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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今我来思     同 ...

  •   同样着急的还有柳直,但柳直比他情绪外露得多,第二天他又匆匆忙忙来了詹府。

      詹府佣人虽然心中有所不满,但少爷提前知会过他们,如果他在,那么就可以放柳直进来,如果他不在,那谁也不准进。

      柳直进了内院,到了柳思房前,撵小鸡似的把佣人打发了,他对詹府实在是没有好印象。

      推开门,光在地上打下边界清晰的金色斜方块,柳直伸头看了看,屋内静悄悄的,只有詹明妄坐在屋内,背对房门,见他来了,也不看他,直接起身往屏风后走去:“进来,她还没醒。”

      柳直蹑手蹑脚轻声关门,悄声靠近床前,妹妹还未转醒,他凑上前正要仔细看看,倏地被詹明妄一伸手拉开了:“风尘仆仆的,别凑依依太近。”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半蹲在床榻前的青年气冲冲转头,瞪圆了眼,又顾忌着床上的少女不能受惊扰,压低了声音质问他:“你给我妹妹起名叫依依干什么?”

      “你不是大学生吗?”詹明妄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整个人倚在宽大的椅背里,挑眉看了他一样,“没读过诗经?”

      “杨柳依依?”柳直念叨,“可我妹妹的名字不是这个意思,我娘生前的笔记里写了……”

      “是后一句,”詹明妄看着床上柳思沉静的睡颜,目光柔和,“是后一句。”

      今我来思。

      他当然知道池漪的小名叫漪漪,可是他不稀罕,他日也思夜也思,思的只有一个人,可是他不能说,不敢说。

      只好假装无意,说,那就叫依依吧。

      詹夫人还以为他喜欢池漪喜欢得紧,就连自己的妹妹也要和池漪起一样的小名。

      两家的长辈也是乐见其成,甚至连他去了西洋,第二年就把不过总角之年的池漪也送来了。

      说是互相有个照应。

      詹明妄不胜其烦,池漪看似处处以他为先,但实际上太过自以为是,总是带着一种退让对他指手画脚,就像他母亲一般,让他察觉到了隐隐的控制欲。

      而且他实在是很不喜欢她自作主张,已然成年,还对着他母亲、对着他,多天真似的,自称漪漪。

      “后一句?”柳直瞪大双眼,突然嗷地一声站起来,“你你你……”

      他你了半天,陡然想起那句谣言:詹大公子与义妹似有不伦之恋。

      詹明妄看着柳直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也不安抚,也不辩解。

      他隐匿在帘幔的阴影里,唯有目光如炬,像是条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的艳丽毒蛇。

      柳直的手僵硬在半空,半晌,愤然收手,横过脸去,冷声道:“不行!”

      詹明妄恍若未闻,只牢牢盯着床上的少女。

      这燕城倒是有趣,下里巴人虽不懂阳春白雪,但眼睛倒是雪亮,他们虽然没见过几次柳思,却说的诚然了然:观音垂眸,洛神出水,不染纤尘,不似凡俗之人。

      柳直察觉他的视线,微微起身挡住,继续说道:“詹府对思思有养育之恩,这份恩情我铭记在心,但现在詹府既然要将她嫁出去,那就是要她离开的意思。我现在正在上大学,勤工俭学和报社实习的工作足够生活开销,待我毕业之后谋份差事,我和她在燕城生活也不会艰难。如果詹夫人执意要将思思嫁给四十多岁的杜教授,那我就是拼尽全力,也一定要带思思离开。”

      詹明妄终于被惹恼了,他脸上闪过一丝暴躁,很快又被压下来,他觑了一眼柳直,言辞冷漠而坚定:

      “你带不走依依。”

      柳直现在确实带不走,柳思昏迷了两天,郎中来给她扎针放血。这次的昏厥来势汹汹,往常的经验派上场却死活不见效。

      詹明妄的脸色终于难看了起来。

      整整两天,詹夫人只进了内院一次,却不是来看柳思,而是教育詹明妄:“权儿,你已经二十有四,不是个孩子了,理当明白男女有别,这成天待在你妹妹屋里,成什么样子!”

      詹明妄闻言,若有所思。詹夫人以为她说通了,正要接着开口,谁知道他突然正色对她说道:“娘,您要么进来说话,要么先回去。门这样开着,屋里进风了,依依会冷的。”

      还没等詹夫人表示不满,他又紧接着摆摆手,示意她走:“算了,您还是先回去,依依需要静养。”

      詹夫人进来拉住他,想要捧起他的脸,如儿时那般,但是被他轻巧地躲开了。

      她只好拉住他的胳膊,放低姿态:“权儿,你刚回来,都还没有个正式的机会让燕城认识认识你,也没有和合适的时间让我们母子俩好好说说话,你难道要在依依这里一直待着,让人说闲话吗?听话,娘给你准备了接风宴,就在后天,燕城数得上的名流都收到了娘的请帖,你听娘的安排,先回你自己屋去,好好收拾收拾,等到后天好好亮个相。”

      “亮相做什么?”詹明妄不以为意,他对这些东西毫无兴趣,他不想扛谁的旗帜,也不想成为什么人的带头人,“十二年过去了,燕城人还记着我干甚么?”

