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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Chapter39 最后一架纸飞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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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小屿池悄悄离开员工宿舍,林月瑶找遍了大半个福利院,最终将目光投向了后院那片废弃的树林。
“……小屿池?”
从做好标记的铁栏杆翻过去、双脚落地后,她果然在那截放倒的圆木上,看到了那个低着头、正专心写字的身影,“……你又……一个人来这里了?”
“……月瑶姐姐。”
小屿池慌忙转过头,左手握着的笔一时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站起身,扶了扶眼镜:“……已经要走了吗?我这就离……”
“……等等。”林月瑶捡起他掉在地上的那张白纸,看见上面用黑笔反复写着的四个“月神姐姐”,笑了笑,将它递还给小屿池,“外面的人已经进来了,但不着急。”
“在正式离开之前,”林月瑶说着,又把从小屿池左手边滑落的黑笔也捡了起来。
她望了一眼旁边的阿尔忒弥斯女神雕像,又看向眼镜男孩,脸上带着温柔的期待:“把这个要离开的‘好消息’……也告诉她吧。”
“……月瑶姐姐,谢谢您。这应该就是……我送给阿尔忒弥斯女神的……最后一架纸飞机了。”小屿池的眼眶又湿了。
他双手接过林月瑶递来的纸和笔,坐回圆木上,右手扶稳眼镜,
低头正准备写,忽然感到脑袋上被轻轻戴上了一顶帽子。
“别忘了,带走它。”
林月瑶将那顶中间印着小黄鸭的白色鸭舌帽替他戴好,又轻轻捏了捏他左边柔软的脸颊,声音里带着欣慰的笑意,“我没什么好东西能给你……只希望,你以后不管遇到多好的家庭、多好的家人……都不会……忘了我。”
“希望你离开以后,每次看到这顶帽子……能想起我。”
小屿池被她的话说得喉咙一哽。他低下头抽泣了一声,再抬起头看向她时,猜想对方那双发红的眼眶,此刻的湿润程度大概和自己不相上下。
他迅速在纸上写好字,将它折成一架弯头的纸飞机,递给半蹲在自己面前的林月瑶,眼中带着期待:“姐姐……这架心愿飞机,由您来送给女神吧。”
林月瑶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伸出双手接过,仿佛接下了一件无比珍贵的物品,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见过小屿池投掷飞机的方式。站起身,转过去,高举手臂,朝着那座陈旧的灰白雕像后方用力掷出。
随后,她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对着女神像摆出一个无比虔诚的祈祷姿势。
“好了,接下来……”她话还没说完,便感觉到被人从身后猛地抱住。
林月瑶感到自己的腰被小屿池用两条细细的胳膊紧紧环住,对方身体的微微颤抖,清晰地传递过来。
“月瑶姐姐……谢谢您,我爱您。”小屿池将整张脸埋在她身后的棕裙里,声音闷闷的。
为了不让林月瑶难受,在抱上来之前,他还特意摘下了脸上那副偏大的眼镜,紧紧捏在微微发颤的右手指尖,哽咽着说:“我不会忘记您……永远都不会。”
林月瑶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滴落在地上。她想转过身正面抱住小屿池,却被对方抱得更紧,像是在拒绝。
“月瑶姐姐……我哭得太难看了……您现在别看我。”
“而且……”他的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努力装出的轻松笑意,“如果我看到……您也很舍不得的表情……我就没法成功说服自己……跟‘爸爸’走了。”
“小屿池?你在哪儿?!”铁门方向传来熟悉的呼唤男声,“记者们已经在准备设备了!快跟我去前门!”
“……我来了,爸爸!”小屿池循声转过头,用身上崭新合身的白T恤衣角,胡乱抹干净脸上的泪水和鼻涕。
随后,他不敢再多看林月瑶一眼。
在转身奔向那个由他自己做好标记、用于翻越的铁门缺口之前,他为林月瑶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月瑶姐姐……您永远都是我的姐姐,也是我最爱的‘家人’。”
听着这句话消散在风里,林月瑶转过身,望着那个奔向站在铁门对面的韩绍的、瘦小而决绝的背影,双眼仿佛已经哭到麻木,失去了所有知觉。
她走到阿尔忒弥斯女神雕像的背面,找到那架由自己掷出的纸飞机。用不停颤抖的双手拾起它,小心翼翼地拆开。
她注意到,在这张被泪水洇出点点深色的白纸中央,写着两段笔迹稚嫩的黑字:
【月神姐姐,没想到在人间的“您”,今天也愿意来见我了。可看到您和她在池边同时出现,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很难再将月瑶姐姐……与您联系起来了。也许……林月瑶就只是林月瑶吧。她只是一个善良的人。将她视为您在人间的化身,从一开始……或许就是我的错误。】
【请您保佑她。保佑她离开我之后,不会太难过。保佑她考试顺利通过,能成为厉害的大律师。也保佑她……就算以后找到了真正的“家人”,也永远…不会忘记我。】
林月瑶将这张拆开的纸紧紧攥在手心,抹掉不断从眼角溢出的泪水,起身朝着那处通往福利院正院的铁门缺口跑去。
……
“……林月瑶,你去哪儿了?!”
