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心照不宣》枫烬灿

30、inevitability “那我明天

　　第30章：inevitability
　　“那我明天对你笑四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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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个周三的中午，夏颜记得很清楚，安清吃完饭从食堂出来。

　　走廊上人不多，午休前的这段空档总是安静的。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照进来，落在水磨石地面上，把路过的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安清走得不快不慢，刚拐过楼梯口，看见一个女生蹲在地上，书散了一地，有几本卷子滑到了走廊中间，有人绕过去了，有人看了一眼但没有停下来。

　　安清脚步顿了一下，走过去蹲下来，把靠近脚边的那几本书捡起来，叠好，递过去。那个女生抬头看了她一眼，小声说了句谢谢。

　　安清没说什么，站起来的时候嘴角带了一下，很轻的笑，像是顺手做完了就过去了。她继续往前走，那几本书的封面是什么颜色她都没注意，也没记住那个人的脸。

　　后来那个女生偶尔会来找她问问题。安清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问了就讲，讲完笑一下就算了，有时候是点点头。她不会主动找那个女生说话，也不会特意记住她来找过几次。她只是觉得，问问题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芷和她聊天的时候，顺便说了两嘴，然后问安清。安清满脸疑惑：“谁呀？”林芷抬头：“第一组那个，你不认识？”！

　　安清低头写题：“不知道，应该是我们班吧。”林芷凑过来“那你知不知道她叫什么？”

　　“……”安清沉默了一会。“……不知道。”林芷没忍住笑了一下。“算了，没你的事，拜拜。”然后就转回去了，安清也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写题。

　　——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课，安清发现自己的红笔没水了，转头看见林芷的桌面上放着一支，伸手拿过来，拔开笔帽在草稿纸上划了两道，有墨，就在对方的课本边角写了个“借”字。林芷正埋头写题，头都没抬：“又偷我东西。”安清没理她。

　　她翻了两页卷子，写了一会儿，第一组那个女生又来了。站在后排，犹豫了一下，然后朝安清的方向走过来。林芷抬头看见了，又低头看了一眼安清，然后低下头继续写题，像是没看见。

　　那女生问了一道题，安清讲了一遍，女生没听懂。安清又讲了一遍，放慢了语速，在草稿纸上画了示意图。

　　女生低头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安清笑了一下：“懂了吧？”女生的嘴角微微翘起，说“懂了”，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安清低下头，把红笔放回林芷桌面，继续写题。

　　林芷过了一会儿才抬头，伸手拿回那支笔，在手上转了转，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她只是低头继续写题，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像是有话想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
　　周五那天下了雨，雨不大，但地面湿漉漉的。放学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安清收拾好书包，和夏颜一前一后出了教室。走廊上还有一股潮湿的味道，空气变得凉了一些，像是雨后的余韵。

　　林芷落后几步在低头看手机。窗外是一整片被夕阳染成浅金色的天空，走廊的地面上也铺满了暖黄色的光。夏颜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语气很平常：“你今天对她笑了三次。”

　　安清有点懵：“谁？”

　　“那个女生。”夏颜说。

　　安清想了一下，没想起来，转头看了夏颜一眼：“……哪个？”

　　夏颜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她看了安清一眼，发现安清确实不记得了。这个认知本身也没有让她觉得更高兴，她只是意识到安清是真的没有把那几次笑当回事。

　　安清走了两步，想了想：“我没数过，笑就笑了吧。”她侧过头，“我平时不笑吗？”夏颜没有转头，也没有停顿：“你没事的时候不会笑。”

　　安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平时确实不笑，但我看人的时候还是会笑的吧。”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情。“表情管理还是要有的。”夏颜没有接话，脚步也没有变慢。

　　林芷在后面听着，翻了个眼，心说：您二位还有表情管理啊？一个前同桌平时不咋笑，冷着个脸还真有点唬人的样，看人的时候倒温和点，就是有点假。一个现同桌，跟个冰块似的，谁来了也是欠了800万似的。看人的时候仿佛要给人家下战书，也就安清觉得正常了吧。

　　不过她没有说话，就在后面拿着个手机慢慢的走。

　　安清看向夏颜，忽然觉得这个沉默有点长。于是她又说：“那我明天对你笑四次。”

　　夏颜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那个弯起的弧度在转过走廊拐角时很快隐没在了侧脸的阴影里。

　　到了岔路口，夏颜往左，安清往右，林芷直走。安清说：“明天见。”夏颜也说：“明天见。”然后两个人各自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路灯的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泛开一小圈一小圈的光晕，安清走了一段，在快到转角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夏颜已经走远了，身影被路灯拉长又缩短，最后消失在拐角。

　　——
　　周二下午的课间，安清从办公室回来，手里抱着一沓作业本，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看见一个男生站在夏颜座位旁边。不是那种来借作业的同学，是夏颜在听他说话，嘴角带着一个很浅的弧度。那个男生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个弧度又加深了一点。

　　安清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她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走进去，把作业本放在讲台上，从旁边绕了一圈，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的时候她低着头，没有往那边看。

