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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打草惊蛇 宫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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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路,弯弯绕绕像是走不到头。
王德全领着春十三七拐八拐,最后在一处极为幽静的宫殿前停了下来。
匾额上书三个鎏金大字——“揽月轩”。
推门进去,春十三不由得挑了挑眉。
好家伙,这哪是偏殿,分明就是个金窝窝。
房梁是上好的金丝楠木,窗棂上糊的鲛鮹纱。多宝格上摆着的,随便拿一件出去,都够他在京城里最好的青楼酒肆挥霍个三年五载。
“小先生,陛下吩咐了,您就在这儿安心住着。”王德全皮笑肉不笑地道,“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奴才们。只是这宫里规矩大,到了夜里,这揽月轩的门可是要落锁的,您若是没事儿,千万别到处乱跑,免得冲撞了哪路神仙。”
春十三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这是明晃晃地把他给软禁起来了。
他也不恼,反而乐呵呵地往那张铺着紫貂皮的罗汉床上一躺,顺手从案几上的玛瑙盘里揪了一颗紫莹莹的葡萄扔进嘴里。
“哟,这葡萄不错,西域进贡的吧?”
春十三一边吐着葡萄皮,一边冲着王德全摆了摆手,“公公放心,我这人最是守规矩。只要这好吃好喝的供着,别说是落锁,您就是把门焊死,我也绝不往外迈上一步。”
王德全被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噎了一下,心道这人莫不是个傻子?看不出来自己这是进了龙潭龙穴?
他笑着摇了摇头,领着一众小太监退了出去。
门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
春十三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翻身坐起,赤着脚踩在那冰冷的金砖上,目光在屋内四处打量。
这屋子的风水布局……有点意思。
看似富丽堂皇,实则是个“困龙局”。
四面窗户虽然开阔,却都被高大的宫墙挡住了视线,正门口立着一架巨大的双面绣屏风,挡住了“气”的进出。这就像是一个精致的笼子,进得来,出不去。
“啧,老皇帝这是压根没想放我出去啊。”
春十三走到窗边,透过鲛鮹纱往外看。
院子里静悄悄的,可凭着他那敏锐的直觉,能感觉到黑暗中至少藏着十几双眼睛。屋顶上、树丛后、回廊下……呼吸声虽轻,却瞒不过他的耳朵。
这是把他当江洋大盗防着呢,嘿,这些人还真是够抬举自己的。
“既来之,则安之。”春十三伸了个懒腰,重新躺回床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好在这里是皇宫,想必吃的住的该是不错,萧清辞那傻子这会儿肯定在外面急得跳脚吧?嘿,让他急一急也好,省得整天板着个要债脸给小爷我装深沉。”
……
护国将军府。
“爹!你放开我!我要去救十三!”
张煜手里提着把剑就要往外冲,结果刚到门口,就被一只蒲扇般的大手给拎了回来,拎小鸡仔似的摔在地上。
张策黑着脸,手里那根在这大周朝战功赫赫的马鞭“啪”地一声抽在桌子上,震得茶盏乱跳。
“混账东西!你去救?你拿什么救?拿你那个不太灵光的脑袋去撞宫门吗?”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十三被关在里面啊!”张煜梗着脖子吼道,“刚才在宫里头,我打老远就瞧着陛下看十三的眼神不对劲!那分明就是……就是老色鬼看上大姑娘的眼神!万一春十三他失了身……”
“闭嘴!”张策气得一脚踹在儿子屁股上,“什么老色鬼大姑娘的!那是皇上!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说?不要命了?”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子,压低了声音,那双虎目里透着几分从未有过的凝重:“傻小子,你以为皇上留他在宫里,真是为了看风水?或者是看上了他的皮相?”
张煜捂着屁股,愣愣地问:“那要不然,还能因为啥?”
张策往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才凑到儿子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传说陛下还是皇子那会儿,曾在江湖上有个相好,后来因为那姑娘身份低贱入不得宫,就给送走了……若是老子没猜错,这春十三怕是……龙种。”
“啥?!爹,你你你,你当真?”
张策恨铁不成钢地瞪他:“我也是当爹的,我能看不出陛下那眼神?那不是什么老色鬼见了大姑娘,分明是当爹的见了亲骨肉,痛又痛不得,杀又杀不了……罢了,说了你这蠢货也不懂!”
“我操,老皇帝年轻时侯玩得够花的啊?!”张煜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爹,你……你是说十三要是皇子?那我之前还揪着他的领子跟他打过架……完了完了,这下真要被诛九族了……”
张策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你给老子我闭嘴!这事儿现在虽没个定论,但你给老子记住了,这浑水太深,咱们张家虽然手握重兵,但也经不起这种折腾。在萧侯爷那边没动静之前,你给老子老老实实待在府里,哪儿也不许去!”
