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共枕否?》柏酒迎春

8、第 8 章 一个满口谎

　　晏华回到寝居时，便知道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加快速度，为了活下去，但事实与他想象中截然相反，顾尘不仅不上他的当，他好歹也是有点姿色，怎么不上当还冷漠成这样。
　　一点成就感也没有。

　　正蹙眉，寝居外送达来一枚传音符，晏华抬起头来，挥手间传音符已然飘在面前。
　　他挥开传音符，一道声音荡来。

　　“上次您让我查的事我已经查到了，这顾尘素日里没什么经常要去的地方，唯一去的便是药峰了，去那边采集丹药，或是去剑峰练剑，不过时间都不是很固定，您这……”
　　晏华盯着手中说罢的传音符，掌心轻轻一捏，传音符便霎时粉碎，丝毫不像一个考核倒数的结丹初期弟子，他神色也再无之前那般潇洒自然，而是狠厉，带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好，继续查。”晏华将几十颗灵石顺着传音符一道传去，算是奖赏。
　　*
　　第二日，晏华来到药峰。

　　无情道的药峰从来都不是一座温和的山，它终年笼罩在淡淡灵雾中，而雾也不是普通水汽，是千万植株吞吐形成的氤氲，更类似于凡间的瘴气，修为低，或是缺乏一定内力的修士，只进去不到一刻钟轻则晕倒，重则毙命。

　　晏华刚步入药峰，便感受到层层叠叠的毒气，铺天盖地夹着药香冲他袭来，晏华一时间有些站不稳。

　　“何人在此?”
　　一声嘶哑苍老的声音从内部缓缓传来，晏华这才发现此地还设有禁制。

　　晏华毕恭毕敬鞠了一躬，随后缓缓道：“在下合欢宗弟子晏华，听闻师叔药园缺乏料理药园的修士，今日前来应选一试。”
　　“咳……进来吧。”声音停顿半晌，最终缓缓传来，随后药园禁制解开，晏华朝里走这才发现药园内是没有瘴气的。
　　紧接着，他抬头便看见一个佝偻着身子的修士摸着白胡须，上下打量他。

　　晏华垂眸，又鞠了一躬道：“闻说吴师叔药圃乏人培植，而在下又略懂一些草药。”
　　“哦?”吴行道摸了摸胡子，神情有些不屑，“一个合欢宗弟子，能懂什么草药?”
　　“虽然在合欢宗修行合欢宗内功法，但平日也读过一些医药书卷，以及炼制过丹药。”
　　说罢，晏华掏出之前给池小鱼的丹药，以灵力递过去，恰好维持着不近不远的分寸感。
　　吴行道打开塞子，放在鼻尖一嗅，瞬间瞪大了眼。

　　他本来对合欢宗印象就实在太差，本想将人赶出去，却第一次见合欢宗内有喜爱药草之人，难免好奇，加上晏华毕恭毕敬态度也拿捏的刚好，但药品拿出后，他先对此人印象直线下降，将厌烦表现在脸上：“你当我傻?会炼制就是会炼制，不会就是不会，没必要拿这些来忽悠我。”

　　“为何这样说?”晏华倒是没有生气，只是抬头盯着那瓶丹药。

　　“这些上品丹药，结丹后期都未必能炼好，先不说原材料难求，这里面加了千年雪莲吧？这味材料市面上根本见不得，得去上古修士秘境中采集，此地危机四伏，去了几乎是九死一生，更别说炼丹了。”

　　吴行道说罢，叹了口气，又摆摆手跟赶小鸡一样，失望道:“去去去……合欢宗果然会骗人。”

　　晏华站在原地没动。

　　“走啊，”吴行道见晏华没动有些不耐烦。
　　“里面没加千年雪莲。”晏华淡淡道。
　　“没加?你当我百年料理药园，照到狗屁股里了？！”吴行道将一旁的葫芦拿起来猛灌了一口，“修仙没有捷径，小友，投机取巧可行不得，出去吧。”

　　他又叹了一口气。
　　这药园怎么选个照理的修士这么难，不是不懂药材，就是这样招摇撞骗，还拿个上品丹药出来炫耀，质疑他的专业性，亏他看这孩子长的还仪表堂堂，可惜心是坏的，这种沉不下心的人是如何会照料好药园呢？

　　“真的没加。”晏华垂下眉眼，将丹药倒出一颗，以灵力托至空中，淡淡药香传来，十分好闻。
　　“千年雪莲只是需千年年份，聚集天地之灵力，服用灵力充沛，而以寻常百年年份雪莲，加入蕴灵草，以大量灵力中以调和，效果是一样的，气味也很难分辨。”
　　“你是说我照顾这药园这么久，还需要你来教?”吴行道叉腰，一双飞起来的胡子盯着晏华。
　　“自然不是。”晏华又鞠一躬，“在下以为您知道这味法子。”

　　吴行道一哽，别说，还真别说，他料理这么久，古书啃了几百遍了，还真不知道。
　　但他怎么可能说，吴行道只是将眉头皱的越来越深，盯着面前似笑非笑的弟子，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以及药材我也略懂一些。”晏华抬起头，咧开一个恰好的弧度。
　　“哎，去去去，这里暂时不需要了。”吴行道见晏华这人死赖着不走，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偏偏人装的挑不出一点错处，又挥挥手，他活了近千年，还是头一回看不懂一个小孩。

