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心照不宣》枫烬灿

31、怪哉 “你真的…

　　第31章：怪哉
　　“你真的……有那么喜欢安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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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早上，安清比平时早了五分钟到教室。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里面稀稀落落的人，然后走进去，把书包放在桌上，坐下。她打开英语书，翻到昨天讲的那一页，目光停在第一行字上，看了一会儿，又翻了一页。

　　林芷进来的时候敲了敲她桌子：“这么早？”安清没抬头：“睡醒了。”林芷没多问，放好书包，趴在桌上补觉了。安清继续翻书，但翻了两页又回到同一页，视线从一行移到下一行，像在找某个点，然后停住了。

　　教室前面，夏颜也到了。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外套，衣领没有理平整，有一角折在里面。她放下书包，坐下来，低头翻书，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肩上。

　　安清抬起眼，目光落在那个地方，没有立刻移开。她看见阳光在她肩上停了一会儿，又顺着衣领往上移了一点，照在她的耳朵上。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把书翻到下一页。

　　那段时间，她发现自己会盯着一个地方看很久。有时候是书页上的一行字，有时候是窗外的树影，有时候是什么都没有的桌面。当目光落在一个地方足够久，就会慢慢变成一种模糊的安静，像发呆，又像在等什么东西自己浮上来。她不觉得那是分心，只是她的注意力会自己停在那里，落在那些不需要用力抓住的东西上，让它们慢慢地沉淀下去。

　　她的目光有时候会不自觉地落在夏颜坐着的方向——落在她的肩膀、她的马尾、她翻书时手指弯曲的弧度——然后在夏颜转头之前收回，重新落回书页上。

　　她感觉到一种奇怪的距离感。她坐在那里，和夏颜之间个桌子，隔着一层阳光，隔着翻书和写字的细碎声响。她看着夏颜像以前一样和别人说话，像以前一样翻书，像以前一样侧过头回应同学的话，每一件事都和以前一样，但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在看一个她以前没有认真看过的人，那些她从来没有注意过的细节现在在她的眼中变得清晰而鲜明，像是第一次看见一样。

　　——
　　上早读了，教室里读书声朗朗。安清看着课本嘴上念念有词，但声音越来越小，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

　　安清发现自己没法像以前那样看夏颜了。

　　以前她可以很自然地抬头、说话、笑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写题。

　　现在如果夏颜刚好也在看自己，她会移开目光，像是被什么烫到了。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只是突然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放。

　　她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不会在意的事，夏颜今天换了一条新发绳，蓝色的。她说话的时候会轻轻晃一下笔。她笑起来的时候，右边嘴角比左边高一点点。

　　安清会看，看完了又移开目光。有时候她们并排走着，她会觉得肩膀靠近的距离太近了，但她没有挪开，只是走得很直，眼睛看着前方，假装什么都没感觉到。

　　她试图给自己找理由来解释这种状态。也许是最近学习太累了，也许是天气有点闷，也许只是那天晚上没有睡好。

　　但这些理由都没有办法解释一个事实。她会在晚上躺下之后，想起夏颜白天坐在她对面时抬头看她的样子，然后过了很久才睡着。

　　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她每天都会见到夏颜，每天和她坐在一起写作业，每天都能听见她说话。她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把它放在一边，然后等着它自己冷却。

　　夏颜也注意到了安清的变化。她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变了，但安清看她的方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安清看她的时候，目光是直的，像在看一件很平常的东西。现在她会先看她一眼，然后移开，然后再看回来，那个移开的动作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注意她，根本不会发现。

　　夏颜不确定这意味着什么。她不想让自己多想，但她的心跳有时候会在安清移开目光的那一刻快半拍。她告诉自己那可能只是她自己的错觉，但下一次安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还是感觉到了。

　　她发现自己开始期待安清多看她一眼，期待她讲完题之后多坐一会儿，期待她放学时走在她的旁边，而不是前面或后面。她会在安清没有看自己的时候看她，然后在她转过来之前低下头，假装在看手里的东西。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开始变得有些不同了，谁也没有开口，但某种细微的拉扯已经开始发生，像一根被轻轻拉紧的弦，在等待它的下一个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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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三下午放学，雨停了，但地面还是湿的。安清和夏颜走出校门的时候，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是上次那个女生。

　　她穿着黑色的外套，比上次瘦了一点，看见她们的时候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夏颜的脚步慢了一拍：“你怎么又来了？”

　　对方歪了一下头，说：“就过来看看你，不行啊？一起吃个饭？”她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安清，那一眼很短，短到像是无意之间扫过的，然后就收回去，重新落在夏颜的脸上。

　　安清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她看着对方礼貌的笑了一下。她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腹轻轻压着钥匙的边缘，没有用力，也没有松开，带着礼貌的笑。

　　对方和夏颜说着话，说了什么，安清没在听，她知道她们在说话，声音很清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听不进。她只是觉得自己的笑好像越来越僵，她到底笑了没？她现在在笑吗？忘了，不知道。

　　夏颜说：“今天不太方便。”

　　对方笑了一下：“有什么不方便的？不是还没吃饭吗？”她说话的语气很随意，像是真的只是顺路经过，随便问问。但她的目光在夏颜身上多停了一下，又偏移了一些，像是寻找什么，然后很快又落回到原来的位置。

　　安清看着那个人的视线在对话和空隙之间移动，没有打断，也没有出声。她听着那些对话，表情很平静，没什么变化，她就站在那里，没有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的感觉到烦，越听越烦，像有什么东西闷在胸腔中。

　　过了一会，她侧过头对夏颜说：“走吧，我们还有事。”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已经决定了要走，只是在陈述这个事实，然后她自己往旁边走了一步，回头看夏颜。

