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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接风洗尘 妹妹藏的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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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夫人闻声连忙起身,惊喜万分:“吾儿回来了!”
她全神贯注,正要走向门口。
柳思毫无意识,直直摔下身去,差点倒在堂前,詹夫人扶她不及,还是身旁那位戴着眼镜的青年手疾眼快扶住了她。
但柳思意识全无,站立不得,硬是带着青年半坐到地上。
青年半跪在地上,右手揽着她的肩膀,左手首先试了试她的脉搏,又猛掐她人中,但始终不见转醒。
“男,男女授受不亲!”詹夫人愠怒,“况且杜教授还在这里,你怎么也不避嫌!”
“要不是他,柳思都不会这样!”青年眼睛明亮,直视着詹夫人,“再说了,我和亲妹妹一个娘亲肚子里待过,避什么嫌?”
詹夫人气昏头了,这才回味过来青年是谁似的,怔怔坐下来,讷讷道:“那,那依依她……”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青年不耐烦打断了:“谁是依依?我妹妹叫思思。”
“依依是我的义妹,柳直,不是说好了今天就是来看一看,怎么还平白抢起人来了?”詹明妄终于走进堂内,胳膊里挽着的是池漪的手。
他一如既往,穿的浪荡风流,服帖的西装让他看起来无比华贵,二十四岁的年纪,男孩的稚嫩与男人的成熟在他身上糅合出一种迷人的气度,他扫视众人,最终目光落在柳思身上。
柳思已然晕了过去,她额头搭在柳直的颈窝,柳直不自觉地偏头拉开一点距离,对着门口的一对男女似是无语,对着孔雀开屏一般的詹明妄更是心直口快:“那你还不赶紧来看一眼你的好妹妹?穿成那样站门口,谁看你了。”
詹明妄自然地松开池漪,走到柳直身前,蹲下身来,端详着柳思。
他的义妹,果真是绝色倾城。
“还看什么啊?人已经晕了不知道?”柳直很是急切,不自觉吩咐詹明妄,“地上凉,你搭把手。”
詹明妄从善如流,帮着青年扶好跌坐在地的柳思,他伸手,一抄膝弯,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好轻,好柔软,真真像一捧垂柳。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詹夫人小声惊叫,“杜先生还在这里,杜先生还在这里呢!”
说罢,她立刻让下人去叫郎中来,她真是看不进一点现在这个样子,现在这个亲生儿子抱着养女的样子。
柳直眉头紧皱,大咧咧道:“事急从权,人都晕了,还管这些!?杜教授守礼节,男女授受不亲,他肯定不能抱我妹妹的!”
始终没有立场说话的杜教授终于得了说话的机会,讪笑道:“于礼不合,于礼不合。”
詹明妄轻轻托了一把怀里的人,少女的头便顺着力道偏了偏,纤长的脖颈看起来脆弱极了,似乎轻易一下,就能折断,叫人忍不住轻手轻脚对待。
他看着她白皙的脸缓缓靠上他的胸膛,只可惜,没什么血色。
不自觉低头一笑,没人比他更熟悉詹府了,他直接抱着人,大步走进内院,直奔柳思住处。
柳直连忙跟上,转头对詹夫人大声嚷嚷:“夫人,烦请郎中快点,妹妹她一直都是这样吗?我也没听说她是什么弱不禁风的病秧子啊?”
似乎是觉得叮嘱不够,又对杜教授叮嘱似的:“教授,女眷内宅,您可不能来,于礼不合,误了妹妹的名声可就不好了。”说完一溜烟追进内院去了。
詹夫人气头已经上来了,要不是碍着池漪小姐还在,真是要狠狠训斥一顿这两青年:杜先生进内院于礼不合,你俩难道于礼就合了么!
池漪盯着詹明妄的背景沉默了许久,自打进来她一言未发。眼下她刚好走上前,对着詹夫人嫣然一笑:“伯母~好久不见您啦,我好想您呀。”
詹夫人恍然回神,满目怜爱地看了一眼池漪,毫不吝啬自己的欣赏:“漪漪,真是出落的越来越漂亮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池漪卖乖似的挽起詹夫人的胳膊,俨然一对母女似的,撒娇道:“其实刚回来收拾完就马不停蹄来看您了呢~明妄哥哥说风尘仆仆的不好意思见您,特意拉着我收拾了一下才回来呢。就怕您担心他~”
“哼!你就替他开脱吧!”詹夫人拍了拍池漪的手,嗔怪,“你看他哪有一点想我的样子,还是你好,哎呀我们池漪真是乖孩子。你娘真是好福气,生了你这么个宝贝好女儿,什么时候也能让我沾一沾这个福气就好啦!”
池漪歪了歪头,看上去天真极了:“伯母,您家也有依依呀~您呀,有的是福气呢~”
詹夫人眼皮刮了一下,似是不太高兴,转头神色又缓和起来,意有所指似的:“我的福气这不是快要嫁人了嘛,哎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呀。什么时候轮得到我,把福气迎进门呢。”
池漪这一刻却仿佛没听懂,轻轻摇了摇詹夫人的胳膊,真在安慰她一样:“您呀,净瞎担心,以后我会经常来陪您的~保证不让您孤单!”
