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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求你与我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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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华眼快躲过。
却不料那剑峰回路转,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堪堪擦着他后背掠过,却在半空顿住。
“你败了。”江临渊收剑入鞘,锐利目光钉在晏华身上。
“与无情道第一剑修比试,败是理所当然。”晏华面色如常,甚至连气息都未曾乱上半分。
江临渊上下打量他片刻,却看不出一丝破绽。眼前这人从容得过了头,与今日论剑场上的姿态如出一辙,明明是败局已定,却偏偏让人觉得他尚有余力。
“跟谁学的?”江临渊懒得绕弯子。
“什么谁?”
“别装傻,挺像的。”
晏华:“……”
他沉默一瞬,问:“执事莫不是想去求教?”
“把你那点小心思收起来。”江临渊语气微沉,目光不善地扫他一眼,“罢了,不逼你说,唤你来是有一事。”
晏华抬眸,静候下文。
“可愿入我门下,修无情道?”
晏华:?
他愣住,显然没料到江执事这般单刀直入,一时间脑中空白片刻。
他?合欢宗寻欢作乐之人,去修无情道?还是又苦又累的剑修?
江执事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江临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抬手拍了拍晏华的肩,绕过他望向门外的青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我可以破开你身上的禁制。”
晏华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退开,肩侧却被五指狠狠扣住,疼痛与震惊一并涌来,他心底骤然生出寒意。
这禁制是上古禁术,元婴期都未必能看出,一个剑修?这是如何看出的?
江临渊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只淡淡道:“合欢宗最年轻师尊花弄影下的吧?这样复杂精细的阵法,他可舍不得给外人下。听闻前段时日他收了个亲传弟子,可那弟子学过修行之法后,却主动申请去做内门弟子,你说,用脚指头想一想都能知道,这是谁。”
晏华没有接话。
“自身性命都难保了,自然我这是最优解,不过,”江临渊话锋一转,“入我无情道门下有一要求:斩断前尘,此生不问情爱,一心修剑。”
“为何?”
“接受么?”江临渊不答反问,语气里带着志在必得的从容,“我给你时间考虑。”
“……承蒙执事抬爱,不必了。”晏华沉吟片刻,终是摇头。
江临渊气笑了:“我可知道,你师尊对你是什么心思,你自己不清楚?性命都快保不住了,才躲来这里的吧?怎么,我帮你,你还不乐意?”
晏华没有辩驳。他确实站不住脚,也没有实力反抗,可答应江临渊,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入另一个火坑,没有区别罢了。
“我现在就要答复。”江临渊语气渐沉,“晏华,别把我耐心耗尽了。”
无形的威压缓缓铺开,晏华却抬眸迎上,他眼中褪去了平日的风情,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凉意。
“你可知花师尊做过什么好事?”
江临渊冷笑一声:“自然知道。整个合欢宗修炼炉鼎风气最盛,师尊的师尊,师尊的师尊的师尊,都是这样过来的。”
他看向晏华:“而你,纯阴之体,是花弄影的下一个目标,我说得可对?”
晏华轻笑,目光平静如水:“江执事聪慧。执事好意,晏华心领,只是,我若为活命斩断前尘,与那些被我师尊困住神魂、任其摆布的炉鼎,又有何异?”
他顿了顿,声音轻而缓:“这种人,留我一人解决便是。”
“天方夜谭。”江临渊打断他,“先不说他上千年的修为,你一个结丹期,如何抗衡?我观你剑法精湛,倒不如入我门下。”
“不必了。”晏华敛衽一礼,毕恭毕敬,“多谢江执事好意。”
“你这人,看不出好歹么?”江临渊蹙眉。
晏华没有答话,只垂眸望向江执事腰间那柄剑。江临渊见他心意已决,一个执事断没有再三开口的道理,只是仍不解地盯了他片刻,终是道:
“剑峰随时欢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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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华回寝居时,天色已过黄昏。
浓厚的血色随意涂抹空中,宛若千万人被困住的的无形屏障,晏华表面潇洒,其实也是其中一员,万千生灵皆有所困。
他阖上木门,木门在安静房内发出“嘎吱”声,终是叹了口气软下身子来,才发现被江临渊扣住的肩胛骨发疼,痛意隐隐一直搅动着神经,他褪去衣衫露出背部殷红的禁制,白皙肤色与禁制形成鲜明对比,而更显眼的,是肩侧一圈红印。
晏华抬头用灵力稍稍治愈了下,走至榻边坐下,从床榻上摸出一白瓷瓶,到处一粒后服下。
丹药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喉间,晏华却已然习惯,闭上眼倒向身后被褥,柔软被褥包裹住身子,他才微微安心感觉活过来了点。