　　夏颜看了她一眼，顺势迈了半步，然后对那个人说：“下次再说。”

　　安清对那个人点了点头：“那我们先走了。”语气礼貌，没有多余的表情。她转身的时候没有回头看那个人有没有走，只是继续往前走。

　　雨后的地面还有水洼，路灯的光映在上面，像一小片一小片碎掉的光。走了一段路，夏颜的鞋踩到一片积水，溅起很小的水花。安清的脚步慢了一些，但没有停。她的指腹还压着钥匙边缘，一直在那里，像是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动作。

　　“她怎么又来了？”安清问。
　　“不知道。”夏颜说。

　　安清没有继续问。她没有回头看，也没有再提那个人。那天晚上她坐在书桌前，翻开物理作业，写了两行，笔停了。

　　她低头看着纸上的字，那两行字看起来像是写对了，但她自己知道，她在写的时候什么也没想。目光落在纸页的边缘，停了一会儿，像是被什么拉住了。她靠在椅背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重新低下头，拿起笔，继续写。

　　——
　　周四午休，走廊上没什么人。安清和夏颜并排靠在栏杆边站着，阳光从云层边缘照下来，在她们中间落下一道浅浅的光线。楼下有人在打羽毛球，球拍挥动的声音隔着两层楼传上来，像某种很远的声音。

　　她们站了一会儿，没有讲话。阳光落在她们之间，光线随着云层的移动缓缓偏移，模糊的亮痕从地面慢慢滑过栏杆的阴影边缘，然后消失在更远的地方。

　　“你真的……有那么喜欢安栩吗？”安清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夏颜还没反应过来。

　　夏颜侧过头：“什么？”

　　安清没有转头：“我就是问问。”

　　夏颜沉默了一下：“不是你想的那样。”

　　安清没有追问，也没有转头。“嗯。”她应了一声，然后直起身：“该上课了。”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但没有回头，像是在等一个还没说完的字，又像是在确认某件事是否还会继续。然后她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变远。

　　那天下午安清写题的时候，笔在纸上停了好几次。她没有想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注意力会自己飘走，落在窗外树枝的影子或者桌角的某道划痕上，然后又自己回来，然后再次飘走，循环往复。

　　她在某一道题上写了三行，然后划掉了，又重新写，又划掉了，最后她干脆把那一页翻过去，没有写。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安清收拾书包走到教室门口，看见夏颜还在座位上低头写着什么。她停了一下，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夏颜抬起头，看见她：“你先走吧，我写完了再走。”

　　“嗯。”安清应了一声，没有走，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窗外。走廊的灯已经关了一半，只有尽头那盏还亮着，光落在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水，光线安静地从走廊的一头延伸到另一头。

　　她靠在门框边，等了一小会儿，没有说话。然后她听见夏颜合上笔盖的声音，听见她站起来，听见脚步声靠近。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风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安清走在前面一点，夏颜走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脚步声叠在一起，节奏有时候一致，有时候又错开，然后在某一段又自然地合上，然后继续往前走。

　　周六晚上，安清在房间里写作业，手机放在桌角，屏幕一直暗着。她写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翻了个面，又写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来，点开夏颜的朋友圈，看到一张照片，拍的是窗外的路灯，傍晚带着紫粉色的云，天有些昏暗了，繁茂的树枝缠绕上来，红色的花融入在夜色中。没有配文，连一个逗号都没有。

　　安清看了几秒，点了个赞，锁了屏。她盯着面前的作业本发了会儿呆，目光落在页面上，但没有聚焦在任何一行字上。过了好一会儿，她眨了眨眼，又看了一眼手机，然后重新放下，拿起笔继续写，写了半行，又停了。

　　她想起周三那天雨后的路灯，想起地面上的水洼和那些碎掉的光，想起夏颜踩到水洼时脚步慢下来的那一瞬，然后那个画面像一张被无意间翻开的书页，停留了一会儿，又合上了。

　　周日晚上的风比前几天大了一些，窗帘被吹起来又落下去。安清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看着夏颜的头像。

　　她们今晚聊了些话，聊了什么有点忘了。

　　学校的花开了，二楼视角看的还挺不错。
　　最近窗外的天挺好看的，紫粉色的。
　　聊着聊着就扯到其他的话题上，继续聊。

　　后面是安清的话：「对了，你当时为什么要追安栩？就……看上他什么了？」

　　夏颜那边安静了一会：「他……人挺好的算不算？」
　　安清等了一会儿：「行吧，你喜欢就行。」

　　安清的指腹悬在屏幕上方，像在寻找一个落点，她停了几秒，又放下了。这对话她感觉有点熟悉，好像以前问过，又得到了相同的答案。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没回。侧躺着，窗帘被风吹起来的时候，路灯的光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留下一道细长的亮痕，像水面上的光斑一样缓慢地移动，然后消失在另一侧的墙壁上。她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安静地躺了一会儿。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夏颜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和安清的聊天框，光标在输入栏里闪了一会儿。她打了一行字：「那你喜欢的是谁？」看了一会儿，又删掉了。她又打了一遍，还是删掉了。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窗外有路灯的光透进来，在窗帘上留下一道细长的亮痕。她没有想清楚该怎么回答，但那个问题已经在心里慢慢落下来了，窗外一片叶子从树梢飘落，快落到地面，一阵晚风又轻轻吹起，叶子随着风游荡在夜色中，缓慢但安定。

　　两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但没有人说出来。像是秋天傍晚的光，在彻底消失之前最温柔的那几秒，树影被拉得很长，风穿过树叶的声音清晰而绵长。那些话还在等着下一次亮起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