……
青玄低着头,痴迷地看着棺材里的人。
那张脸生得温润,嘴角却似乎总是噙着几分悲悯。
青玄的目光渐渐热了,他弯下腰,手指灵活地挑开男尸身上那些繁复的盘扣,一件,两件……直到最后一层贴身的亵衣被剥离,露出一具苍白而僵硬的躯体。
他抱起男人走进一旁的白玉池里。
清冷的水面没过他们的脚踝、膝盖、腰腹,直至胸口……
他让男人靠在自己肩头,一手揽着他僵硬的腰肢,一手掬起一捧水,细细淋在男尸身上。
“景瑜,你还记得萧家吗?”青玄开口,寻常夫妻床笫间的私语般。
“以前他们萧家的人,是朝堂上最听话的一条狗,可自从遇上了那个叫春十三的野小子,这狗就变性儿了。”
青玄说起萧清辞,明显是带着气的。
他的手指顺着男人的脊椎一节节往下滑,语气象是在跟爱人告状:“今天他硬是当着我的面把玉栏杆给捏碎了。呵,还真当我是怕他?”
“我若是想要他的命,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那个狗皇帝还指着我给他炼长生不老药呢,自然是得事事处处贡着我。“
”我此时忍着他,无非是不想把他从一只疯狗给逼成只恶狼!若他开始毫无章法地乱咬人,也会耽误正事……”
他顿了顿,想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似的:“对了,今儿个我成功地将春十三那小子诱进宫里去了。赵珩那个老东西看见他的时候,连手里的迦南香珠子都吓掉了。那副见鬼的模样,真该让你也瞧瞧……”
怀里的人自然不会回答,男人依旧闭着眼,像一尊沉默的观音像。
青玄看着他,神情变得有些酸楚:“我知道你现在瞧不见,等你将来醒了,我再将这些事情一件一件讲给你听。”又突然眼睛一亮:“咦,你说,若是咱们引着让亲生儿子宰了他老子,或者是诱着他们骨如同十八年前那样骨肉相残……这戏码会不会比当年逼死你那三尺白绫要精彩得多?”
青玄兴奋地让男人在自己怀里转了个身,目光在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上左右留连,最终停在那浅浅的唇瓣上。
青玄贪婪地看着,一点点凑近,却在吻上的那一刻突然清醒。
最终,只是带着几分赦然地拉起男人的手背,极轻,极敬,极为虔诚地吻了吻:
“景瑜,他们欠你的,我都会替你讨回来。姓萧的也好,姓赵的也罢……有一个算一个,他们都要把血流干,替你把回家的路清洗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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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文华殿。
紫檀座的琉璃宫灯被狠狠踹翻,骨碌碌滚到了墙角,灯油泼了一地。
太子赵恒胸口剧烈起伏,手撑在紫檀大案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头上的翼善冠微歪,几缕发丝垂落,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揽月轩……那可是揽月轩!一个江湖术士,他凭什么能住进去?”
珠帘被人轻轻挑起,张贵妃缓步走了进来。发髻上插着一支累丝金凤,凤嘴里衔着一串珍珠流苏,衬得那张脸更外华贵雍容。
扫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张贵妃面色未改,走到罗汉床边坐下,抬手理了理袖口。
“身为储君,在自个儿宫里摔摔打打,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母妃!”赵恒转过身,眼底一片焦躁“这么多年,无论儿臣如何战战兢兢,父皇始终是看不上我。如今为了一个不知来历的野小子,竟然开了封禁二十年的揽月轩,那可是离他所住的乾清宫最近的地方……这是置东宫于何地?置母妃你于何地?”
张贵妃抬起眼皮看他:“你给我坐下。”
赵恒僵了片刻,终究还是颓然坐到了对面的绣墩上。
张贵妃缓声开口:“让什么人住进揽月轩,只是凭着陛下一时心情而已,你急个什么?”
“儿臣听说……”赵恒咬了咬牙,“听说那个春十三长得颇有几分当年那人的影子。”
听到”那人“二字,张贵妃摩挲镯子的手微微一顿。
良久,这才轻笑一声:“影子?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影子。今儿这个秀女有已故皇后的影子,明儿那个才人神似已故的李美人……可是最后呢?哪个在陛下身边呆久了?何况一个三十年前就身份尴尬的女人呢?“
赵恒说:”可若真如外人传言,他是那人与父皇的私生子……“
”慎言!“张贵妃瞪了赵恒一眼。
“陛下还是皇子时,确是从宫外带回来个女子,可那只是受先帝之命寻来的一个江湖术士而已。先帝敬她才华,这才叫她住进了揽月轩,陛下作为先帝最为宠信的皇子,与她走得近些也无可厚非,哪里就如外人说得那般不堪了?”
赵恒疑惑道:”可今天父皇在大殿上那般失态,难道不是因为他可能会是那人的……“
”哪怕他真的是了又如何?“张贵妃冷冷打断他。
“在这紫禁城里,没有根基的宠爱就像是水上的浮萍,风一吹,也就散了。当年那女子在宫里待了足足十年,最后不也是下落不明,连块尸骨都找不着?”
赵恒似乎想明白了些什么,皱眉道:“所以,母妃的意思是……”
“本宫没意思。”张贵妃收回目光,重新变得端庄雍容,“本宫只是告诉你,不管那个春十三是龙是虫 ,既然进了宫,那便是入了局。能不能在这里顺利地呆下去,可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赵恒眼中的赤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阴鸷:“母妃教训得是。是儿臣着相了——这宫里的水土养人,也能杀人。若是他突然病死在那揽月轩里面……想来父皇也不会责怪到孤的头上来吧?”
张贵妃抬手抚着鬓边的凤钗,嘴角含笑:“那是自然。宫里每年冬天死上几个体弱的奴才,也是常有的事……”