承受痛苦的真相。但长期看,他们会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离真实的自己越来越远,离真实的他人越来越远。”
“选择真实的人,”他说,“可能会暂时过得艰难一些。因为要面对现实,要承受真相,要接受自己的不完美。但长期看,他们会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与真实的自己和谐相处,与真实的他人真诚相待。”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的学生。
“就像那两个少年,”他轻声说,“一个选择虚假,用自信掩盖被拒绝的伤痛。一个选择真实,勇敢地说出‘我喜欢你’,勇敢地接受‘我也喜欢你’。”
“多年后……”
“选择虚假的那个,可能会在某个时刻彻底崩溃,因为虚假的绷带再也包不住化脓的伤口。”
“选择真实的那个,可能会一直幸福,因为真实的喜欢,真实的关系,真实的……自己。”
“但无论如何,那是他们的选择。”
“是他们在青春期,做出的,关于真实与虚假的选择。”
“而我们能做的,只是尊重他们的选择。”
“然后,在自己的青春里,思考——”
“我要选择真实,还是虚假?”
“我要做真实的自己,还是戴着虚假的面具?”
“我要……怎样度过我的青春?”
教室里安静了。
学生们看着老师,眼神里有思考,有迷茫,有……决心。
因为他们都在面临这个选择。
真实,还是虚假?
做自己,还是演别人?
“老师,”有学生问,“那如果……我们已经选择了虚假呢?还能回头吗?”
“能。”完颜康点头,“任何时候,只要你想,你都可以选择真实。撕下虚假的面具,解开自信的绷带,面对真实的自己,真实的伤口,真实的……人生。”
“可是……会很痛。”
“会很痛。”完颜康说,“但痛过之后,是愈合。是真实。是……自由。”
他看向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又落了。
就像那年青城一中的春天一样。
就像那个选择虚假的少年,和那个选择真实的少年。
在同一个春天,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走向了不同的人生。
但无论如何,那是他们的青春。
是他们的选择。
是他们的,彼时的少年时光。
在真实与虚假间挣扎,在自信与自卑间摇摆,在成长中,慢慢明白——
真实,才是最强大的力量。
真实,才是最持久的幸福。
真实,才是……最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