      “你是詹将军的孙辈!是詹府的接班人!是我明秀唯一的儿子!”詹夫人语气像是吞了坚冰,不容置喙,“这燕城如今唯我马首是瞻,那你以后也注定要负起他们的责任来!”

      詹明妄并不回答,也不反抗,也不愤怒,只是把詹夫人的手从胳膊上拉下来,转而挽着母亲的胳膊,强硬地将她送到门边。

      临关门的一刹那,詹夫人看见了门缝里突然抬起的一双眼眸,无悲无喜,深不见底。

      一潭死水。

      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虽说闹了个不太明显的不愉快,但是詹夫人的兴致丝毫不见消,詹府最近大张旗鼓,广送拜帖,为詹明妄张罗着接风宴。

      池漪几乎每天都来詹府,与詹夫人一同忙活。有她的帮忙和陪伴,詹夫人的心情逐渐缓和,逐渐愉悦起来。

      “好孩子,辛苦你了,”詹夫人这会得了空闲,拉着池漪在后花园散步,她拍拍池漪的手,嘉奖似的,“幸亏有你,不然我都不知道权儿会喜欢什么。”

      池漪扶着她,跟着她身侧,今天她穿了漂亮的白色外套,整个人看起来矜贵极了,她宽慰道:“毕竟在国外生活十几年呢,明妄哥哥又那么新潮,肯定会喜欢新事物呀。要不是我和他一起在西洋待了十年,很多东西其实在燕城见都没见过呢。”

      “十多年,唉,”詹夫人心痛地懊丧,她瞬间哽咽起来,眼眶蓄上泪水,“一个母亲竟然和亲骨肉分开十多年,漪漪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失败的母亲?是不是?”

      池漪连忙掏出手帕,十分温情,如同一个女儿般,轻轻地为詹夫人擦去眼泪,语调轻柔:“怎么会呢,伯母是顶好的母亲,明妄哥哥他只是刚回来还没适应,他会懂您的一片苦心的。”

      詹夫人用手帕捂着眼角,点点头,不好意思道:“是伯母失态了,漪漪才是顶好的女儿,伯母羡慕你母亲呐。”

      詹府的接风宴在池漪的建议下分了两场,一场在中午,按中式的习俗来,请得来的大都是燕城的权贵巨贾。一场在晚上,按西式的晚宴舞会形式办,特意摆了个高脚杯香槟塔,这一场,吸引来的大都是年轻一辈。

      池漪两场都在,游刃有余地帮詹夫人迎来送往,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样。

      有人嘀咕她这样是否不妥,但很快被旁人用“池漪小姐留学西洋自然开放不拘泥这是有格局”反驳回去,还有人趁机说池漪和詹明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又一同在西洋患难与共十多年,除了池漪小姐,还有谁能有这个立场?

      不过,接风宴当天晌午过后,池漪小姐又去了一趟绣坊,最近几天池漪小姐几乎一天一趟地往那跑。

      而詹明妄昨天起就不见人影。

      也是凑巧,詹明妄上午刚消失不见,下午柳思小姐就醒了。

      只不过病殃殃的,气色很是不好。

      詹夫人派人告诉她,明日要给詹少爷办接风宴,她如果身体撑得住,就起来去一趟,正式迎接一下自己十二年未见的兄长。

      这个佣人刚传完话离开,后脚又来了个绣坊的人,说是主事求见。

      柳思艰难起身,勉强收拾好了去见主事,谁知道一见面,主事竟然又是上来就要跪,这回柳思可没力气拉她起来,倒是佣人手比眼快没让她跪成。

      “主事,有什么您就直说吧。”柳思打发佣人去端药,她昏迷刚醒,药还没喝,脸色实在惨淡,整个人像是薄瓷一样,随时随地都能碎掉似的。

      “小姐,事出紧急,我也就不和您弯弯绕绕了,我来就是想问,那条领带,不知您可绣好没有?”主事确实心急,池漪小姐这几天明里暗里来了好几次,一直催。

      柳思浑身无力,半躺在椅子里,全靠高高的椅背撑住她瘫软的身体,听完主事这么一问,她头痛不适,忍不住右手捂住右侧额头:“没有,池……池小姐催了吗?”

      “催了催了!”主事点头如捣蒜:“她要最迟最迟明天晌午就得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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