乔余雪站在人群最后面,看见一路跑来、最终停在自己身旁还在抽泣的林月瑶,不满地皱了皱眉,“弟弟要走了,当姐姐的哭得眼睛这么红,待会儿还怎么接受记者采访?!”
“余雪姐…采访应该…_轮不到我吧?”
林月瑶带着浓浓的鼻音苦笑了一下,下意识将手里攥得皱巴巴的白纸往身后藏了藏。
“那可不一定。你不知道,连王玺守都准备好要讲几句呢!”乔余雪扶了扶眼镜,抱起手臂,朝右边方向白了一眼。
那边,王玺守正站在两个女记者面前,仔细整理着他那条红格子领带。
“啧……又来一个普级Alpha。”她的目光从王玺守身上,移到站在他对面、手持话筒的那位女记者身上。
那是一位留着浅金色长卷发、却简单扎成低马尾的普级女Alpha。
乔余雪不屑地撇撇嘴:“这些可恶的Alpha……不论男女……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真是恶心。”
林月瑶听到她的吐槽,没什么反应。
她的注意力全在前门周围,焦急地寻找着某个熟悉的小小身影,却一无所获。
“余雪姐……小屿池人呢?”她不安地问道。
“被那个最恶心的灰白头油腻男Alpha带走了呗,说是为了等会儿采访上镜,要化点妆?”乔余雪吐槽了一句,伸大拇指朝王玺守办公室的方向指了指。
“月瑶,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那个人……八成不是什么‘好东西’。”
乔余雪摘下眼镜,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我昨天从市里回来,有一个很可怕的猜想……”
“但终归只是猜想,没有任何具体证据能支撑,还是不说出来‘吓唬’你了。”
林月瑶忐忑地抿紧了嘴唇,见乔余雪一脸不耐烦,她没有追问,将视线转向站在后方不远处的三个小男孩。
那位刚采访完王玺守的普级Alpha女记者,脸上依旧挂着职业性的礼貌微笑,正拿着话筒,走向站在最前面的寸头Beta小男孩,蹲下了身。
“这位Beta小朋友,你跟今天要被领走的小男孩,是什么关系呢?”女记者问道。
“呃……我是……”樊原被这突如其来的采访弄得一时语塞。
站在旁边的葛清野看出他的窘迫,上前一步,试图救场:
“我们跟这位即将要被带走的劣性Omega小男孩,关系可好了!因为他自身基因有缺陷,视力和身体平时都不太好,在院里,大家都很照顾他!”
“呃……嗯嗯,对!”樊原的思绪被葛清野的话拉回了正轨,挠着后脑勺,笑着补充了一句,“我们月沐慈心福利院里的每个人,都可友爱了!哈哈!”
躲在后面的普级Omega姜自秋,被樊原猛地捏了一下大腿内侧,吃痛之下慌忙跑出来,笑得有些尴尬:“对……大哥二哥说得没错!我、我们关系都很好!他要被带走了,我们都有些舍不得呢!”
乔余雪站在不远处,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了,嘴角垮着低声吐槽:“这是要笑死老娘吗……都在装什么装?”
见女记者收回话筒,感慨了一句“真羡慕你们呀,关系真好!”之后,便弯腰向樊原打听了厕所的方向。
她将采访设备交给身后一位扛着摄像机的女Beta助手,脸上挂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暂时告别,向院内公共厕所的方向快步走去。
林月瑶的目光还停留在樊原那边,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向旁边的乔余雪不解道:“余雪姐……话说暮燃呢?你今早有没有见过他……”
话还没说完,她才发现,原本站在身边的乔余雪,早已不见了踪影。
……
“真是无语得要命……大清早把人喊醒,从大老远辛苦赶到这边,居然就只是…为了做这些应付表面功夫的假工作……”
普级Alpha女记者从厕所隔间出来,一边洗手,一边趁着水流声忍不住低声吐槽,“…到底都在装什么装?一群装模作样的货色!”
“孔……茉莉?”她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女声,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
看清眼前留着黑长直、戴着眼镜的女Beta,孔茉莉气愤道:“你要死啊?!突然冒出来吓死我了!”
“茉莉姐……这是终于不打算‘装’了?”
乔余雪满脸镇定地扶正眼镜,目光在孔茉莉黑色西装前挂着的工作牌上停留了片刻。
见对方被自己吓得呼吸都加重了,她却凑近一步,脸上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你难道……跟我是同‘一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