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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个万人嫌 两个小苦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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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足以让一个国家发生惊天动地的改变。更何况是一个人。
詹明妄变了很多。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羸弱,反而生得非常高大。体格也变得更加健壮。据说在靶场上真的像古代将军那样能拉开一把其他人拉不开的弓。
少年时期严格的家教、对母亲来往处世的耳濡目染,让他精通规矩和人心,加之以留洋归来,开放的西方礼仪在他身上慢慢融合,使得他更加风度翩翩,俨乎其然是一个风流倜傥的佳公子。
更何况他生的极好看。已逝的父亲容颜已经模糊,让人无从考究。但仍然在世的会长夫人明秀如何容貌昳丽却是有目共睹。詹明妄兼鞣了北地父亲的硬朗与江南母亲的柔和,更加以一双多情的眼睛。
他只需要站在那里,就比时装画报上的许多模特更加出众。更何况以他优渥的家庭背景,怎么都不会缺更加新奇的设计,更加考究的剪裁,更加合身的服装。
他还在回燕城的路上,刚在首都第一次露面,便攫取了众多小姐的芳心。
但他做了许多事情,实在是太过出格,太过惊世骇俗。
首都的二世祖轻易就被他伙同起来,比之燕城的二代们更是胡闹。
几个年轻人大肆开办舞会,又或者直接到夜场里面宿醉,在靶场里赌箭乃至赌枪,花天酒地的方式一变再变。但不变的是夜夜不归。
一时间首都的二世祖像是集体变成了昼伏夜出的吸血鬼,每每白日归家,都形容枯槁,休整之后晚上又精神焕发地出去,觅食似的。
可谓是弃家教礼法不顾,罔顾人伦,离经叛道,恶名远扬,直至燕城。
詹明妄被当成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遭到了许多老古板的嫌弃。
老古板们嫌弃惊世骇俗的詹明妄,小辈们则嫌弃深闺锁玉的柳思。老古板们私下骂詹明妄荒诞出格,小辈们私下说柳思封建教条。
明家的大少爷和大小姐就这么成了万人嫌。
可柳思已经忘了詹明妄。
她4岁才记事,那个时候詹明妄每日往返学堂,下学时还要与一众兄弟出去玩耍。得了空闲时才会来逗一逗她。
而他出去玩耍时更多都是闯祸。闯了祸母亲便要带着他收拾烂摊子。每日学习、道歉、习武,他令自己分身乏术。
柳思对他的记忆还未深刻,他便闯下滔天大祸被母亲强制留学西洋,脑海中本就模糊的形象被时光一点一点刮花、磨平,最终只留下一个名字,镌刻进心里。
庭院深深,锁住柳思。但她的名号却飞出高高院墙,飞进所有苦于管教孩子的家苑里。
教她女红的绣娘称赞她一双纤指灵心,织女再世。上门的先生称赞她绣口锦心,知礼守礼。只不过先生提及要教她更多的诗书时却被养母一口回绝了。
柳思只好对着郎中的药方偷偷学些什么。她最喜欢病了的时候郎中来内院,因为母亲从不过问。她可以尽情地、自由地问尽岐黄之术。
她实在聪慧,郎中看着这个小辈,也似是有意言传身教,十来年,竟是让她学了七七八八。
直到母亲撕掉了她偷偷藏下的医书,逼着她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
柳思不明白母亲的愤怒从何而来,只是毕恭毕敬地尊从母亲,对着满祠堂的詹姓牌位,焚香、磕头、一场无声的祭奠。
饶是如此,柳思已然是各个家长口中的好孩子乖女儿。燕城的小辈虽然近几年没见过闭门不出的柳思,但是她的鼎鼎大名真是如雷贯耳:“你什么时候能有詹家大小姐一般!”
燕城的大小姐们,对于柳思,尚未见面,就已种下嫉恨的种子。
而少爷们也不曾大度:“爹!我堂堂男儿,您怎拿我和一介女流比?竟还说我比不过她!”
相比起义兄年少时偷新娘子,年长了在舞会上当众强吻别人的女伴,柳思招来的怨恨大都是无妄之灾。
哪怕是这些少爷小姐年岁渐长,对于年少岁月中柳思那如影随形的笼罩在燕城上空的枷锁,怨恨逐渐消逝,但最终也还是剩了一地的嫌弃。
但柳思对这一切全然不知,她守在詹府,如同一柄超凡脱俗的纯洁昙花,于无人处寂静无声地开放着。
詹府的仆人很是勤快,府内上下打扫地一尘不染。往日夫人见了,紧绷的神色便会有所缓和,她喜欢干净。
但最近夫人依然觉得不够,看哪都觉得乱糟糟的。一众佣人每日洒扫更加麻利,生怕哪里沾了一点灰尘,脏了夫人的眼。
柳思静静地绣着仙鹤,想了想,应当是义兄寄来的家书上写了什么。
她没有玩伴,只有一个乳娘从小看着她长大。很多事情,乳娘不说,她也就不会知道。
“小姐,绣完这仙鹤的长喙,便洗洗手擦上这药膏,仔细呵护着。”乳娘给她送来一盒包装精致的白玉膏,一开盖,便是一股子沁人心脾的药香,乳娘看了看柳思纤长的手指,指节如玉一般温润,半是赞叹半是叮嘱,“药膏是夫人特意让商会采买来的,她让您不必绣太多,千万别伤了手。”
柳思沉默地点点头,轻声回应:“知道了,谢过母亲。”
乳娘却还是不走,柳思抬头看了一眼她,面带疑惑。
“小姐,”乳娘欲言又止,“小姐可还开心?”