　　她拿起笔，翻开草稿纸，开始写题。耳边还是能听见那个男生的声音——那个男生又说了一句话，夏颜回了几句什么，他笑着转身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她一眼。

　　安清写了几行字，停下来，低头看纸面。那几行字写得不太稳，有一两处笔画歪了。她翻过一页，把笔放下，又拿起来，继续写。

　　夏颜转回来的时候，看见安清低着头，笔尖落在纸上但没有移动。她问：“你在写什么？”安清没有抬头：“没什么。”

　　夏颜笑了：“你吃醋了？”
　　安清耳朵红了：“没有。”

　　夏颜没有再追问。她低头看了一眼安清的草稿纸——那道题写了一半就断了，旁边没有任何计算痕迹，只有几道歪斜的线，像是写到一半就走了神。

　　林芷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也看见了。“你又在画什么鬼画符？”

　　安清笔尖顿了一下，没说话。林芷的脚步没有停，但她的目光在草稿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安清把那页纸撕下来，揉成团，扔进桌角的袋子里，然后低下头重新拿起笔。她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写，然后又放下了。

　　窗外的光线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草稿纸照得发白。夏颜已经转回前面去了，马尾垂在椅背上，偶尔轻微晃动一下，像是有人在轻轻触碰。

　　安清看着那个背影，过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低下头，重新翻开书。

　　——
　　那天晚上，安清回到家，把书包放在桌上，没有急着打开。她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窗外的路灯亮着，树影被风吹动，在窗帘上晃动。

　　她想起白天那个画面，那个男生站在夏颜座位旁边的样子，夏颜偏头笑的样子，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那个笑容停留的时间大概只有两秒。但她在脑子里反复回放了好几遍。她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还在想这件事，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画面让她觉得不太舒服。

　　夏颜嘴角的弧度，她点头的样子，她说话时微微侧头的角度。这些画面一个一个地浮上来，她不想看，但它们自己会浮现。

　　她想起自己写错的那道题，想起自己撕掉的那页纸，想起自己把笔放下又拿起来、放下又拿起来的样子——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在意，但她确实在意了。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在意的。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没有特别强烈的情绪，只是一种很轻的、持续的、说不清从哪里来的堵塞感，像水龙头没关紧，水滴不停地落下来。

　　她闭上眼。“可能只是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应该是因为最近熬夜多了。”“快考试了，压力大。”

　　她只是觉得心里有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感觉，像一颗石子落进平静的水面，涟漪散开之后，水面恢复了平静，但石子还在水底。

　　她在床沿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书包，拿出作业本，翻开，开始写。

　　写了大概十分钟，她停下来，看着纸面上那行字，发现自己在发呆。她看了那行字一会儿，然后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低下头，重新翻开本子，继续写。

　　但她的注意力没有落在题目上，她想起去年秋天的一个傍晚，她和夏颜在奶茶店第一次见面时，夏颜坐在对面，手里握着那本本子的边角，翻开的时候纸张沙沙响。

　　她当时没有多想什么，她只是觉得这个新来的女生有点奇怪。但她现在回想起那个画面，忽然觉得那家奶茶店的光线其实挺好的，暖黄色的，从头顶照下来，落在桌面上，也落在夏颜低垂的睫毛上。

　　她合上作业本，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和夏颜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夏颜发的：“明天早餐想吃什么？”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洗澡。水流冲过肩膀的时候，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个画面——夏颜偏头笑的样子，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轮廓有一层薄薄的金色。

　　她想起夏颜说过的那句话：“高一那次校外活动，是你递的水。”她当时没有多想，她在想，我好像确实记不太清了。她确实去过那次活动，也确实帮过一些人，但她忘了帮过谁，也忘了那个人的样子。她只记得那天下午天气很热，她帮老师发水，后来下了雨，她蹲下来和一个人说了几句话，又跑回来给了她一杯热奶茶。

　　那个人是夏颜。她从来没有把这两件事连起来过，但现在她终于想起来了。

　　她睁开眼睛，关掉水，穿上睡衣走出来的时候，房间里的灯还亮着，窗帘被风吹起来一角，窗外的树影轻轻晃动。

　　她擦干头发，坐在床边，拿起手机，打开和夏颜的聊天框，把那条消息往上翻了一点，看到更早的记录，她看见夏颜问她“你明天想吃什么”，她回的是“随便”，夏颜回了一个“好”。

　　那是一个多月前的对话，当时她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但她现在看着那两个字，发现夏颜从来没有问过自己“你想吃什么”，她问的都是“你明天想吃什么”。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关了灯。她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窗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在黑暗中，她发现自己在想夏颜，在想高一那天的下午，在想今天体育生来过之后她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已经不想再骗自己了——她在意夏颜，不只是在意她是不是朋友，也不只是在意她有没有生气。

　　她想知道夏颜心里在想什么，想知道她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会不会想她，想知道她会不会也像她这样躺在一个人的房间里，想起一些关于她的瞬间，然后睡不着。

　　她可能真的心动了。她不想承认，却也无可避免。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只是不想看到夏颜对别人露出那样的表情。她不想承认这一点，但她确实是这样想的。光线缓缓移过桌面，最后无声地隐入窗帘的缝隙。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过了很久才终于闭上眼睛。