　　合欢宗学什么药草？合欢宗的主修功法便不是这个，一个合欢宗弟子对药草感兴趣便很匪夷所思了，偏偏这弟子还说了味他从未听过的药方，这不是骗他是干什么？
　　晏华见人赶自己走也不恼，只是轻笑道：“我知道了师叔了，打扰您了。”
　　说罢，当老者以为这厚脸皮的架势要强制赶人时，面前这年轻修士以退为进，恰好好处的拉开距离。
　　吴行道又复杂打量晏华一眼，冷哼一声道：“慢走不送。”
　　晏华依旧是看不出一丝情绪的微笑，道：“师叔可以试试，药峰常年灵气弥漫，是因为药峰有水潭吧？众人一直以为仙界雪莲只有雪山才能生长，其实潭内照样。”

　　吴行道瞳孔一缩，他…他怎么知道?
　　但还未问出声，晏华便转身离去，此时却见一白衣修士直直穿过禁制走来。

　　闻见熟悉的气味，晏华抬眸，微微放大眸子，可顾尘却根本没往这看一眼，晏华又只好悻悻收回目光。
　　两人擦肩而过。

　　顾尘步入吴行道旁，鞠了一躬，随后才转身去看晏华的背影。
　　“师叔，我来拿药。”
　　“噢噢……”吴行道回过神来，这才道：“跟我来吧。”

　　顾尘又淡淡瞥了眼晏华的背影，一抹红色在一从翠绿色中十分显眼。
　　“他是?”

　　“哦来药园自荐的。”
　　顾尘沉默半晌，随后疑惑：“为何不收下录入药园修行?”
　　吴行道蹙眉，转过身看了眼顾尘，疑惑今天这孩子怎么疑问这么多，往日对谁都懒得看一眼的，偏偏他还不想回答。
　　说一味自己都不知道的配方，不管真的假的都非常丢自己面子。
　　“一个什么都不懂满口谎话的小子罢了，不值得录入。”
　　吴行道故作镇定，终于走至洞府一间大木柜前，木柜旁蛛网密集，他摸了摸花白胡须，挥手间木柜内一瓶丹药从中飘出。
　　“这是你这几日的丹药。”

　　吴行道神色复杂看了顾尘一眼：“你一直服用也不是办法，甚至对你修为有几大的阻碍，还是尽早换解决办法吧。”
　　顾尘轻轻点点头，将药瓶收下放出袖中，目光却又不自觉去看那抹红色。

　　此时晏华却已经消失了，顾尘淡淡收回视线，眸中却失去那份不敢让人靠近的寒意。
　　满口…谎话吗？

　　待顾尘只是回过神来时，发现吴行道已拿出几味药材，包括雪莲与蕴灵草，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
　　他挽起长袖，喃喃自语：“嘿！我他妈就不信了！”说罢，他看了眼顾尘，“帮我将这些药材用药碾碾碎。”
　　随后又从袖中挥出炼丹炉。

　　“师叔，这是要炼丹?”顾尘有些疑惑，却也照做。
　　顾尘素日不修炼时也会来药园料理学习，对药园药草也算略懂一二，却从未听说过雪莲与蕴灵草可以加在一起。

　　他蹙眉道：“记得这两种药材可能相冲。”
　　吴行道严肃：“是啊。”但手中依旧活没停。
　　一炷香后，吴行道捧着五颗刚练成的丹药放在鼻下一闻，瞬间瞪大了眼，一旁的顾尘也拿起一颗，他蹙眉：“为何嗅起来如此像千年雪莲。”

　　吴行道没说话，盯着手中丹药发愣。
　　难不成那小子真有点东西?
　　但从刚进门来他就用神识探查了，这小子可是结丹初期的修为，如何练出结丹后期修为才够得上的上品丹药。
　　怪哉。
　　*
　　晏华还未到寝居时，便看见一青衣侍女立与山间，见晏华到来，毕恭毕敬行了一礼。
　　晏华不明所以，也跟着行了一礼。
　　“江执事有请。”
　　“江执事?”
　　“江临渊执事。”那侍女瞪晏华一眼，“来这这么久每日晨时练功都能看见的执事，你现在还没记清?”
　　晏华恍然大悟：“你说那个石头成精严苛的要死的执事?”
　　侍女又等晏华一眼：“不许这么说江执事！”
　　“行了，”晏华摆摆手，无所谓道，“带路吧。”

　　无情道山峰众多，而位高权重之修士大多位于最里主峰，其峰内一峰高过一峰，一峰险过一峰。
　　两人御剑凌空，脚下云海翻涌，耳边疾风呼啸，时有飞鸟穿云而来，晏华小心避开飞鸟，这些飞鸟可是无情道的心尖宠，撞上了指定围着他骂骂咧咧嚷半天。
　　云层拂过发丝，轻柔如纱，伸手可揽入怀内，却拥不住，只任其指尖滑过。

　　一盏茶时间内，两人来到一座翠绿葱葱峰内，剑身悬与空中，晏华刚跳下由侍女带入一座建于山巅大殿，云雾穿堂而过。
　　殿外由石墙构成，却下了高级禁制，其内玄青石打磨光滑，光可鉴人。

　　“就这了。”侍女将晏华带入一蒲团前，蒲团前却空无一人。

　　侍女低头退下，所有人都还未反应过来时，只见寒光一点，剑身无影亦无人，似寒风凌冽，直奔晏华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