杜教授站在一旁,他今天在这里着实是有点多余了。
他觉得很没面子,但是他又没胆量让詹夫人不高兴。
“明…”他刚要喊詹夫人本名,突然意识到外人也在场,随即改口,“明夫人,今日之事,等您府上再仔细考虑斟酌,有了定数,再看?”
“明夫人这个称呼真好,不愧是杜教授,思想观念就是先进!”池漪突然插进话来,适时地吹捧了一下这个“多余人”,只是说着说着她有些羞恼似的,身体靠着詹夫人不动,偏过脸去,对着杜教授皱起眉头,细声细气:“杜教授!您也是令人尊敬的新知识分子啦,外面的青年们都时兴恋爱呢,您竟然还如此胆小不敢追求爱情~还是说,您觉得我的依依妹妹配不上您?”
“断然没有的事!”杜教授立刻否认,娶……娶柳思,但凡是个男人这么想,都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那不就是啦!”池漪很是天真烂漫,“有情人终成眷属,老天都在帮您,伯母更是站在你这边,您到底在犹豫什么呀!”
杜教授的背后一阵发热,汗涔涔的。一时间竟喏喏称是,奴才似的。
谣诼纷纭,流传于众口,成为茶摊酒肆的背景。可惜燕城没有智者,只有以讹传讹的市井闲人。
“听闻詹府的柳思小姐精神不振,受了冲撞,直接一病不起。”
“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是詹夫人给她物色的夫婿太丑,惊吓了美人。我堂姑的三女婿的姑奶奶的大儿媳妇在詹府当差,她亲眼看见的!”
“去你的,净胡扯,是詹夫人给的嫁妆太过丰厚,柳思小姐喜不自胜,直接高兴晕了。詹府多有钱啊,换我,我也晕!”
“做你的美梦去,有两钱,茶钱先结了去。”茶馆的小二和老顾客们都熟悉了,他给车夫倒上茶,顺口插几句,“最近拉车,拉到池漪小姐没有?天仙吧?”
“天仙?那是,仙女下凡不过如此。”那车夫眯起眼睛,手舞足蹈起来,很是享受地回忆,“还是西洋神仙!声音也好听,人也客气,拉过一次,下车的时候还给我说谢谢呢!”
“瞧把你美的,人那叫礼貌,你啊,苍蝇装蜜蜂,围着花嗡嗡。”
那车夫连忙问:“啥意思?”
“没甜蜜,净烦人!”
茶摊上顿时笑成一团。
车夫没了面子,闹了个大红脸,可惜皮肤晒的黢黑,看不太出来,他海饮一大碗,重重一放,气恼:“笑吧笑吧,横竖你们也没机会烦池小姐。”
旁边有人还一头雾水:“不是说柳小姐么,怎么又说起池小姐了?”
“池小姐那天也在场,跟着詹大公子一起回的詹府。嘿,你可别说,这两也是天仙配了。”
“什么叫跟着,那詹明妄花花公子,池漪小姐愿意和他继续做朋友都是看在世交的面子上,真要算起来,也是池漪小姐包容詹明妄。”
一时间话题就变成了鸳鸯谱,众人一阵乱点,但不外乎都觉得挺合适的,门当户对,青梅竹马。
据说,詹明妄留学西洋第二年,池家就把池漪也送出去了,两人在海外彼此扶持,日久生情是板上钉钉的事。
有人吃好了,把碗碟一摞,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质疑:“上回还听说,詹大少爷爱的是义妹柳思呢,今天就变成和池小姐患难与共了,倒确实是风流不倒哈。”
一时间,茶摊上十来人竟然还分了几派,有看好世交热恋的,有支持义兄妹不分家产的,甚至还有新兴自由派单独过的,好不热闹。
那人结了账,毛巾挂脖子上,倒是务实:“说点有用的,詹大公子十二年归家,詹府肯定要给他定个好日子接风洗尘,咱就等着那天多拉点客人多挣点赏钱吧,尤其是去过西洋的,他们那兴那个……对!小费!”
詹府的日子倒是定的快,本月初八,好日子。
然而詹明妄却全不在意,柳思昏迷,他便定定地看着她,以及她屋中的一切。
佣人刚刚来为她喂完药,端着盘子退下了。
他在屋中逡巡,这里,和十二年前几乎一样。就连屏风角落那小小的墨点,都是他恶作剧留下的。
窗外来了两只小雀,叽叽喳喳地啄着窗檐,有点吵。詹明妄推开窗,驱赶了这两只不太礼貌的客人。
关上窗,鬼使神差地,他目光落在床边的柜子上,又或者是心有灵犀,他伸手,打开了两层柜子,又打开了那个小小的匣子。
那里,有一条领带。
詹明妄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怒火,她怎么会有领带!
而且这款式,分明是一条男士领带!
他默不作声地把一切恢复原样,回到床前重重一坐,紧缩眉头,苦等着。
等柳思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