“此话何从讲起?”柳思这次却是头也不抬,只轻声搭话,“您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乳娘看着眼前的少女,十几年过去,女孩出落得如同谪仙一般,白肤乌发,粉唇桃腮,往那一坐,便如同仕女图般清雅出尘。
每逢节会,夫人倒也是会带着她出去,稍稍几笔描摹,却又美极艳极,平白生出一丝媚气,但因着年幼时被夫人带着吃斋念佛,又因着薄薄的眼皮生的白净,眼眸半垂时,不禁泄出一股菩萨似的仙气。
若不是夫人拦得紧,求亲的拜帖都能让燕城纸贵。
柳思,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昙花一般。
“少爷要回来了,”乳娘思忖了一下,斟酌自己的立场似的,“您一定要和他好好相处。”
柳思嫣然一笑,却笑得很轻,转瞬即逝,须臾之间又换上那副淡淡的冷静的面容,她仔细劈开手上的线,安抚乳娘:“义兄既然是我的兄长,我当然会敬重他。母亲领养我却不改我的姓,这是她的恩泽。她将我养大,詹府如此富裕,让我免受不知多少苦处,这份恩情我倾尽此生也是无以为报。义兄既然是我的义兄,他留学西洋,是我的义兄,是母亲牵挂的儿子,他学成归来,依然也是我的义兄,是母亲疼爱的儿子。”
“我是怕小姐无法自处。”乳娘给她端来净手的温水,将手帕搭在一旁,“毕竟记事没多久,少爷就离开了。小姐其实和夫人独生女儿没什么两样,又久居深闺,我也是怕你无法招架大少爷。”
柳思停下手中动作,收好东西,过来净手,柔嫩的双手在水里更显得软弱无形,她似是自言自语:“不会的,义兄是个很好的人,他不会为难我。”
乳娘点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小姐半个月前去绣坊取线,可曾遇到什么人?”
柳思一愣,如实顺着回忆应道:“除去往常的熟面孔,倒是在外面见到了一位装束新奇的姑娘,穿着时髦的西洋长裙,烫着卷发,头上侧戴着西洋小礼帽,面纱没遮住脸,我听绣坊的主事喊她……”
她似乎是思索了一会,看上去她只对西洋装扮更有印象,秀美的细眉微微蹙起,如同连绵的小山,半晌,小山伏为平地,只听她说:“池小姐?”
“小姐可曾听他们说了什么?”乳娘比平日里要话多很多。
“没怎么听清,您认识那位…池小姐?”柳思垂眸看着乳娘,她身形窈窕,颀长秀美,比乳娘要高上许多,但是她并未刨根问底,照实回答,“池小姐拿着一条领带,应当是领带,似乎是想找人帮她绣个纹样,刚好绣娘为我装好了线,我便从另一个门离开了。”
“你还记得池小姐吗?”乳娘拿起帕子为她轻轻擦干手上的水。
柳思摇摇头,倒是显得很乖:“不记得了……”
乳娘突然偷偷红了眼睛,她记得,而且记得十分清楚。
柳思能在詹府长大,追根溯源,是十八年前,大少爷特别喜欢池小姐,喜欢到硬要夫人也给他生个妹妹。
后来,少爷孤身一人留学西洋,什么都没带去,一同前去的只有池家的大小姐。
而如今,夫人和副会长夫人每逢见面,聊起天来,时不时突然带上些揶揄的神色,那是明显的对小辈感情的八卦与窃喜。
十八年前,柳思小姐因为池漪小姐得以进入詹府,十八年后,池漪小姐陪着詹少爷回国,柳思小姐又该何去何从呢?
柳思小姐什么都不知道。
乳娘心事重重地走了,她似乎是谁的斥候,下午,主将就来了。
母亲很少亲自踏进她的院子,她虽为养女,享尽詹府的荣华富贵,但母亲给了她一切的同时,却如同将一件精美的器物束之高阁般,把她放置在内院。
悄无声息的,甚至很少单纯来看她。
所以柳思毫不意外,母亲寒暄不过十句,就和她说:
“娘为你物色了个好人家,但是想先问问你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