　　——
　　安清没有睡着的那天晚上，夏颜在自己的房间里坐着。窗帘没有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墙上落下一小片浅黄。她也没有睡，坐在床头，手里捧着那个本子，翻开了一页。

　　她翻到的是高一的画。那时候线条还很生涩，有些地方涂改过好几次，人像的轮廓还不太稳。但那天的记忆很清楚。

　　那是高一那年的校外活动，市里的什么交流会，学校组织在城郊的一个实践基地里活动，好几所学校一起。

　　夏颜被挤到边上，周围很吵，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有人蹲在旁边喝水。她独自站在屋檐下，手里没有拿东西，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有人在发水——老师买的，让课代表发，不分哪个学校，看见了就给。她站在那里有一会儿了，有人从她面前经过，停了一下，递过来一瓶水：“渴了吧？”她抬头，看见一个女生站在面前，手指搭在瓶盖上，嘴角带着一个很轻的笑。

　　阳光从云层边缘照下来，光线有一点晃眼。夏颜接过那瓶水，想说谢谢，但那个女生已经转身走了。她只来得及看见一个背影，马尾轻轻晃动，消失在不远处的树荫里。

　　后来下雨了，雨来得很急，夏颜蹲在屋檐下面，手扶着膝盖。她不想动，也动不了。有人从旁边走过，然后又折了回来，鞋尖停在她面前，她听见一个声音：“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她抬起头，看见了刚才那个女生，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你哪里不舒服？”

　　夏颜说不上来，只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你们老师呢？”夏颜沉默了一会，又摇了摇头。那个女生没有追问，站起来，然后她撑着伞转身跑进雨里，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下，像是确认她还在那里。

　　夏颜没有在意，只当是个路人。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回来了，那个女生又跑回来，手里拿着两杯热奶茶，她蹲下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夏颜的手里。“给你，热的。”她愣住了，接过来，手心很暖。

　　一转头，那个女生把自己的伞放下来给她，然后跑入雨中，跑到朋友旁边，回头看了她一眼：“天气转凉了，多穿点。你们校车在西门那边。”然后她跟朋友一起撑的伞，走了。

　　夏颜握着那杯奶茶，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慢慢传上来。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那个背影已经走远了。

　　那天回去之后，她秉着自己本就不多的人脉，问了好几个人，才打听到那个女生的名字。安清。她在纸上写下这两个字，笔画一笔一画地描，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纸面里。

　　后来她画了几张画。寥寥几笔，轮廓很淡，只能看出大概——侧脸、背影、低头递东西的样子。一共也没几页，像匆匆画下的草稿。

　　她把那些画收在一个本子里，没有给别人看过。她不知道还会不会再见到她。但她知道，如果再见到，她一定能认出来。

　　她把本子藏起来，一藏就是一年。

　　转学第一天，站在讲台上，有个女生拿着扫把走进来。老师让她帮忙找座位，那个女生看了一眼教室，然后把自己的桌椅往后移了一排，抬头对她说：“那儿，有风，冬天也暖和。”

　　是她。

　　夏颜认出来了。

　　——
　　夏颜翻了个身，想了一下。安清这人吧，说好接近也好接近，说不好接近也不好接近。

　　第一天给她让了个座位，说了两句话。后面是一句话都没和她说过。头三天跟个木头人似的在后面，她和她说话，她就说一两句，偶尔笑一下。夏颜那会还挺开心，她发现安清和她还挺同频，笑的时候很好看，声音也好听，她心脏砰砰跳。

　　但是她不说话的时候，安清也不说话，继续弄着自己的事情。她继续问，安清才回她，她不说话，安清又停了。

　　第三天夏颜发现，安清连自己名字都有点忘了。问了半天，她只想起来一句“……夏同学？”

　　夏颜当时自我安慰，至少安清不嫌她烦。

　　后来夏颜发现，安清这人，人确实挺好的，对她同桌林芷，课代表和班长会主动有点对话，而且说话明显不同。反正除了熟人，其他人在她眼里都是NPC，转头就忘，包括夏颜。

　　后来夏颜意外看见了安栩给安清送什么蛋糕，然后就想了个法子，就有了后来的事。

　　夏颜翻了个身，渐渐的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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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安清到教室的时候，夏颜已经坐在座位上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马尾垂在椅背上，和平时一样。

　　安清坐下来，翻开书。她看了一眼夏颜的背影，然后低下头，目光落在书页上。她没有说话，夏颜也没有回头。

　　但安清翻开课本的时候，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她没有再去想那些事，也没有再去想前一天那个没睡着的夜晚。她只是翻开书，低头开始写笔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手边，她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纸上的字，发现自己的字迹比平时稍微轻了一些。她把那一行划掉，重新写了一遍。

　　窗外的风穿过树叶，沙沙地响。楼下有人经过，说话声传上来，又很快消失了。教室里有人在轻声讨论昨天的作业，有人在翻书页。安清写完了那一行，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太阳高过树梢，光照在窗户上，明亮而安静。

　　她低下头，继续写下一行。纸面上只有字迹，一笔一划，规整而平稳。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