不知是江临渊勾了禁制还是那番话在心底扎根,晏华的丹田处有什么东西在灼烧,火焰旺盛,似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他睁开眼,瞥向一旁窗口外的黄昏。
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黄昏,他遇见了花弄影。
那时的晏华还是一介散修,在苍山一带游历,修为不过筑基,无牵无挂,自由自在,唯一的执念是去抢酒肆新出的小酒,直到那日在山上遇见了花弄影。
怎么说呢?晏华生于市井,从未见过如此好看之人,一身金色华服,一袭墨发,他一时间盯了好久,直到花弄影嗤笑一声,他才擦擦口水。
彼时晏华不过二十出头,见对方气度不凡,言辞恳切,又听闻合欢宗虽名声暧昧,却也是名门大派,便动了心思,他跪下行礼,唤了一声“师尊”。
此后三年,师尊待他极好。
给他最好的功法,亲自指点修行,每逢月圆便带他去灵脉深处吸纳天地精华,晏华进境神速,不过数年便从筑基迈入结丹,在宗门内备受瞩目,旁人都道花师尊收了个好徒弟,晏华也以为自己是得了天大的造化。
直至那日,他在后山一处隐秘的山洞中,看见了那具尸骨。
尸骨盘膝而坐,姿态安详,却枯瘦如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骨骼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细小的符文,那是合欢宗独有的禁制烙印,而更显眼的是,尸骨背上殷红的符文,晏华认得,因为他自己身上也有。
他一时僵在原地,遍体身寒。
后来晏华才知道,合欢宗修炼炉鼎之法的风气由来已久,每一代都有天资卓绝的弟子被师尊选中,精心培养,待到时机成熟,便成了师尊的炉鼎,日夜受其采补,直至油尽灯枯。
而他,纯阴之体,正是花弄影的下一个目标。
晏华并未声张,暗中翻阅古籍调查中终于发现自己身上禁制的端倪,不过让人陷入更深无助的是,此乃上古禁制,极其繁琐复杂,任元婴修士来都无法。
而更令人绝望的是,他所修仙的功法,修炼的步骤,运转的经脉路线,他全都照做,而这些竟全是炼化为炉鼎的邪修功法。
他早已为瓮中之鳖。
晏华想过逃,那日他趁师尊闭关,悄悄溜出宗门,一路狂奔,却不料不过百里,体内禁制骤然发作,皮肤如无数剧毒银针刺入,疼的他面上苍白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花弄影踏着月色而来,居高临下看着他。
“傻孩子,”花弄影轻叹一声,随后俯身拭去晏华额头上的冷汗,“你这身禁制可是我亲自所下,哪有这样好解?这段期间故意留给你的古籍本是打消你离开的念头的,谁料你竟然还没放弃。”
花弄影危险的眸子透出诡异红色,他盯着晏华,让人后背发凉。
怎么会?
晏华去藏书阁寻找许久的古籍,竟是师尊特意放的,如此,他以为自己脱离掌控的每一步,其实都是师尊暗自设好的陷阱。
“这禁制可歹毒的狠,若月内不与下禁之人行双修之法,禁制反噬,便会全身溃烂而亡,但又不彻底,只一点点看见全身皮肤生虫发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晏华疼的眼前发给,几乎晕厥,但他还是强撑力气问:“……为何是我?”
花弄影一笑:“当然是因为你最合我心意,我养了三年的纯阴之体,怎舍得放你走?”
但花弄影并未强制晏华双修,也可能只是觉得无名小猝不值动身,他只是静静等待,等猎物因痛苦自己送上门来。
而晏华则托人从外部买来丹药典籍,偷偷研制克制之法,好在他散修时本有些丹药天分,又日复一日钻研,竟真让他配出一种丹药,能在禁制发作时,压下几分痛楚,不过只是压下,并不能解决根本。
况且副作用极大,晏华日渐虚弱,而修为功法也日渐荒废,那段时日瘦的近乎是皮包骨。
直到三个月前,他听闻了一则消息。
当今修仙界最年轻天骄,年少有为斩情问道第一人,顾尘,是修仙界唯一的纯阳之体。
而这,典籍所写,也是唯一能破开禁制的关键。
纯阳克纯阴,若能与纯阳之体双修,便可破开这道禁制,可那是无情道弟子,修的是不问情爱的功法,问的是斩断尘缘的道法,怎能与他双修?况且就算强来,现在如此虚弱的晏华也不一定是顾尘对手。
晏华将这念头压下去,日复一日服药,日复一日将体内精气熬空。
他也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
月色从窗外洒入房内,屋内没有点烛,一片漆黑,晏华躺在床上缓缓睁眼,费力撑起来。
就算是服药体内的痛楚依旧隐隐,他干脆在丹药内加入催眠成分,睡一觉就不疼了。
晏华挥手,瞬间屋内烛火通明,他又将手缩回去攥紧。
江临渊说他可破开禁制,晏华当然知道剑修如何破开,不过是挥剑斩断,古籍上有写。
代价是晏华再也不能修行功法,彻底沦为一个凡人。
而江临渊口中的“斩断尘缘,不问情爱”亦有陷阱,要是他答应的话后果将是万劫不复。
合欢宗主张情爱,就连研学也是将无情道可取部分给予合欢宗修行提升,若是强行斩断,两功法定会相冲,到时不是身体爆破而亡,就是冲击神智,疯疯癫癫彻底沦为一个废物。
晏华又想起那个名字,想起那些传闻中关于那人的只言片语,惊才绝艳,剑道天才,十七岁入无情道,二十岁筑基,二十五岁结丹,三十岁元婴,如今不过百岁,已是元婴后期,被誉为千年难遇的剑修奇才。
纯阳之体,无情道的顾尘。
他怎么会答应与他双修?
晏华不知,他只能赌一把,主动申请来到无情道山。
而他此行的唯一目的,便是顾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